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可以。”关珩说。 “真的吗?”宁秋砚怀疑,打开电台后听见音乐传来,惊喜道,“真的可以!” “嗯。”关珩道,“有时不能完全与外界失联。” 宁秋砚猜这或许和最近发生的事情有关,不过他知道关珩控制着一切,所以没有太在意。 因为是春节,电台里都播放着喜气洋洋的过年曲。 担心关珩会觉得吵,宁秋砚一连调了好几个频道,才找到一家特立独行的电台。它正在播放公路音乐,有强烈的节奏感与重低音,平常宁秋砚和关珩都不爱听,但这时候却很适合。 加装了防滑链的越野车行驶在大片雪后森林中。 一眼望去到处都是堆满积雪的冷杉、起伏的山丘,天空难得很烂,视野是那么清澈,心灵犹如被洗涤般宁静。 他们走了另一条路。 经过另一个淡水湖,经过过像秃掉一块的、覆盖白雪的荒草原,逐渐进入了渡岛深处。 “先生,那边有鹿——” 宁秋砚忽然喊道。 荒原上有个鹿群,大约十几只,皮毛因冬日而显得灰败。康伯曾告诉宁秋砚,初春时这些鹿就会换上新的皮毛。那些鹿见了车也不跑,仍站在原地,四肢插在雪地里,慢吞吞地嚼着枯草。 “还有海鸥。”宁秋砚望着天空说。 “不是海鸥。”关珩说,“是信天翁。” 宁秋砚不解:“信天翁?它们看起来好大。” “信天翁是体型比较大的海鸟。”关珩说,“渡岛比较少,以前没有,是前几年跟着船来的。它们一般生活在海上,冬天会在这里筑巢,繁殖,但不会待很久。” 太阳出来了。 这是渡岛冬日非常少有的天气,阳光通过雪地反射,有些刺眼。 宁秋砚觉得很美。 随着车子往前,人工修建的道路消失了,他们行驶在雪原上,似乎是在漫无目的地走。 不知走了多久,最终他们停留在一片嶙峋的山谷中。 这里没有什么树木,厚厚的雪地也消失了,地面与石块间只有枯黄暗绿交加的苔藓,还有点点白雪与薄冰,土地是深灰色的,仿佛来到了另一座岛屿般,与岛的另一端截然不同。
他们下了车,风刮得特别大,寒冷刺骨,宁秋砚裹紧了围巾,几乎不能睁开眼。 关珩伸出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 宁秋砚立刻握住了他。 这里好像离海边很近,宁秋砚能感觉到夹在在空气中的、咸湿的海汽。 他问关珩:“为什么这里什么也没有?” 关珩回答:“因为风。”
第83章 从地图上看,渡岛是个长长的形状。 极寒的风顺着洋流来,因地势构造又被山峦阻隔,形成了渡岛两种截然不同的风光。 临海的悬崖料峭,人站在上方,万丈之下便是密布的深灰色礁石。海水加深了它们的颜色,石块几乎是黑的,浪花击破冰层,卷起细腻的白色泡沫打在礁石上,更显冰冷。 然而那海又是极为辽阔的。 平静海面被冬日阳光照射着,呈低饱和度的灰蓝色调色,天连水尾水连天,叹观止矣。 风非常大,宁秋砚的心很静。 望着那无垠的海面,他并不觉得恐惧。站在这里,他心平气和地接受了自己身为人类的渺小,接受了一直以来都在深刻体会的孤独。 因为这世上还有关珩。 关珩拥有他,他也拥有了关珩。 身上一沉,宁秋砚垂眼看见了关珩的黑色大衣,还有关珩正将大衣裹在他身上的苍白修长的手。来之前宁秋砚已经特地穿了最厚的衣服,但此时还是冷得嘴唇发白,他望向关珩:“您不冷吗?” 关珩将大衣给宁秋砚裹上,里面便只剩下一件单薄的衣物。 海风拂动关珩长长的发丝,掠过他沉静的眉眼。 寒冷似乎并不对他造成影响,只听他自然地答:“没什么感觉。” 血族感官超出常人数倍,在某些方面却又迟钝许多。他们远离了疾病困苦,很少因外界环境产生不良后果,但这在某些时候并不一定是件好事。 他们早已被剥夺了感受生命的权利。 如接受阳光照射时那样,血族基本上算是一块特殊的石头,抑或说,只是一具能够行走的躯壳。 宁秋砚依偎在关珩怀中,希望能帮他挡一点风:“您经常来这里?” 身高缘故,关珩的下巴在宁秋砚耳侧,声音离得很近:“现在很少了,最初来渡岛的时候,我待在这里。” 关珩初次登上渡岛,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原来大宅是后来才选中的建造地址。 宁秋砚想了想,问:“那时候也在这里修了房子?” 关珩道:“没有。” “为什么?”宁秋砚意外,“那你们是住的哪里?” “没有我们,是我一个人。”关珩说,“白天我待在地面的夹缝里,或者岩石下方,后来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洞穴,那里每天只有一小时日照,就固定待在那里了。” 当年的情景和宁秋砚想象中完全不一样,听起来很原始,很苦。 因为见不得光,白日里关珩只能像地底生物那样躲在阴暗处,夜里才能恢复活动。 偌大的岛屿只有他一个人,这周遭什么都没有,看不见树木,生物,除了风与海,听不见任何别的声音,无法进行任何交流。 那是关珩对自我的残忍放逐。 即使已经过去了几百年,宁秋砚的心里依旧泛上一股酸涩。 “白天来这里还是第一次。”天光刺目,关珩微微眯起眼睛,“站在这里比夜晚看得要远。” 两人就这样站了一会儿。 宁秋砚发现关珩变得沉默了些,从后方倚着自己的动作也加重了,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血族害怕大面积的水。 这里离海太近,强大如关珩,也会感到无能为力的虚弱。 在宁秋砚面前关珩完全没有掩饰自己的脆弱,而是自然地搂住他,靠着他,语气平静。这是关珩只给他的,特殊的亲近。 “风好冷。”宁秋砚转身,挤进关珩的怀抱里,“我们离这里远点吧。” 他们远离靠海的悬崖。 宁秋砚问:“可以去看看那个洞穴吗?” 他想去看看关珩曾经藏身的洞穴。 但关珩牵着他的手,淡淡道:“下次。” 看得出关珩的心情不错,宁秋砚猜他或许只是还没做好准备带自己去参观私人领域。他问关珩:“那后来其他人是怎么来岛上的……我是说,什么时候修建的房子?” “我那时只想避世,没有别的计划。”关珩说,“买下渡岛也是很偶然的机会,发现有人要将它进行拍卖,就通过血监会的人脉关系,直接买了下来。” 地面崎岖,他们走得一脚深一脚浅。 关珩说:“我失联后几十年,关家还是通过血监会找到了我,他们开来了第一艘船,之后就没再离开。” 渡岛的过往徐徐翻开,像是在解密一个古老的故事,终于翻到了宁秋砚最好奇的篇章。 “他们一直在找你?”宁秋砚惊讶,见关珩应了,又问道,“难道从您转化以来,您和他们都保持着联系吗?” 关珩垂眼扫过他的表情,说道:“是。现在的关家是当初侥幸活下来的旁支。” 宁秋砚顿了顿脚步,记起自己查过的历史资料,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以一千多年前庆朝的封建专制程度,关家基本上不可能会留下活口,很难想象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关珩又是怎么变成了这样。 但宁秋砚并不想问,因为那不能改变已经发生过的事实。 也许有一天关珩会提及,可现在他们只需要享受当下的美好。 “我听说关家每个人的一生中都会来这里住几年。”宁秋砚说,“就像关子明这样。” “嗯。”关珩道,“他们是在履行约定。” 寒风呼啸,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越野车旁。 上车后宁秋砚立马感觉暖和了不少,脱下手套对着双手哈气。关珩调高了暖气,宁秋砚便把手伸向出风口,神情兴奋,眼睛亮闪闪的。 他好奇关珩接下来会带他去哪里。 旅行当然还没有结束。 关珩重新发动车子,他们离开海边,环绕岛的另一侧行驶。这一次宁秋砚明显注意到了地貌变化,地面的雪越来越厚了,低矮的植被开始出现。 受极寒环境影响,车子性能略打折扣,爬上一处雪丘时关珩几乎把油门踩到了底,发动机的轰鸣声惊起林间鸟四处飞窜。 前方是一望无垠的雪原,地势平坦,没有什么障碍物。 越野车风驰电掣,轮胎溅起雪花,扬起一阵阵的雪雾。 关珩问宁秋砚会不会开车。 宁秋砚汗颜:“不会……我还没有去报考驾照。” 很多同龄人都早早报考了驾照,宁秋砚成年时因为经济不允许,没有产生要学开车的想法,后来又忙着打工,所以直到现在都还不会开车。 关珩问:“想不想开?” 没有年轻男孩能拒绝驾驶的乐趣,关珩早注意到宁秋砚艳羡的眼睛,看穿了宁秋砚的心思。 宁秋砚有些迟疑:“可以吗?” 关珩停了车,只对他道:“来。” 在这里开车没有驾照也没关系。两人交换了位置,关珩简略地说明了操作,就让宁秋砚发动车子。宁秋砚听得很仔细,上手也快,只是第一次摸方向盘,踩油门时失了轻重,将车子猛地飙了出去! 毫无疑问这是个疯狂的举动,除了关珩,大概没有第二个人敢这样指挥宁秋砚,也没有第二个人敢坐宁秋砚的车。 关珩提醒:“轻轻松一点油门。” 语气如常。 越野车在雪地上开出个S形,逐渐稳成一条直线。 防滑链有限速,速度其实并没有太快,但对第一次开车的宁秋砚来说足够刺激,随着视野两侧的景物不断往后退,他只觉得肾上腺素飙升,耳朵里嗡嗡作响。 下坡了。 雪地又厚又滑,宁秋砚神经紧绷,车速也再次变快。 一头鹿突然在不远处出现,宁秋砚吓了一跳猛打方向盘,车子便直直地朝另一个方向冲去—— “踩刹车。”关珩仍不慌不忙地说,“稳住方向盘。” 仿佛给宁秋砚沸腾的大脑降了温。 他在狂飙中冷静下来,根据关珩的指示,在千钧一发之际成功将车停在了断层的地势边缘。 “嘭——” 厚厚的积雪坍塌。 车辆倏地往前滑去,半个车头都卡在了高处,与下方足有三四米高的落差。 心脏狂跳。 宁秋砚吓出一身冷汗,表情都变了:“先生……怎么办?” 关珩却解开他的安全带,伸手将他从驾驶位上捞了过来。宁秋砚长手长脚,在有限的空间里没那么好捞,又好歹是两个成年人的重量,车子被关珩这么一动,便前后摇晃起来,发出吱吱呀呀的恐怖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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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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