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倏然间大雪纷飞,皑皑万丈高原,天地间恢复了往日的安宁。不知何时,漫天的细雪蓦地成鹅毛大小,笼罩着天地间极目能见之地。
“大哥哥——”
小少年怔怔地看着周亦行,小小的手轻轻地牵住了周亦行的衣裳。
周亦行轻笑一声,拽回了自己的衣袖,眯起眼说道:“小倒霉蛋,你怎么回事?我救你三遭还不行,莫非是要我把你带回家去?”
小倒霉蛋抽噎着,磕磕巴巴地解释道:“我叫苏九允。我爹爹充了军,五年都没回家,我娘亲上个月走了,大雪把草房压塌了,我已经没有家了……”
只是仗着可怜,编出来骗人的伎俩罢了。周亦行想着。周亦行从怀中拿出一点碎银,想要把他打发走。
苏九允岿然不动。
难不成是嫌银子少吗?
“我不要这些银子,”苏九允将碎银交付周亦行手中,他抬头仰望着周亦行,眼里闪烁着光,“请问大侠的名姓。”
“江湖偌大,芸芸众生,何必去问所有人的名字,名字只不过是个代号而已。我的名字,对于你来说也只不过是一个代号罢了。你最好不要记得任何一个人的名字,免得惹上血光之灾。”周亦行回过头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要是一个人的名字沾了血气,光是听就恐怕要惹祸上身。
苏九允隐约觉得,越是这样不显山露水的人,越是高深莫测。
天雪中踽踽难行,周亦行走了很久,苏九允也跟了很久。
脚印连着脚印,深深浅浅的,雪落在两人的肩头,落在漫山的腊梅火似的的香蕊上,落在远方南归的大雁的翎羽上。
“你怎么还跟着我啊?”周亦行转过头,发现苏九允就穿着一身单薄的衣衫,脸庞冻得发紫,自己还披着披风,似乎不太合适。
就跟自己欺负孩子一样。
苏九允重复着,努力忍着抽噎:“我……没有家了。”
“别以为我刻意是给你人情啊,我这是自愿的。就这一件了,爱披不披。”周亦行停住了脚步,无情地补充道。
他走了半晌,侧耳倾听,发现身后并无动静,才意识到那孩子还在原地傻站着。
也是,没有家的人,让他回到哪里去?
他迫于自己道德观念,稍微动了一点恻隐之心,把自己身上破氅扔给对方:“那你想怎么样,小倒霉蛋?”
苏九允紧紧抱着氅子,一本正经地说:“我想拜你为师。”
周亦行指了指自己,忽然觉得有些可笑:“拜我?呵,我这人从不收徒。你若是非要叫我个名称,那就随你去吧。”
“那……”苏九允一想,丐帮的人方才似乎说他是……疏影派的人!
他灵机一动,与周亦行抬眸相接:
“那我想拜入疏影派——”
周亦行思忖着,恍如没有听到般的兀自向前走。
真是奇怪的要求,长留山的人谁不知道这疏影派的师父是个欠几亩地租金的主,只会花拳绣腿又穷酸得很,靠着徒弟仨府上的资助才勉强过日。虽然师父不行,得亏仨徒弟武功能耐的很,尚能保住疏影派岌岌可危的名声。
拜入哪个门派不行,偏要来这个穷得快要揭不开锅的落寞门派?
苏九允略微失望地低下头去,向后退了三步,勉强地挤出一点笑容:“不行的话,那我先走了。”
周亦行在转身离开这里时候,走了十几步,他忽然转过头,他蓦地瞥见苏九允手臂上的一道殷红色的深壑,不知怎的,他忽然有一点点感同身受以及如果错过,会终身遗憾的奇怪感觉。
为什么会有错过就会终身遗憾的感觉。
虽然那种感觉只如浮光掠影一般,周亦行还是特意转过身叫住了他,捏了拳佯装咳嗽状,纠结地问道:
“等等,刚才血月派的人伤到你了怎么不说?”
苏九允用氅子掩盖住伤口,又觉得会弄脏氅子,怀中的氅子像是烫手山芋,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开始手足无措。
真倔强,就不能喊声疼吗?这么重的伤,他要是喊声疼,他不就能早去看了吗?
也没过问,周亦行赶紧在苏九允左臂上的伤口上撒上了金疮药,当即撕下自己的衣袖给苏九允包扎起来。
更奇的是,周亦行这历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人,不知怎的竟然鬼使神差的把苏九允带上了仙气缥缈的长留山。
一个平凡的雪夜中,无人识却身负奇才的陌路人与落拓潦倒却璞玉蒙尘的少年相逢,便是如此。
碧流清冽,群山郁葱,瀑流飞泻如银河垂天,长留山灵气充沛,故而流水终年不化。
长留山,疏影派正门——
两排紫藤萝架子坠下的铃铛声清脆地响,有人来到正门了。
啊呀,不能发现让人我在偷懒晒太阳!
在院子里晒太阳的扶恨水从藤椅上跳了起来,拍掉衣上的尘土,赶忙开了朱门:“是小周,还是小尘啊?”
还没等扶恨水反应,周亦行将苏九允推了进去:
“师父,我捡了一个小孩说是要拜你为师。”
扶恨水脸上迅速由晴转阴,气得两颊的两撇胡子几乎翘起。
“你从哪里拐的?给我送回去。”扶恨水嘴角抽搐,马上要抄起笤帚追着周亦行打了。
“咱与他的境地又有何异!”他咬着牙,从牙缝勉强挤出来几个字来。
“他啊,他无家可归了。”周亦行咳嗽一声,眼神看向他处。
“那么多无家可归的人,你为什么偏偏让他来?”
周亦行笑嘻嘻地回答着,语气平添了几分诚恳:“因为我不想让他和我一样,我希望他有一个快乐的童年,不就多一双筷子嘛,让他来嘛。”
扶恨水捋捋自己的长髯,思忖了片刻,转身步入了大堂。
苏九允拉拉周亦行的衣袖,疑惑地看向喜怒无常的扶恨水。
“愣着作甚?快把那孩子带我面前看看。”
周亦行心中大喜,赶紧带着苏九允进入了大殿。梅林之中,两人携来一股清风,落梅纷纷飘落,倏然一股清香涤荡四方。
梅花在风中摇晃着,落入氤氲水雾缭绕的湖河之中,灼灼欲燃起,转瞬似花鲤没入深水,刹那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周亦行顺手摘了一枝,塞进了苏九允的手中,苏九允狐疑地看向周亦行,又怯生生地收下了,然后随着扶恨水跨入大堂。
曾几何时,倚墙周亦行听见门闩开动的声音。
等来的人不是苏九允,而是眉头紧锁的扶恨水。
扶恨水用木杖戳戳周亦行的肩头,关上大堂的门,怒发冲冠:“周亦行!你怎么把这样的人带回来了?”
“师父轻点打。”周亦行揉揉肩头。
“拿木杖点几下就疼了,那要是被刀戳进心窝岂不是更疼?你知道你带了什么人回来吗?!”
“什么人?”周亦行迷茫地摇摇头。
“我为师看了那孩子的八字,八字其余四柱现寅,刑伤有克,犯孤鸾之命,克父克母无妻陷子。那是天煞孤星!”
扶恨水用权杖点着地,眼神中忿恨万分,他气愤地两撇胡须都翘起:
“无论是为师还是你,只要是收了他入门呀……未来的十年里势必会在三界掀起腥风血雨啊。”
第14章 入我门
听到师父这危言耸听的话语,周亦行放声大笑,到最后都不顾形象地捧腹起来。
他本人倒是不相信这个仙界垫底儿的门派,能够教出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混世大魔头出来。
疏影派都是残花凋零,能维持门派生计的都是师兄弟和师父凑出的门派资金,平常教学也都是半吊子大能的师父亲力亲为,徒弟们出师以后能混世都不错了。
被判定马上溃散的疏影派如果出现一个混世魔头,倒也是很有意思。不过还混世大魔王呢,这春秋大梦做的有点荒诞了。
看着周亦行狐疑的表情,扶恨水气愤地用木杖「邦邦」地敲了两下他的头,紧接着敲打着他的微微蜷起的拳头,将周亦行的手展开,追问道:
“笑什么笑!那小孩儿看着岁数不大,实际上跟你一般年纪,实在是狡猾的很!还有,你之前遇见他的时候,有什么感觉没有?”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周亦行先是怔愣地看向扶恨水,却见扶恨水垂首沉默的模样,手指仍然指向了下下卦的位置。
感觉?遇见一个人能有什么感觉?
现在的感觉,就是现在师父敲自己的脑袋挺疼的……师父下手可真是半分情面都不肯留呀。
不过言归正传,遇见苏九允的感觉,是怜悯?是迷惘?似乎二者都不是。
实际上,周亦行自始至终都没有明晓师父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回忆片刻,脑海中的画面定格在当初雪夜时苏九允天真无邪的眼瞳上,他最终茫然地摇了摇头,反问道:
“俩大男人能有什么感觉?”
“为师才不信,少诓我!”
“哎呀,师父呀,轻点打。”
扶恨水用木杖点点周亦行的小拇指,一条斑驳的红线紧缚周亦行的小指上,不竭的灵气盘旋小指上又迤逦落入门后,谁都不知道最终红先去的终点要去往哪里去。
盘旋在红线之上的灵气隐隐约约地透着氤氲的黑雾,红线上斑驳锈蚀,好像是已经经历千年的时光,周亦行下意识觉得,这里面一定藏着许多尘封的秘密。
“你还想不想要命了?如果我说你的命是栽在他手里的,你会接纳他吗?”
扶恨水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拿命……拿命换啊?”周亦行盯着让人保不寒而栗的孽缘线,木讷起来。
任凭周亦行怎样拉扯,那红线却都纹丝不动,准确的说,周亦行空见那红线的外形,却根本触碰不到真正的红线实体。
不会是师父他老人变的把戏吧……
周亦行空咽一口,喉结上下浮动,他蹑足到扶恨水身旁,尽可能地讨饶道:“师父,咱又不是穷得揭不开锅,就多一双筷子而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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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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