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发到各方手里,宁秋砚的这一手牌很一般,毫无悬念地输了。 顾煜笑嘻嘻地拿着眉笔在宁秋砚的脸上画,几局输下来,宁秋砚左右两边脸分别三根胡须,让顾煜都奇道:“小宁哥哥这样好像猫——不,好像小狗哦。” 陆千阙大笑,连关珩都笑了。 已经输红眼的宁秋砚:“……再来。” 作为最大的赢家,关珩的牌技再好,最终也没能逃脱一把烂牌的命运。 关珩输了。 顾煜热衷于给输家画脸,这次轮到了关珩,他却不敢动手,眼巴巴望着陆千阙。陆千阙稳坐如山,对他眨眨眼睛,他便猛地反应过来,将笔塞给宁秋砚,人小鬼大地说:“小宁哥哥画吧,你离先生最近!” 宁秋砚:“……” 他攥着眉笔,回头看向关珩,感觉眉笔烫手。 关珩坐着不动,好似在等着他。 即使坐着,宁秋砚也比关珩略低一点点,凑过去时视线是稍稍往上的。他的眼睛黑白分明,眼尾微微下垂,这样的角度看人总会让人觉得单纯,尤其是现在还配了狗狗胡须。 房间里的灯光是暖色调,明亮,却又带着属于夜晚的迷醉感。 外面正是白天。 宁秋砚很专注地看着关珩脸上的某处,喉结上下滑动,他抬起手,眉笔触在冷玉似的皮肤上,留下黑色痕迹。 被冒犯的关珩眼睫低垂。 两人身上都染上了暖色晕影。 陆千阙忽然捂住了顾煜的眼睛。 一点黑色痕迹被拉长,仿佛雪地上出现的一道墨印。 画完了。 宁秋砚视线移动,与关珩的撞在一起,在那双总是沉而黑的凤眸里看到了纵容。 “咚——” 有鼓在响,伴随从心脏里倾泻流出的美妙音乐。 * 陆千阙带着顾煜在初五的夜晚离开,临走前特地和大家告别。 白婆婆给顾煜做了很多点心让他带走,由于不想去外地读书,顾煜走的时候没忍住还哭了一场。 车子载着他们绕过大宅下方的喷泉,进入森林,去往离这里不远的停机坪。明亮的车灯投射出光束,像在黑暗中穿行的野兽,很快便被茂密的森林掩盖,看不见了。 宁秋砚没有去送他们。 彼时他在三楼卧室里,在那张灰蓝色大床中央。 因为上一次宁秋砚被松开桎梏后对关珩的亲近,造成了情况有些许失控,近一周来,他们都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现在也没做什么。 宁秋砚只是跪在柔软的床垫上,任关珩从床的另一侧过来,抬着他的下巴亲吻。 床垫因两人的重量下陷,微微朝一个方向倾斜。 宁秋砚身体滚烫,人很软,有点跪不住。 他被关珩捏着下颌,人动不了,嘴巴也根本无法合拢,嘴唇、下巴都是一片湿漉漉的,关珩终于放开他时,他的下颌满是指痕,眼尾都红了,看着有点可怜。 那脖颈上还有前几天留下的两个小血洞,淡得快要消失了。 他们分开了一点距离。 宁秋砚的手一直都轻轻地抓着关珩的衣摆,明明面对的是吸他血的恶魔,却偏偏毫无保留地信任着,无论何时,无论发生什么。 同时,将那一处衣料都抓皱了,他也很乖地没有越距。 宁秋砚是承受者。 接受关珩的亲吻,拥抱,以及给予他的一切。 因为亲吻,关珩的嘴唇也呈现出平时所没有的艳色,只是那双眼睛还是幽黑森冷的,皮肤也白得毫无血色,看起来别有一种异样的吸引力。 “宁秋砚。” 只听关珩忽然叫了他的名字,嗓音喑哑。 接着,又用听不出情绪的语气说:“重复安全词。” 宁秋砚脑中“嗡”了一声,立刻整个人都烧了起来,他愣愣地看着关珩,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其实自己都没听清楚,只觉得关珩的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响起,直往他的耳朵里钻,似乎是在警示:“记住了。” 窗帘拉开了,夜色很美。 依然采用了差不多的方式,但再没有长达一整夜的“惩罚。” 时值深夜,关珩粗鲁地将东西扔在了地毯上。 深色短绒料立刻湿了一片,几近全黑。 宁秋砚在发抖。 皎洁白月光淌过灰蓝色大海,淌过冷白的山丘沟壑,以及上位者英挺眉眼下的黑色面罩。 这一次宁秋砚很清醒。 拿过银色小方袋时,还认出它和自己误买的是同一个品牌,但在各方面都有很大的差别。 学以致用。 关珩教过宁秋砚怎么做。 他运用得很好。 黑色皮扣下的手腕是极细的,很快,便被另一只手抓住了。 那手很大,掌心微凉,连指尖都是冷淡的。 却因为隐忍,手背冒着明显的青筋。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第87章 宁秋砚也想在渡岛留下些什么,和关家人留下的那些一样,组成渡岛的一部分。 可惜他没有什么特长,现在岛上也没有新的道路或建筑要修建,用不着他亲手砌上一砖一瓦。想了几天,他决定将之前的一点小想法扩充,这次不只是再制作有声相册,而是想系统性地学习一下摄影,拍摄视频,配乐,做成属于这个年代的渡岛的纪录片存在大宅的影音室里。 这个想法得到了关珩的允许。 “除了要学开车,学摄影。” 关珩自后方环着宁秋砚,轻轻捏着他的手指。 “还有什么想学的?” “种草药?”宁秋砚在刷手机,打了个哈欠,“前两天凌医生说他在农场的温室里试着种了一些,效果不是很理想。我答应了他,等下一次假期去帮他的忙。” 渡岛的气候特殊,能适应生长的植物不多,岛上的蔬菜水果大多都是靠采买,温室里种的只是生长周期极短、不易保存的种类。 “可以。”关珩说,“有不懂的可以问我。” 宁秋砚回头问:“您对草药有了解吗?” 关珩回答得很平常:“会一点。” 不是炫技,不是夸口。 宁秋砚知道关珩说“会一点”,那么就一定不是假话,甚至可能精通。现代医学发展迅速,但千年前,人们靠的还是传统医学,关珩虽然出生世家,但曾行军打仗,跋山涉水,对其有所研习很正常。 “那到时候我来问您。”宁秋砚软软靠着关珩说。 “好。”关珩应了。 宁秋砚继续玩手机,和同学发信息,关珩则继续看书。少时,宁秋砚的头就一点一点的,眼皮不自觉合拢,打起了瞌睡。 他的体力总是消耗得快,又总是爱强撑,安全词是一次也没说过。 困得连关珩从他手里抽走手机也不知道。 关珩把他打横抱起,打算让他去床上睡觉。 丝质睡袍下摆滑动,小腿暴露出来,两个白皙的膝盖尖都浅红的,在长久的跪趴与摩擦下,地毯再柔软,也不及人类柔嫩的皮肤。 左脚脚踝上有一道掐痕,是面对面那次他支持撑不住,腿不停往下滑被固定时弄的。 正面对关珩来说也很难,所以他们这样的情况很少。 那一次宁秋砚获得了小小的奖励。 关珩松开了他的手。 人类的手指嵌入关珩的背肌,指尖用力发白,指节却泛起鲜活的粉。一道道往下滑,在肌肉分明的冷玉表面留下胭脂色,转瞬即消。 宁秋砚胆子变大了。 不仅要摸关珩的背,还抬起身体想要抱,想要靠近,把脸往关珩的脖颈、脸侧靠。疾风骤雨中他未能如愿,慢下来时,坐在关珩身上才得偿所愿。 年轻人类的嘴唇难耐地靠着那黑色面罩,鼻尖的热气触在冷汗淋漓的耳垂上。他的面容被关珩长长的黑发掩盖,两人那么近,看起来就像在接吻。 那是现阶段不可能的事。 但能这样没有桎梏地相拥,无阻碍地身体相贴,无疑已经是不小的进步。 “喜欢您……” 看不见止咬器后方完全冒出的雪白尖牙,宁秋砚沉浸亲密,破碎地呓语。 关珩沉默着,眼神暗极,正处于血色风暴中心,手指掐得用力。宁秋砚倒吸一口气,如同正在被拷问,乖乖补充答案。 “喜欢您……先生。” 刺激下带着哭腔,诚实地重复。 “很喜欢您。” 被放上床垫时宁秋砚短暂地惊醒了,睁眼看了看关珩,就闭上眼睛陷入了沉眠。 他太累了。 自陆千阙他们走后,时间一晃而过,快得就像抓不住,哪怕宁秋砚整日整夜地和关珩在一起,也觉得它在呈倍速溜走。 元宵节过后的第一个周一,宁秋砚搭乘平叔的船,提前返回雾桐。 放寒假之前他答应过苏见洲,要陪苏见洲待上几天。 那之后他便会直接回学校,要开学了。 “渡岛有些事,我四月来溯京。”关珩告诉他,“认真做好你自己的事,等着我。” 宁秋砚纵使心中有万千不舍,却也明白比起赖在关珩身边,先去做好自己的事比较重要。这是关珩和身边的人不约而同对他灌输的观念,他已经吃透了其中道理。 他应了,狗狗眼却不自觉地望着关珩:“您来溯京会留多久呢?” 关珩说:“看你的表现。” 宁秋砚立刻承诺:“我会表现得很好的,会好好学,成绩都会拿A,不会受别的影响。” 关珩也看着他,嗓音温和:“那就留到你暑假。” 也就是说,他们会在暑假时一起返回渡岛。 关珩竟然打算陪他那么久! 宁秋砚得到意料之外的答案,又惊又喜,连即将要分开的一个多月好像也不再难熬了。离开大宅时天还没亮,康伯已备好车送宁秋砚去码头。 晨雾朦胧,冷冽微风扑面,周遭还是昏暗的。 临上车前宁秋砚习惯性地抬头望向三楼,这一次看见的不是窗帘紧闭的窗户,而是清晰可辨的高大身影。忍不住鼻子一酸,故作镇定地坐进了后座,不想表现出不够成熟的一面。 车子启动驶入森林道路,将亮着灯的寂静大宅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宁秋砚终于回头一次,只看见白雪皑皑,树影婆娑,在泛蓝的晨光里形成了清冷色调,十分寂寥。 来渡岛的客人走了,陆千阙走了,现在宁秋砚也走了。 总会还有其他的人要走。 关珩留在这里,百年如一日,早不知见过多少次别离。 康伯拍拍他的手,安慰道:“没关系,很快就会再见面的。”
宁秋砚点了点头。 他们到时,天已经亮了。 平叔早早等在码头,宁秋砚已经知道原来平叔每周五上岛时都居住在农场里,所以他们才会碰不到面。康伯交给平叔采买清单,嘱咐了几样需要注意的,便和宁秋砚挥挥手,坐车回大宅了。 宁秋砚站在甲板上看着远处森林的轮廓,不敢久待,很快就拖着行李箱走进舱室。一般情况下船会在他上车后几分钟内启动,他坐了一阵,却见平叔来到门口:“出了点小问题,你等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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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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