说时迟那时快,在人们拦住宁秋砚之前,居然被他真的找到空子钻了进去! “下面来看一则新闻。今天下午15点21分,溯京音乐学院13号学生宿舍楼意外起火,现场火势凶猛,一百多名住校学生被紧急疏散……大火于45分钟后被扑灭,因火势太大,造成五名学生吸入浓烟住院,六间宿舍被毁。经过分析,初步判断是电路老化引起火灾,该栋宿舍楼修建至今已有六十二年历史,上次翻修是在十年前。据悉,溯京音乐学院的住宿费高昂,比同等大学宿舍均价高出百分之二十,学生们缴纳高额的住宿费却得不到应有保障……” 电视里播放着火灾画面。 记者正采访一名学生,宿舍楼外的人群和火灾现场作为背景出现在镜头中。 荣奇立刻站起来:“靠……我上电视了。” 画面中,光溜溜裹着被子还顶着鸡窝头的荣奇看上去分外显眼,他为此感到大为光火,恨不得马上冲进画面里把当时的自己拉走。 “应该不会有人能认出那是你。” 病床上的宁秋砚哑着嗓子说。 这时已经是晚上,荣奇早买了新衣服,穿戴整齐来看望宁秋砚。闻言,他转头对宁秋砚道:“你还是别说话了,我看着你就生气。那种情况你该冲进去吗?为了一把吉他还要不要命了?平时看你挺聪明,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就强行降智。” 宁秋砚正是无名被浓烟熏得住院的学生之一。 被荣奇这么一批评,宁秋砚乖乖地闭了嘴。他自己也觉得当时的冲动有些离谱,这世界上确实没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 吉他救回来了——他上去时火苗刚飘进窗户,卷着窗帘烧,吉他好端端地放在床底下的琴盒里,他背上就跑,在楼道里还遇到几个逃生的同学。 和他们一起出来后,被管理员狠狠地批评了一顿。 现在琴盒还立在床边。 宁秋砚被烟熏了肺和喉咙,需要住院观察,因为人不舒服,看上去病恹恹的。 荣奇不忍再说。 他知道宁秋砚平时对那把吉他有多宝贝,连他借来弹一下都不肯。他也识货,知道那吉他有钱都买不到,大概对宁秋砚来说还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总归是有惊无险。 荣奇给宁秋砚打了些粥之类的清淡食物,又陪了他一会儿才走。 宿舍不能住人,荣奇在外面开了个双人房,连宁秋砚住的份也考虑到,说是叫他出院直接过去。 荣奇走后,宁秋砚看着吉他发了一会儿呆,这才摸出手机,慢吞吞地回复信息。 他不是个擅长交朋友的人,但在这里,像他这样的人太多。 用不着虚情假意,只需要一起讨论一个课题,一起弹几个音符,便有成为朋友的可能。 火灾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听说宁秋砚因此住院后,工作室的学长很是内疚,认为是宁秋砚要是待在工作室就不会被波及了,群里的人七嘴八舌,都是关心。 宁秋砚报了平安,又看着他们讨论起这场火灾的始作俑者到底是谁,是该怪学校还是该怪使用违规电器的学生,不一会儿便眼皮打架,睡了过去。 凌晨三点,宁秋砚忽然从睡梦中惊醒,睁开了眼睛。 病房里的灯被护士关掉,只有走廊的灯透过门上的玻璃照进来。 枕头旁的手机亮着。 一条新信息出现在屏幕上。 来自那个……很久没出现过的名字。 关珩:[下楼。] 宁秋砚的心像被鼓槌重重地击打了一下,犹在梦中。待他再仔细地看了一遍那个名字,确认了信息发送的时间,确认了不是在做梦,便立刻翻身下床,几乎是连跑带跳地到了窗户边。 这里正对着医院的内部道路。 此时,一辆亮着车灯的黑色轿车正静静停在道路旁,尚未熄火,车子后座的车窗降下来,隐隐能看见一张俊美而略显阴柔的侧脸。 宁秋砚的心脏剧烈收缩,随后凶猛地跳了起来。 若有所感般,车里的关珩也转头抬眸,看向了楼上。 两人遥遥相望。
第49章 收到陆千阙的通知,是在关珩的休息时间。 那时不到下午四点,天还大亮着,陆千阙一般不会在那种时候直接打电话来。 关珩皱着眉问:“人呢?” “被救护车送医院了。”陆千阙回答,又顿了顿,“他自己冲进去的,旁人拦都拦不住。” 关珩:“自己冲进去的?” “是的,起火时他人不在宿舍。”陆千阙道,“据说是要进去取什么吉他,这小屁孩有点疯劲在身上,我知道他早晚会出闯祸。” 昏暗的卧室里,关珩坐在大床中央。 电话挂断后不过一两分钟,他便拿起手机,回拨给了陆千阙。 听到关珩要他订机票,陆千阙足足怔了好一阵:“您……您要去溯京吗?” 旁边有人来和陆千阙说话,陆千阙捂住手机,低低地回答了几句。 “先生。”陆千阙的声音重新传来,“我刚收到消息,他没什么事,只是呛了烟尘。抱歉,我该弄清楚情况,不该直接打扰您的。如果您担心的话,我今晚就立刻出发去溯京,好好地说他一顿,不用您亲自去……” “知道了。” 这个决定很突然,但关珩的语气很淡。 “你订票吧。” 没给陆千阙反应的机会。 在去机场的途中,陆千阙又打过来一次,听语气有些兴奋:“飞机凌晨一点三十五分落地,不知道您可能会去,小宁又还没有毕业,那边的房子没收拾出来,不过我会尽快叫人去打理。宿舍还不能住人,酒店已经用您的名义订好了。我这边可以订差不多时间的机票,要是您需要,我会在那边和您汇合。” 天黑了,车子在沿海道路上疾驰,远处雾桐的城市夜景正不断后退。 关珩望着那和想象中差不多的夜景,懒声道:“你在高兴什么?” “我高兴您的想法有所改变。”陆千阙道,“先生,很多年了。无论是因为小宁还是因为别的什么,猎食者总归需要回到猎场。” “很多年了。” 关珩意味不明地重复这个句子,大概知道陆千阙的那通电话多少有点故意。 他没有发怒,随后唇角还浮现一点笑意:“的确很多年了。” 世界变化太快,日新月异。 但是从历史上来看,大体的变化都是一致的,至少需要一两百年才会出现一次质的飞跃。只要活得足够久,那么无论身处在什么时代,无论什么时候醒来,都不会错过那种剧大的变迁。 这时候出来,并不在关珩的计划内。 但计划是可以改变的。 人类的一生太短太脆弱,经不起什么波澜。如果什么都按照计划来,就会错过难得感兴趣的人。 关珩从来都不那么伟大。 那个人类像一根轻柔的羽毛,扫在夜行生物的骨头上,唤醒那基因里刻着的掠夺与占有。 一次,又一次。 他原本很擅长忍耐。 “不用你来,处理好你自己手上的事。消息也先收一收,过段时间再说。”关珩这样吩咐道,“宁秋砚的医院地址发给我。” “是。”陆千阙应了,又调侃道,“真可惜,我不能欣赏小狗狗看见您时的表情。”
关珩挂断了电话。 宁秋砚的……表情。 是惊讶的、喜悦的,以及,脆弱不堪的。 此时关珩清楚地看见了。 六个月过去,宁秋砚没有什么改变。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关珩仿佛都能听见他的心跳,看清他的颤抖。 宁秋砚往后退了几步,离开了窗户,那里便只剩下了黑洞洞的窗口和医院的蓝色窗帘。 关珩升上车窗,车厢里安静得针落可闻。凌晨时分仍然夜色深沉,像他难以捉摸的情绪。 几秒后,他吩咐道:“把暖气调高。” 司机依言照做,车内的温度升得快,不多时便暖流阵阵。 大约五六分钟后,宁秋砚出现在了车边。 外面很冷,宁秋砚的头发被冷风吹得很乱,他好像还有点没回魂,打开车门后只知道站在那里,呆呆地往车里看。 “宁秋砚。”关珩不得不开口,“上来。” 宁秋砚上了车,身上的寒意霎时消退大半。 他终于清醒了点,难以置信地问道:“关先生,您怎么在这里?” 溜出病房,跑过护士站,再乘坐电梯下楼的这几分钟里,宁秋砚思考了许多的可能性。渡岛的事、关家的事,又或者是和陆千阙顾煜他们有关,肯定是因为那些关珩才会来。 可是等真正近距离见到了关珩,看着他那双任何时候都深不可测、却又洞悉一切的眸子,宁秋砚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件事——说不想来外面的世界看看的关先生,竟然来了。 不仅离开了渡岛,还出现在了这里,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关珩穿着宁秋砚熟悉的黑色大衣,身上的气息一如既往,神秘优雅,令人不敢冒犯。宁秋砚望着他,他也注视着宁秋砚的脸,用宁秋砚熟悉的语气说道:“有事要处理,顺便过来看看你。” 宁秋砚以为自己不会再见到关珩了。 可是时隔半年,他们的相处好像一点也没有变。关珩的回答让他一下子就想到自己干的蠢事,他猜关珩肯定又是什么都知道了,否则,也不可能到医院来。 为什么他总在关珩面前暴露不成熟,因为一些听起来不怎么样的原因。 宁秋砚脸有点红:“我当时……” “喉咙受伤就先不要说话了。”关珩没有责怪的意思,只温和地打断了他,还问道,“现在可以跟我走吗?明天再叫人送你过来复查。” 宁秋砚的喉咙是真的很痛,声音也哑得厉害,关珩这么一问,他当然乖乖点头。 没有问要去哪里,也没问要去干什么。 关珩眸色深了些,抬手在宁秋砚头上摸了下,手没有马上拿开,还用拇指轻轻地摩挲了宁秋砚的额头。 那指腹微凉,动作是在表达满意,也是一种专属的安抚。 宁秋砚的眼眶立刻不受控制地热了,眼底泛起汹涌的湿意。 他赶紧转头看向窗外,不让关珩发现他的失态。 却在朦胧的水光中,通过玻璃的反光能看到他们并排而坐的影子。 两人近在咫尺。 关珩是那么的真实。 宁秋砚听见他对司机道:“走吧。” 车子在凌晨的溯京街头悄然行驶,路上他们没怎么说话。 行驶至熟悉的道路附近,宁秋砚发现关珩竟带他来到了他面试时住过的酒店。司机去取了房卡,毕恭毕敬地带他们上电梯、抵达房间门口,再刷了卡。 关珩站在房门口,垂眸看着懵懂的宁秋砚。 宁秋砚的确有点懵了,他们不仅是进了同一家酒店,还来到了同一个房间。 他记得门牌号,而且不可能记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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