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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万别让它把山烧了!!”
猿妖就躲在琅台山外不远处的梨花县,已经烧抢了好几户人家,伤了不少人,几人将它驱出县城,它却故技重施,又往山林里躲。
秋日天干且多风,山间除了常青树外,还有落叶枯枝满地,一点就着,宁虞几乎是一头扎进火海。
他手间掐诀,剑刃上顿时有碧波荡开,一脚踏在树干上,旋身飞出,衣袂翻飞,环绕身侧的流水飞鸟也随之振翅飞出,扑进摇曳火光中。
视线之中突然出现一户小院,宁虞心里忽地一跳,下一刻猿妖果然冲了进去,院子外的篱笆忽地燃起,变成一堵火墙。
宁虞刚跃上墙头,就见猿臂上的红毛刹那化作烈焰,刮出热风,直直捶向一人,对方一缕黑发被卷进火焰中,却未被烧着。
那人像是被吓傻了,一动也不动。
短剑疾飞而出,护在那人身前。
对方身影有明显的一晃,不知为何,手指一松,拎着的画纸忽地飘飞出去,被火一燎,卷了半边。
守岁看上去轻巧无比,剑锋一挑却将三百多斤的妖物掀飞出去,在空中划出半圆。
宁虞随后而至,手腕一转,渡尘便搅出寒风将猿妖包裹其中,直直送上天际,后头跟来的两个剑修抖开一个大麻袋,极快将它兜头一套,麻袋剧烈挣动,而后化作巴掌大小被收进袖子里。
他们欢呼一声:“谢谢宁师兄啦!我们回去就请八哥吃蜜柑!”
青青追在他们身后怒骂:“不要恩将仇报,八哥吃蜜柑会拉肚子的!”
宁虞转身看向院中人时却突然忘了到嘴边的话,原以为隐居在山里的该是猎户或是上了年纪的老人,没想到居然长得这样好看。
别是碰上什么山野精怪了……
身上分明也没有妖气。
宁虞将地上已经烧了一半的纸捡起来,瞥了一眼,画的是山景,有点眼熟。
他将画纸递给对方,这人接过纸也不说话,颇为无礼地瞧着他,甚至连一句谢都没有。
换了别人,宁虞已经转身走了,可对上这么一张脸,他就是恼也恼不起来。
“山中多野妖精怪,若有难处,可去琅台山找长吉门的剑修。”
宁虞被盯得不自在,叮嘱完就匆匆转身。
袖子被人扯住,他转头顺着那只手看向对方,眼中带着疑惑:“怎么了?”
那人好半天才开口:“是长吉门……哪位仙君?”
“宁虞。”
院子里的画,数也数不清,耗干多少笔墨,一笔一画全是琅台山。
原以为是初见,未曾想是久别重逢。
一丈山,云水寺,雨水沾湿树下佛修的乌发和衣袍,宁虞不自觉撑着伞走过去,那双眼睁开望来时,天地也因此失色。
人影幢幢,花灯如昼,他俯身蹲在那人身边,将象征心意的绳花悄无声息地系了上去。
烟火坠落人间,十六京落满妖域,他睡意朦胧间听了一夜妖族的歌,感到一个又一个极轻的吻落在肩颈上。
所有的画面都像被大风刮走,在宁虞的脑海中一点一点地抽离出,就连最后零星的一点也抓握不住,倏地泯灭。
如滴水入海,踪迹再难追寻。
他眼瞳中的黑色墨水般漾开,转瞬变成漆黑一片。
那些喘息和闷在胸腔中的痛吟齐齐销了声。
万籁俱寂。
钻进剑修身体里的傀线被无形之手一根根拔出,滑落在地。
唐扩似有所感,仰首看去。
天道无形无象,原本不可为人所见,但是百年前,他在将死之际曾见过一回,它们牵在徐尾生身上,让他成了苍洲唾骂的罪人,最后被提灯鬼车捉入西海地裂,在流火里煎熬百年。
如今,细如蚕丝的白线轻而易举地穿越结界的壁垒,一路蜿蜒,悄无声息地没入宁虞的身躯。
——角色接管成功,请手动输入操作指令;
——斩邪神;
“天道。”唐扩淡淡开口:“我等了你……一百一十三个年头。”
剑修不答,提剑时手臂上的血填满渡尘剑柄上每一处缝隙。
结界之外。
苍洲分裂之后地底涌出的混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外扩张着,每吞没一块土地,混沌便壮大一分。
魔域修炼所用的混沌之气和地底下真正的混沌全然不同,前者不过是大地表面的淤浊之气,后者却是真正能吞没一切的。
人傀在飞跃穿梭在漂浮的屋舍之间,速度奇快,留下道道残影,他身后有如莽长藤追逐而来,所到之处俱被摧为尘嚣。
悬石之上,京半月忽地变了脸色,漆黑眼瞳中泛出一点猩红,转头定定看向某个方向,脚步一旋就要抽身离开。
“天道不仁,你早该信我。”
人傀在如莽藤蔓间摇晃而过,凡手指拂过之处,枝叶腐蚀消融。
那只手猛地袭向京半月的后心,却被对方一把掐得腕骨粉碎。
京半月声音低沉得可怖:“滚开。”
徐尾生眼中并无惧色:“若是我想,百年之前就可覆灭苍洲,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未免瞧不起我。”
妖域。
东海毒水倒灌进妖域,接连淹没了十三座城,所有妖族登上了那艘飞鸢木船,它原本只是安定日用来赏烟花的船,现在却成了避难之所。
见微扶着高阁的栏杆,抬手解开眼缚。
那双灰白的眼睛中云翳褪尽,再也不是毫无焦距的样子。
这一回,他也能看见了。
密密麻麻、不计其数的纯白丝线从天穹垂落,连接在苍洲的每一块土地之上。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两章晚上发
第102章
众人正仰头看着萤火辉煌的九轮之阵, 天穹忽地颤动起来,上浮的魂魄也显出几分迟疑,像是察觉到危险, 本能地往后撤去,不再涌入阵法。
“是不是九轮之阵撑不住了?”
“道宗的不都在那儿吗?主阵弟子安然无恙, 阵法之中灵力充沛, 没有反噬的迹象,不可能撑不住啊……”
“不是阵法,是观音结界在震动!!”
九轮之阵下方, 天空如镜,支离破碎。
结界碎片崩落之处,倾泻出汩汩血水,挂在天边, 成了血江。
不见观音身影, 却看见一人从裂隙中飞身而出,踏上一块白色石台,那是舞雩台的碎片。
唐扩落定后踉跄两步, 身形显出几分狼狈,被长剑划烂的半张脸上全是业火烧灼的痕迹, 他并二指伸进左眼一转, 将死肉剜下。
他转身看去,眼孔中金瞳缓慢地长了出来。
天道这个疯子……
撑在结界缝隙边缘的是两只血手, 露在外的五指和手腕都被傀丝削得露出森森白骨, 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肉, 甚至有二指只是藕断丝连地粘在根部, 看得人心头一跳。
两手一上一下抵着结界边缘, 缓缓施力, 姿势好似要将天地撑开。
水天结界坍塌成粉末,一人从中摇摇晃晃爬出,御空向着石台而去。
因为眼前的情状过于惨烈,一时之间竟没有一个人反应过来,那就是宁虞。
傀线如刑具一般缠满了剑修全身,没有一根不挂着他的血,就连脖颈上也满是令人心惊的狰狞勒痕,胸口凹陷一大片,不知断了多少根骨头。
他身上的伤口显得诡异,像是滚出毒浆,带着血肉一起融化剥落,化作黑水,转息之间便滴穿了半人高的石台,落进混沌之中。
视力绝佳的妖族甚至能看清粘连在小臂骨头上的筋肉还在抽搐跳动,光是瞧着,就觉得浑身都疼了起来。
玉耳不忍再看,将脑袋埋进眠红脖颈里,嚎啕大哭起来。
修士聚集的浮地。
容小淳忍不住朝前迈步,拧眉道:“是苦露。”
先前场面那样混乱,她都异常镇静,未显出一丝慌乱之色,如今连语气都掩不住焦灼:“这样的伤势加上苦露之毒,至多不过一盏茶的时间,连尸骨都不会剩下,宁虞他……”
一旁的法修也是震撼不已:“没想到为了苍洲,宁虞竟然能做到这种地步。”
“先前梧州出事时,我不辨真相,还跟着骂过宁师兄,如今想来当真是……惭愧至极啊!”
“宁虞再怎么说也是长吉门弟子,倒是唐楼主,实在是让人心寒!还有道宗那位,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唐扩多少年从不与人相争,谁能料到背地里居然杀人炼尸,妄图成神……”
霍惊澜面色极难看,他说不上哪里不对,但是心中的不安十分强烈。
他将缠着右手和刀柄的布条重新勒紧,纵身飞出,朝着那方石台不断靠近,却在百丈之外猛地撞上无形之墙,撞得眼冒金星,险些连人带刀坠下去。
不只是他,长吉门剑修也被这堵墙拦住,连妖魔尽数止步于前,术法用尽却无计可施。
道宗灵舟。
纪风绵望见这一幕,眼神沉了下来:“没有邪气波动,这根本不是唐扩布下的结界,这屏障简直……恍若无物。”
林悯生是道宗弟子,又是不受肉身所拘的魂体,看出些名堂:“肩头火湮灭无形,只有头顶一点火星,此乃殒命之相,这种时候他居然还拿神魂去喂剑火……”
“不是宁虞,是天道。”
巴蛇载着一人飞来,徐秉生跃上灵舟,将小蛇随手绕在腕间,朝二人大步流星:“就是因为它当年没杀了徐尾生,而是将他关进地裂,才有了今天这尊灭世观音,有这样的前车之鉴,它不会让宁虞有机会醒过来,再乱一次天命。”
林悯生恍悟:“所以那道屏障……”
徐秉生嗤笑一声:“自然也是天道。”
天道要杀观音,也要断宁虞的生路,永绝后患。
纪风绵上下打量徐秉生两眼:“你怎么还是这个鬼样子,不是要找骨头吗?”
徐秉生两手一摊:“我没找到他,是不是你的灵符有问题啊?”
“不可能,”纪风绵皱眉,“除非你尸骨无存,但凡是留下一点灰,我的符纸都能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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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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