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况复杂,宁秋砚认为还是不要告诉他的好,悄悄拜托了曲姝请人多加照看,以“长住客待遇”为由,加在了荣奇的客房服务里。 宁秋砚打算过去一趟,望向陆千阙,询问他的意思。 他们本来是要一起出发去机场接关珩的。 “时间还早,去见你朋友吧。”陆千阙善解人意地说,“我正好也要再去一次那个俱乐部。我们晚上在机场见。” 俱乐部里残余的幻乐痕迹都被清理得差不多了,陆千阙这次是要去和负责人谈判,让他们停止交易。 宁秋砚点点头:“机场见。” 去酒店的路上,宁秋砚途径一家奶茶店,记得荣奇很喜欢喝这家的奶茶,还曾多次打包买回宿舍请他喝,于是他提前下了车,特地排队二十分钟,给荣奇点了一杯。 走出奶茶店,天全黑了,奶茶温热,宁秋砚想着可能是他最后一次见荣奇了。 一路上了电梯,在酒店的房间里,荣奇已经把行李收拾妥当。 荣奇的父母不在,大概是特地空出房间让他和朋友道别。 “昨天下午本来想给你打电话的,没鼓起勇气。” 荣奇抓了抓头发,看得出洗过了,很干净,除了面容憔悴许多,瘦了许多,看起来和过去那个清爽的大男生没什么区别。 他不好意思地说:“觉得有点丢脸。” 两人好歹朝夕相处几个月,荣奇知道宁秋砚聪明敏锐,应该大概猜出他也染了和彭凯乐一样的东西。 大学生活才刚刚开始,就此结束,全赖个人抉择。 当初意气风华的人,成了灰暗退场的影子,几十年后,班里甚至不会有人记得他。 “没关系,我在班级群里看见了。”宁秋砚把奶茶递给他,“给你买的。” 荣奇接过奶茶,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谢谢,而是说:“……我会戒的。” 宁秋砚不是他的监护人,不需要他的承诺。 他最需要承诺的人是他自己。 两人没什么话好聊的,就这样站了一会儿,荣奇应该胃里难受喝不下奶茶,只浅浅尝了尝便想起正事,搬来一个纸箱子:“今天我爸妈去宿舍拿东西了,这些都是给你的,他们说你不在,我猜你应该住在外边,就让他们都拿回酒店了。” 纸箱里是荣奇新买不久的电脑,耳机,还有音响设备等,都算是准专业设备。 宁秋砚一看,表示自己不能要。 荣奇却说:“我现在也用不了……脑子不清楚,不能思考,更别提搞这些东西。放着也是浪费,不如把它们给你,还能发挥点用处。” 荣奇看着宁秋砚,手有些不自然地发抖:“就当是你在帮我,帮我做点喜欢的事。” 看荣奇是打定了主意。 宁秋砚只好接了:“好。” 他一向嘴笨,不擅长社交,连荣奇这个朋友都是对方主动靠过来的。 “你会好的。”宁秋砚努力想出安慰的句子,“我听说现在很多地方都有政府提供的帮助中心,不仅是从生理上的,还有心理上的,你回去后查一查资料。” 荣奇摇摇头,捂着脸说:“不,这种不一样。” 宁秋砚心里沉得厉害,他也知道这种不一样,人类世界似乎都还没有对其定性,又哪里来的帮助。 但是他还是希望荣奇能好。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荣奇忽然转过脸,问宁秋砚:“你相不相信世界上有超自然生物?” 宁秋砚被他问得一愣:“啊?” 灯光很亮,荣奇的眼神不复以往清明,满脸都是压抑后的疲惫。 或许是曾经说过太多次但没人相信,或许是神经麻痹后自己也怀疑自己,这个想法憋在荣奇的心里,不敢再对任何人说,除了和他同龄的舍友。 荣奇恍惚地说:“比如……吸血鬼。不像电影里看的那种。他们吸人血,吃生肉,但更像怪物,好像不会思考。你知不知道,我和彭凯乐染的这种东西其实不算什么du品,都是那些怪物一种分泌物。警方已经拿去化验了,市面上根本没有那样的东西。” 宁秋砚脑中马上就浮现了Ray的朋友将划开怪物嘴角,抽取毒素的恶心画面。 难道荣奇真的发现了什么,他又惊又怕,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荣奇以为他不信。 这话他对父母和警方都讲过,但是大家都不信,认为他是嗑嗨后产生了幻觉。 “我看见了,但是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荣奇低下头,痛苦地揪着头发,“宁秋砚,我好像疯了。” 宁秋砚坐在荣奇身旁,心中惊惧不安,压着紧张问道:“我相信你。荣奇,你是在哪里看见的?” 荣奇转头看向宁秋砚,动动嘴唇吐露出见过的景象:“在一家俱乐部……那里有个地下室,里面有很多那种怪物,多得数不清楚……我和彭凯乐走错路了,一直往下走,好像下了好深好深,有点黑,到处都是血腥味。” 宁秋砚震惊,连忙问:“是不是那个迷失俱乐部?” 荣奇表情迷茫:“你怎么知道?” 宁秋砚来不及回答,只追问:“那里还有什么?” “有一层的光很怪,蓝蓝的。”荣奇说,“很亮,也很空。我睁不开眼睛。” 宁秋砚不清楚这一点是不是荣奇的幻觉,问道:“你告诉警方了吗?” “嗯。”荣奇思维混乱,没有再问宁秋砚是怎么知道的,只又抹了一把脸叹息道,“他们说那里没有什么地下室。” 抱着荣奇给的纸箱走出酒店房间,宁秋砚脑子里不停回想刚才荣奇说的事。 地下室,多得数不清楚的怪物…… 会是真的吗? 可是陆千阙说那里的事情已经基本处理完毕,他控制了几个贩卖“幻乐”的血族,今天就是去收尾的。和警方一样,陆千阙似乎也不知道那里有什么豢养着那么多怪物的地下室。 酒店外的街道上,路灯全都亮起来了。 宁秋砚望向溯京夜景,忽然闪过一个想法,荣奇提到的那种蓝色灯光,会不会是紫外线灯?! 那么,那个地下室会不会是真实存在的,而不是荣奇的臆想? 宁秋砚立刻放下怀里的纸箱,拨通了陆千阙的电话。 一连拨了三遍,陆千阙都没有接听。 夜风徐徐,一股寒风从宁秋砚的后背掠过,让他产生了很不好的预感。 他又马上给关珩打电话,但被提示手机暂时无法接通。这个时间关珩应该刚从渡岛出发,人还在直升机上,海面的信号时好时弱,所以才暂时打不通。 不安越来越强烈,宁秋砚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太多。 他转而打给曲姝,曲姝正要来酒店接他,听说后表示会马上找人去俱乐部看看。 这时,酒店门口,一辆黑色汽车缓缓停靠在台阶下方。 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苍白的、陌生的面孔。 是个血族。 那血族径自朝宁秋砚看来,张嘴便问:“请问你是不是宁秋砚?” 宁秋砚刚挂断电话,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那人便下了车,将一个方形的木盒递过来:“请务必将这份礼物转交给关先生。” 说完,就转身上车走了。 盒子没有锁,也没有装备卡扣。 宁秋砚将盒子打开,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一只断手。
第93章 伤口齐腕,断口新鲜。 宁秋砚一眼就认出来这是陆千阙的手,他见过陆千阙右手食指上那道泛白的疤。 找藏书室找标本那天,陆千阙对顾煜说那道疤是他小时候被纸张割破,因为没有好好护理,发炎后留下的,本来毛毛躁躁的顾煜听说了,立刻将翻书的动作放缓,生怕也被割出一道疤。 预感成真,宁秋砚霎时脸白如纸,竟不知道该做什么才好。酒店的一位门童认得他,走上前来关心,他才惊得回过神,紧紧抱住了木盒。 凌晨三点,关珩下了飞机,身边没带什么人。 走出贵宾通道,一眼就看见了正在厅里等候的宁秋砚。 少年坐在曲姝身旁,穿着那件常穿的奶白卫衣,脸色有些不好,眼眶泛着点红,身体不自觉地轻摇晃,正焦躁难安,六神无主。仿佛有所感应,他也转脸朝着关珩的方向,然后一下子站了起来。 “关先生!”曲姝迎了上去。 这见面的情景和想象中不同,旖旎浪漫完全没了踪影。 关珩在飞机上已经听说了陆千阙的事,只对曲姝点了点头,便大步朝宁秋砚走去。 长臂一伸,宁秋砚的脸便埋入了他的颈侧。 “你看过了?” 关珩问。 “看过了。” 靠着关珩,虚浮的身体终于落到了归处。 宁秋砚停止颤抖,说:“是陆千阙的右手。” 关珩大手扣着他后脑,轻轻揉了一把,那双凤眸暗沉,气息森冷,似乎裹挟着渡岛的风雪,来到了这千里之外。 两人皆是身长玉立,这幅画面好不养眼,曲姝却没心情欣赏,向关珩汇报道:“先生,我已经去过俱乐部了,那里人去楼空,地下室共有四层,没有电梯,只有一个很狭窄的入口,负一层全层布置紫外线灯,除此以外没有留下什么蛛丝马迹,对方的手脚很利落。我已经派人手去寻找陆少爷的下落,李唐那边的人脉广,我也放了消息。” 关珩松开宁秋砚,神色凝重:“嗯,我知道了。” 在车上,关珩直接打给了瓦格纳·琼斯。 这件事的主导者并不难猜,宁秋砚也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琼斯先生,因为所有人都很清楚“幻乐”和琼斯先生有脱不了的干系。 琼斯先生试图拉拢关珩不成,关珩还揪着这条线赶尽杀绝,会这么做的人非琼斯先生莫属。 “陆千阙失踪了?”瓦格纳·琼斯用一惯的慢语速,带着点吃惊地问,“啊,怎么这么不小心。不过关先生,我对这件事不知情。” 关珩淡淡道:“瓦格纳,收起你这一套。” “关先生误会我了,陆千阙是您的人,我怎么敢动他呢。”瓦格纳礼貌回应,“实际上,我不清楚关先生的事,就像关先生也不清楚我的事。毕竟长居在世外小岛,消息不灵通,有时候免不了耳目闭塞,您也早已不是血监会的成员。” 关珩说:“一个陆千阙威胁不了我。”
瓦格纳忙说不敢。 挂断电话前,瓦格纳又说:“断臂残肢……和您作对的人,行事倒是很有您的风格。” 天色冥冥。 车窗外凌晨的都市景色一闪而过,关珩半垂眼睫,看不出情绪。 抓走陆千阙的确威胁不了关珩。 因为吸血鬼无法真正被杀死,就算被砍掉了头颅,也还算是活着。 宁秋砚小声地问:“陆千阙的手还能接回去吗?” 关珩微微转过头,看着宁秋砚仓皇的表情,回答道:“能。” 宁秋砚便说:“那我们要快点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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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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