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只驶过海面。 一路顺利地抵达了海岸的渡岛码头。 “下次准时到。”平叔说,“我还是在这里等你。” “好的 。”宁秋砚应了,下船后挥挥手和平叔告别,“平叔再见!” 平叔站在甲板上,似乎非常不习惯这样的告别。 好一会儿后才对宁秋砚也挥了挥手,然后很快进了船舱。 宁秋砚踏上陆地,在海边又见到了那些堆积起来的画满涂鸦的旧船。 他穿过来时的树林,走到来时的柏油路上,在原地站了半个小时没有等到返程的大巴车。 于是他选择了步行。 走到两三百米远的时候,他的手机被打通了。 苏见洲在电话里说:“宁宁,你明天晚上下班我们去撸串,我来酒吧等你。” 宁秋砚:“好。” 苏见洲和旁人说了句什么,语气欢快,又对宁秋砚抱怨道:“我昨天给你打电话怎么打不通,你在干什么?” 宁秋砚说:“我去渡岛了,岛上信号不好。” 苏见洲愣了下,然后骂了自己一句,说:“对不起,我给忙忘了。” 宁秋砚说“我知道”,竟然没有生气。 在渡岛的时候,因为岛上太奇怪,迫切想要联系苏见洲并且和他吐槽的愿望已经消失不见了。 他感觉自己长大了。 和苏见洲约好时间后,大巴车从清晨的雾气中驶来。 宁秋砚上了车,这次开车的司机不是上次那一个,车上的人也很多,每个乘客都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宁秋砚坐在靠窗的位置,听着前座的小女孩在闹着让母亲陪她玩手指熊的游戏。 后座的情侣在讲悄悄话,隔壁熟睡的大叔当众打起了鼾。 宁秋砚翻看了这几天错过的所有信息与热点。 忽然有了种回到现实的感觉。 * 这天晚上,宁秋砚做了一个很不好的梦。 这种梦他过去也做过,但从来都没有让他醒来后全身都湿透的程度。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抱着被子,因为感到羞耻,他紧紧闭着眼睛,却不断浮现梦中迷乱的片段。 蓝色湖水里,小船漂浮着。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 他们是纠缠难分的鱼。 “不背叛,不逃跑,不害怕。” 他哭着,眼泪挂在睫毛上,一遍又一遍地对那个人保证。 长发拂过他的耳垂。 气息停留在脖颈旁。 那人在身后,低沉好听的嗓音倾吐咒语:“把你自己交给我。”
他虔诚地重复,一遍又一遍,唯恐不能表明自己的忠诚。 画面一转,到了房间里。 关珩坐在沙发上,手中的杯子已经空了,苍白的肤色,幽黑的眼,嘴唇有了血色。 “起来吧。”关珩冷淡地说,如同施舍。 宁秋砚回忆荒唐离谱的梦境,把脸埋进了枕头里,心跳得几乎击穿鼓膜,脸颊的温度迟迟退不下去。 ——把我自己交给你。 只是去了一趟渡岛,他真是疯了。
第7章 翌日,宁秋砚被敲门声惊醒,有同城快递上门来,把很多纸箱子送进了宁秋砚的家里。 他没有买过东西,怀疑这些东西是送错了,快递员请他写签收单,签收单上的收件人栏却打印着清晰明了的小字:宁秋砚。 他只好确认了签收,站在一屋子的纸箱中央,有些不知所措。 这些箱子里装的大多是食物,真空包装的蔬果、鲜肉,其中一些是雾桐市本地买不到的少见品种。另外,还有不少营养价值丰富的进补品,大多数不需要烹饪的,用罐头包装,吃起来很方便。 最后宁秋砚在箱子里找到了一本打印出来的食谱,详细规划了他这半个月以来精确到每一餐的食物,落款是凌医生。 宁秋砚记起上一次献血后凌医生说过会给他准备接下来的食谱,但没想到还包含了所有的供给。 他没有凌医生的联系方式,也没有渡岛的电话。 只在最初被联系签订协议的时候,有和渡岛的人交换过电子邮箱。 他打开电脑,给对方编辑了一条信息,大意是感谢渡岛提供的食物安排,但他可以自己解决。 几乎是邮件送达后一分钟内,对方就回复了他的邮件,就像守在电脑另一端一样。 Lu23121873:[不客气,这是关先生的安排。半个月后还会有新的食谱抵达,请记得签收。] 简短的回复不含什么感情色彩,也没有要和宁秋砚商量的意思。 宁秋砚把手从键盘上移开,放弃了要再发送邮件的想法。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一种被养着的错觉。 关珩需要他的血液,所以豢养他的身体好方便下一次取血。 这就是冰冷的现实。 养好身体,就是他唯一可以做的事。 把食物分门别类整理好花了一点时间。到了傍晚,宁秋砚换好厚重的外套,步行去兼职的地方上班。 上一次拜托朋友找的那份去琴行做销售的工作没能面试成功,在渡岛时收到的信息提醒,就是这个令他有点沮丧的消息。 所以宁秋砚现在只有在酒吧做侍应生这一份兼职,晚六点半到凌晨1点,是他工作的时间段。 傍晚的温度比白天还要低。 地面冻得冷硬,橘色路灯照着地面薄雪融化而成的水洼,反射出迷离的光。 路上通勤回家的行人很多。 宁秋砚走过几条街,穿过小巷再走进地下广场。 夜生活即将开始。 有玩滑板的青少年在路边抽烟,卖唱的歌手在调试设备,一群不知道准备干什么的混混坐在灯牌前聊天,不时发出夹杂着脏话的夸张笑声。 有人对经过的宁秋砚吹口哨。 他看了对方一眼,转身进了N°酒吧。 整个晚上宁秋砚都很容易走神。 驻场乐队的主唱兼吉他手叫Ray,这晚说是嗓子有些不舒服。 中场休息时他和乐队其他人说了声,跳下台揽着宁秋砚的肩膀,说了个歌名:“下一首唱这个,你替我一下,今晚的钱分你一半。” 宁秋砚端着托盘站在吧台前面发呆。 现场很吵。 他思维慢半拍地抬起头,忽明忽暗的缤纷灯光打在他的脸上:“嗯?” 随即他摇摇头:“我不会。” Ray眯了眯眼睛:“你不是会吗?我还听你唱过,怎么,不想?” 宁秋砚没有否认:“嗯,不想。” Ray:“你今天还挺有脾气。” 宁秋砚:“你的意思我以前没有脾气吗?” 宁秋砚来这里兼职不过几个月,刚来的时候是还没成年,是托了什么人的关系走的后门,说需要钱,性格很乖也不会惹事。 事实上他真的没惹过事,除了有一次被在酒吧大耍酒疯的客人刁难报过警,基本上是忙的时候就努力干活,不忙的时候就静静地站在台下看乐队表演。 有一段时间宁秋砚没有来,大家都以为他回去念书了,一个月前他却又回来了。 Ray失笑,没有再勉强。 然后揉了揉他的头发,把他当成乳臭未干的坏脾气小孩对待,关心地问:“周末跑去哪里了?” 周末,去了渡岛。 干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那暗灰色的天空,黑蓝的海面,还有那一座岛屿,在这里是个属于他自己的秘密。 宁秋砚说:“在朋友家里玩。” Ray和他闲聊了两句,最后在上场前拨了下琴弦,对他作了个手势:“那下次想上台的时候就告诉我。” 宁秋砚没有想上台。 工作完在更衣室换衣服时手机响了,他以为是来等他的苏见洲已经到了,便直接接了电话:“我马上出来。” 电话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宁宁,下班了没有?” 宁秋砚没想到这个时候她会打过来。 他慢吞吞地套上毛衣,才应了声:“下班了。” 女人寒暄后直奔主题:“你也知道的,你们那套房子太老太老了,社区配套不完善,附近又没有学校医院,除了地理位置在市中心一点没有别的优点了。现在能接受这种房子的人很少的,价格我尽量提高了,人家没有完全拒绝,说明天先想过来看一看。” 宁秋砚平静地说:“我不卖房子。” 女人笑道:“别说孩子气的话啦,你不卖房子哪里来的钱念大学?我们的钱倒是没关系,你可以慢慢还,姨妈又不是外人。只是你也知道弟弟妹妹也要上学,姨妈和姨夫没有别的能力供养你……” 宁秋砚垂着睫毛:“我会尽快把钱还给你们的。” 电话那头又说了一些客套话。 真实的含义宁秋砚能理解。 他又说了一遍:“我会尽快还钱的。” 电话挂断了。 * 苏见洲来得比预计时间晚一些。 宁秋砚戴着往常那顶黑色毛线帽坐在打烊的N°门口,他好像瘦了些,身上穿着厚实的羽绒服,一只手揣在兜里,叼着吸管喝一瓶老板给的热牛奶。 酒吧里有热牛奶这件事,和宁秋砚在夜场打工这件事有同样程度的可笑。 苏见洲远远地就看见了他,喊了一声。 宁秋砚脸只有巴掌大,眼睛圆圆的,表情有一点懵。 走近了,才发现他果不其然又在听歌。 “新耳机?”苏见洲从他耳朵里拿掉一只,“坏掉的那副终于舍得换了?” 宁秋砚把耳机拿回来,脸上一热:“别人送的。” 接受别人的礼物总让他觉得不好意思,苏见洲之前就说过要给他卖新的耳机,是他自己不肯要。 他跳下台阶,把牛奶瓶放到地上,第二天有人回收。 回头看见苏见洲表情玩味,只好补充了一句:“去渡岛献血的时候,关先生送的。” 苏见洲开玩笑般说了句:“你的捐助对象果然很壕。” 他们肩并着肩走在深夜的广场,都穿得很厚。 像两个行走的面包人。 他们去了常去的烧烤摊,面对面坐在帐篷里。 老板说很久没见到他们了,附赠几瓶啤酒请他们喝。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苏见洲问起献血的事,又说,“脸这么臭。” 苏见洲比他大几岁,两人是在一个老师那里学琴时认识的,已经认识差不多十年了。这些年除了苏见洲放弃学琴去念医学院的时候,几乎是一起长大的。 比起朋友,苏见洲更像是哥哥。 宁秋砚认为有些事无关紧要,或者说了也没有用。 他没有提那个带手铐的男孩,也没有提自己被枪声吓得差点掉进湖里和曾在献血时断片的事,毕竟说了也只能引起不必要的担心。 “那里的人都很好,很有礼貌。”他说了管家康伯,还有凌医生,“他们没有把我当成一个卖血的。” 苏见洲皱起眉:“你本来就不是。” 宁秋砚想起那一大堆送来食物和营养品,说:“我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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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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