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美人:“我信!” 少年几近脱口而出地答道,却马上陷入迟疑中,语顿着“我……”,不见下文。 大殿下抬手抚上少年的鬓发,折一朵桃花予他,柔声笑道: 大殿下·皇尚:“孤也信,以后你便叫‘信儿’好了。” 桃花美人:“我是……信儿……” 见信儿微微发愣的吃惊模样、纤指紧扣的拘束模样,大殿下心中的怜爱之情瞬时滋生,忍不住想要揭开他脸上的面纱,给他足够的保护,让他有他应有的自信。但是,信儿却把头埋得更低了,大殿下的手不禁顺发滑下—— 大殿下·皇尚:“还是无法接受孤么……” 大殿下疑惑着,看着信儿乖巧的模样却又无可奈何。他轻叹一声将他拥入怀中,说着似风般轻柔而又缥缈的话语。 大殿下笃定道: 大殿下·皇尚:“孤会一直对信儿好的,永远不会背离信儿,赌上性命去捍卫,绝不辜负信儿的美。” 如风般的话语,拂入耳鬓是动听的,拂过面颊却是刺痛的,信儿不禁嗤笑一声。于大殿下听来,是欣悦的,于信儿听来,却是可笑的。 相拥话如风。 …… 昨日,信儿的宫阙门前灯火通明,宫人络绎不绝,而今却是万籁俱寂、门可罗雀的了。 信儿呆坐在床前,面无表情。在灯烛将尽、烛火烁灭的那一刻,他半悬在脸颊的面纱悄无声息地滑落。丑陋的“奴”字赫然显露,将他整个人带入黑暗之中。 梦回过往,那时,信儿与大殿下坐拥床榻之上,他终于不再抗拒大殿下。大殿下顺着他的耳鬓缓缓揭开面纱,随后,一个赫然的“奴”字疮疤映入眸中。 信儿苦笑问道: 信儿:“这样的信儿,你还爱么?” 大殿下握紧拳头,不作回答,转身甩袖离开。 大殿下震怒,被尊为天底下最伟大的男人,他的爱人怎么可以是别人的奴隶! “奴”字的羞辱是他断不能接受的,他的一生骄固纵横,战无不胜,在妖人肆虐的天地间开天辟地,令妖人退避三舍的大殿下怎么能和别人的奴隶在一起?怎么可以受挫于一个手下败将的伎俩? 大殿下毅然离去,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信儿的宫闱。 信儿:“很多结果即使早在意料之中,到来时却依旧令人难以接受。” 信儿不知呆坐了多久,心旷了多久,屋外的红瓦也已被尘埃斑驳渐褪了颜色。他在等,却始终没有等到他的到来,等到桃花落了晥晚,等到白昼被黑夜取代。 信儿忽然想起那日桃花雨下,他送桃花扇予自己,笑称—— 大殿下·皇尚:“世有桃花,然后有美人,桃花送予美人,美人定会笑若桃花。” 信儿:“如今,桃花败落了,美人也颓然了,笑也死了。” 信儿只记得春去春来,倒是渐渐地忘却了夏日是如何度过的,转眼便到了秋冬之际。几场冷雨下来,宫外渐汇成十里寒塘,碧水凌凌倒映着不远处的红楼灯火阑珊,偶闻嬉笑嘤嘤声也间知他一切安好。 夜太魅惑,晓风残月侵入床畔,思念时而被惊醒了一半,他空泪也不对镜。 都说时间如雪会覆盖一切,一场纷飞大雪如约而至,千树万树梨花开后,桃之夭夭粉红了一片,又是一年过去,只可惜花虽千树他却还未还。而信儿也似融化的雪被淡忘。 大殿下曾承诺—— 大殿下·皇尚:“本王会一直对信儿好,绝不会背离信儿,赌上性命去捍卫,绝不辜负信儿的美。” 信儿:“我信了,也坦然不再抗拒了,却可笑听信了鬼话,落得个独自凉的下场,什么‘一见倾心、一朝钟情’都是哄人骗人的,说真的也全是假的。现在是梦醒时刻,难怪花开人也未还。” 信儿:“只是,信儿不是信儿了,因为我不信了。” 最后一朵桃花凋零时,信儿的园中突然多了一丝生机,他等到的,不是王,而是王的口谕。王下旨—— 信儿是叛贼残兵,是妖孽肮脏之躯,留不得,要将他活葬在囚中王坟旁。 信儿:“多么嘲讽,等到的生机原是死讯。” 传达口谕的仆人感慨道: 婢女:“信儿小主,一年前本就该将你作为囚中王一派一同除死,但全因大殿下的竭力庇护,留你苟活到今日,大殿下也是仁至义尽了。” 此话未落,信儿已明了,他已经完全死了。 信儿:“他……也死了啊……” 信儿心中的大殿下亦是死掉了。
第144章 桃花美人的故事4 信儿被押至昔日的那座湖瀑,囚中王就埋在这里。水汽氤氲的比往常更凝重些,扑在他的面颊上无意间湿透了。他能感受到泥土倾轧在他身上,一层接着一层,视线也渐模糊了,便沉眸等待着肉体上的死亡来临。 信儿:“呵,活埋?” 据说,濒死之际,往生陈迹都会在脑海中重放一遍,信儿想起了很多淡忘的事情。 那日湖瀑初遇,相知囚中王一年,等待大殿下一年,利用与抛弃,让他悸动的心从懵懂变成了死寂。 时而他会想—— 信儿:“倘若没有脸上的‘奴’字疮疤,我与大殿下又会有着怎样的结局?” 明知是囚中王赐予的“奴”字毁了一生的幸福,信儿却恨不起来,只是有点怨他,甚至还有些想念他。 信儿:“陪在囚中王身边的那一年,囚中王一直寸步不离我,总是他在等我,只可惜他利用了我。” 信儿:“说到底,我还是最怨恨大殿下的,他给予了我天堂的梦,却紧接着亲手推我入了地狱,大殿下一直信誓旦旦的爱也不过如此。” 信儿:“囚中王为了尊严,利用了我;大殿下为了尊严,抛弃了我,而我的尊严又该何去何从?” 心中兀的响起一个魅惑的声音—— 心中的声音:“掠夺吧,报复吧,让所有轻视、利用你的人都追悔莫及。他们想杀了你,你又何必为他们的安危而潜藏锋芒?你有能力将一切踩在脚下的……” 身体里忽然挣裂出一股深不可测的力量,顷刻间,黑云翻墨,天空大变,滴答滴滴地下起了骤雨。死亡停止了运作,信儿从泥土中爬起,如获新生,而周围那些想要将他活埋的人都已经死掉了。 信儿的衣发在雨中湿得透彻,单薄的身子渗出绝望的窒息感,而他的绝望却能逼出他人的希望,名为【信仰】的力量。 黑化。 他自嘲地笑了笑,不到死亡将至不觉醒,他获得了无人能比的强大力量,只需动用一根手指便可轻易地拂去脸上的“奴”字疤。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嘹亮的掌声,戏谑的声音随之响起—— 杜啼:“真是动人的美丽,为您的诞生献上掌声。” 信儿回头只见一只杜鹃鸟抖了抖羽衣,便幻化成一个男人的样貌,男人体型修长,长发束起,头戴半脸面具,身穿红衣黑袍,腰间别着一支红穗长笛。 信儿冷语问道: 信儿:“你是谁?” 男人笑意盈盈道: 杜啼:“在下东方妖王·啼血笛音黑杜鹃,很高兴认识您。人类的社会不欢迎您,不妨前来妖人的领域吧,成为新上任的妖王,依您的力量,可以主宰一切,获得想要的一切。” 在东方妖王的扶持下,信儿凭借自身强大的能力,成为新上任的南方妖王,妖人无不拜服于他。 前不久,亘古不变的妖帝一脉倾覆,北方妖帝被大殿下所杀,整个妖人世界群龙无首、人心惶惶。不少自命不凡之辈纷纷站出,企图成为新上任的妖王,统领大局,从中脱颖而出的便是一黑发翎羽青年,自称“啼血笛音黑杜鹃”,不做天下妖皇,只做东方妖王。 于是,以信花国为中心,东方妖王、南方妖王相继出世,信花国人心惶惶。传闻中,这新上任的南方妖王是位坤泽,而且诡异至极,他拥有【信仰】之力,只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就可以实现人们的愿望。 许多对妖王望而生畏的人们纷至沓来,成为他的信徒,并尊他为“无悯之神”。 大殿下·皇尚:“区区妖人之辈,竟被尊为神明?” 王室自然不会坐视不管,刚刚处理完北方边境妖人的大殿下听闻消息后,顾不得折回王都,便马不停蹄地南下,打算会一会这忽然冒出的妖王。 与此同时,信儿也早已嬗变,身体里涌动着难以承受的力量,力量烙刻在身体里的每一寸,每一个细胞都在重生。他听闻远处马蹄声踏踏,心知定是又有敌人来犯,便毅然决然地前去数千米之外去抗敌,却不料,敌首竟是他盼了整整一年的大殿下。 姽婳娘娘:“终于盼来了他。” 他曾自问,自己的尊严又该何去何从? 姽婳娘娘:“现在正是,我重拾尊严的那一刻。” 姽婳娘娘:“春风泣血,我等了一年,等到的是与心上人的兵戎相见。” 大殿下亦是一脸惊愕,看着无瑕的信儿,身为最大敌祟的信儿。大殿下苦笑、自嘲,笑自己太傻,笑自己愚昧,笑自己不堪不值。 看着信儿眼中的恨意,大殿下却依旧突兀地问起: 大殿下·皇尚:“小公子可信一见倾心,一朝钟情么?” 没有任何迟疑,信儿答道: 姽婳娘娘:“不信。” 大殿下苦笑着撂下一句话: 大殿下·皇尚:“你不信孤的也罢,至少也要信囚中王的。他死前曾对孤说过,他对你,从你一袭红装进门那刻起,他便倾心于你,他说你是成王的女人,而他羞辱了我他才是真正的王!” 信儿冷“呵”一声强调道: 姽婳娘娘:“我不信。” 随后,信儿带着血泪俯冲上来,几番交手后,大殿下无力倒在信儿孤傲的眸下。 桃花的时节刚过,这儿却晕开大片血色桃花,大殿下几乎不做反抗,苦笑着死在信儿的手中,点点血沫溅在别在腰间的桃花扇上。 姽婳娘娘:“我杀了自己最爱的人,拾起了胜者的尊严。” 天下谁也不曾想,一个忽然冒出的妖人,竟能擒住、制住大殿下,信儿因此名声大噪,在历代妖王中脱颖而出,被尊为独尊的“妖皇”。 信儿重回氤氲湖瀑,发现昔日的温情早已不见踪影,装有细小心思的荷包也不见了,桃花树被纷纷砍去,似是有人竭力地想抹去一切。似乎所有的一切都如雨来随雨去,天也晴了。 心头难掩涌上一股落寞感,不知不觉中,他竟走到了囚中王的宫阙,这儿的一切与他离开时丝毫未变,桌上还残留着几张画了半边的画像,可笑的是,画像中的人竟然是他自己。 他看到了囚中王那反复涂抹的“歉”字。字画依旧是囚中王惯有的风格,如行云流水般张扬洒脱。 信儿突然想起第一次囚中王覆上他的手带他舞出的那个字,他至今还不认得是个什么字,便随手翻阅起旁侧的书籍。他查到,那个字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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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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