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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惊澜呼出一口气:“谢了啊,鱼兄弟。”
宁虞额角一跳:“我姓宁。”
说了八百遍都没用。
“嗐呀,没事儿,都差不多。”霍惊澜抻了抻胳膊,原本紧绷在他结实肌肉上的白纱发出刺啦的脆响。
宁虞飞快按着青青的肩膀将她朝屋外一推,怕自家师妹被辣了眼睛:“去伙房偷一身衣服来。”
霍惊澜干脆把身上勒得难受的各种饰物扯下来,又抹了一把脸,将面上胭脂都揉乱了,宁虞实在是忍无可忍,掏出一块帕子按在他脸上:“穿成这样是等着别人抓你吗!”
这人他和青青都认得,也是降妖师,不过是野路子的独行侠,只是他们时常碰上,一来二去竟混熟了。
“没有啊,我一开始是用了障眼法的!”霍惊澜揉了揉脖子上被勒出红痕的地方,疼得龇牙咧嘴,“鬼知道会碰见他们说的那个二宋啥的,他奶奶的,直接给我障眼法扎穿了。”
宁虞憋回那句「你没给人吓坏就不错了,破你障眼法都是轻的」,他纠正道:“是婀颂,施丘国神女,你来之前都不调查一番吗?”
婀颂是敬称,类似于殿下,是独属于施丘国的护国神女的称谓,神女天生灵体,在施丘与国主平起平坐,只是婀颂从不参与政事,日日在神殿中修炼。
霍惊澜摆摆手,大刀阔斧往桌子上一坐:“整那玩意儿多麻烦,你们是一个降妖门派,人多当然好干活,我就一个独苗!”
宁虞在他对面坐下:“你到了多久,都看到了些什么?”
霍惊澜相当不客气地拿着皇子房间里的金杯,自顾自地给自己斟上美酒,被宁虞一巴掌拍在手背上发出嗷的痛嚎。
他只得摸出水囊灌两口,接着道:“我是三日前跟凉国的车队混进来的,公主殿虽然妖气冲天,不过怨气最重的地方却是地牢,就是守得太严了些,我原本寻思汉钟来客,侍卫都去了宴会周围,趁着人少溜进去查一查,不曾想半道上就撞见那个二宋……”
宁虞思索片刻:“夜里我去探探,你和青青一块儿去公主殿。”
幻阵中时间流逝和外头一样,众人磕着瓜子看晚宴,不知不觉时间过得飞快,等宴席散场,他们还意犹未尽,二十多个画面中大多都是弟子们入夜准备歇息的场景,只有两三个还亮堂着。
第一日,未有一人从幻阵中醒来。
地牢的入口摆了一座跪在地上的铜人,表情悲戚而绝望,长舌吐露在外,烛台就熔铸在它舌头上,烛泪几滴落在地上,这场景光是瞧着就令人浑身不适。
宁虞在地牢中走了一圈,又回到铜人身边,怨气最重确实是在地牢,但不是在里面,而是在门口。
他缓缓伸手,触摸到铜人的面颊,寒意霎时从指尖席卷而来,让他心口一窒,尖叫和哭喊如锥子敲进他的太阳穴,就像是有人被处以极刑。
宁虞猛地松了手,原本熄灭的蜡烛蓦地亮了起来,火光照亮铜人的面孔,也照亮了宁虞的脸,让他产生与之对视的错觉。
“什么人!”
宁虞暗骂一声,已经无声地飞踏上周围石壁,窜了出去。
有了白日里霍惊澜逃脱的事件,晚上巡夜的侍卫不减反增,他们穷追不舍,不仅加入搜捕行列的人数越来越多,还进行小队分头行动,从各个岔口和阴影处寻找宁虞的身影。
宁虞此刻正挤在两屋间的缝隙中,脚步刚踏出去又收回来。
人太多了,他根本没办法躲回汉钟使臣的住处,绕也绕不开,被抓住只是时间问题。
宁虞缓缓后退,匿进黑暗中,刚欲转身,忽然被人拦腰扛起,宁虞吓了一跳,双腿被人一臂按着动不得,他只能屈肘击向那人后颈,动作迅疾狠戾。
这一击根本没碰着那人半分,在靠近时如同陷进棉花里,就连力道也被化开了,同时宁虞也瞧清了对方束发的玉环。
施丘国人多用金银饰物,这人的喜好却同汉钟一样,喜欢玉石,发间有且仅有一件饰物,就是那个玉环,于黑暗中也生出莹莹光辉。
下一刻,宁虞浑身一僵,连忙垂下头,将脸埋在对方背上,不露出分毫。
有侍女躬身行礼:“婀颂。”
婀颂?施丘婀颂?
无人应声,只有宫殿后门被一脚踹开的巨响。
门外侍女的讨论传进宁虞耳朵。
“婀颂不是从来不喜男宠吗?说是情爱一事有碍修行……”
“说不定对方是个天仙呢,连神女也心动。”
“你方才偷偷瞧了吗,快告诉我长什么样子!”
“我疯了吗,谁敢抬头啊?”
秘境外原本已经打着哈欠准备回房休息的弟子们屁股又粘回了凳子上,目光炯炯,神态专注,难掩兴奋,主席上宗主和长老的注意也全部被吸引了过去。
过了片刻,原本睡了的弟子也从被窝里爬出来,披头散发,目光如电朝着主楼狂奔,只因弟子们奔走相告:今夜你不睡我不睡,我们一起来看师兄的爱情推拉小剧场。
作者有话说:
霍惊澜:鱼兄弟。
宁虞:信不信我给你一个大哔兜?(举起巴掌)
第41章
将开未开的金莲含吐着一点火光, 将屋子一角染成昏昏暗黄,这里是备用的客居,供外来使臣居住, 打扫得整洁干净。
宁虞垂着眼打量婀颂身上的衣服,目光所及是纯白裙裾上用金线并银线勾出的图案, 这是绣了什么?一条……藏下荷叶下的鱼?
比起其他女子, 神女意外显得有些朴素,没有铃铛作响的饰物,不过衣裳料子倒是极好, 在灯光下反着珍珠般柔润的光,有些像鲛丝。
只是这人未免太高……
他目光渐渐上移,顺着一把青丝而上,够到那个玉环, 看着像有灵之玉, 仔细看能发现并非为玉,是个宝物,在汉钟却从没见过。
宁虞攒着力气, 一路都没反抗,没忍住多瞧了两眼婀颂的裙摆。
施丘白日里总是闷热, 女子的鞋如浅口小船, 她们喜欢将脚踝露在外面,好生些凉意, 婀颂的脚踝形状漂亮, 就是实在不像女子的骨骼, 而且这人的力气极大, 压着他膝窝的臂膀又热得很。
施丘这得是什么神女?别是巨力神女, 一拳能打死人的那种。
不过这姑娘肩背挺括流畅, 又是长腿窄腰,青青还真没说错……
一阵天旋地转,宁虞整个人摔进柔软的被褥间,被对方身上的味道严严实实地盖住。
施丘没有床帐,屋子里的光攀着那人的肩膀,落在了宁虞眉上。
宁虞抬眼就是一愣,原来传闻是真的。
“施丘民众向雨神跪拜祈福,神明感其诚心,赐下露草,露草落地化人,所行之处,黄沙化作红泥,施丘因得绿洲。民传其身披祥瑞云彩,姿容令天光为之倾,国主奉为婀颂,施丘语义为日升时的霞光。”
未施粉黛已是天颜。
他之前被女子抗在肩上,没能瞧见对方右耳的一只耳铛。
神女没打耳孔,竹节似的玉筒用银环拴着挂在耳后,正在宁虞眼前轻晃,似乎要将他神魂都晃出来。
宁虞脑中来源于师父的一切教导全部被扔了个干净,只怔怔然地望着对方,然后咽了咽口水。
这么喜欢玉饰,要不然把人抢回汉钟吧?降妖师也是能娶妻的……
未启唇而先觉香,清清浅浅的草木香在鼻尖撩拨,携着一缕莲香,还有熟悉又陌生的味道,像是佛堂里常常能闻见的味道。
宁虞不自觉嗅了一下,婀颂是雨神使者,什么时候信佛了?
“看够了吗?”
宁虞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男的!这人是男的!怎么是男的!!他听见自己的心碎了一地的声音!
神女的衣服同施丘其他女子不一样,没有一处裸露肌肤,就连领口也是高竖,用一枚小扣盘着,端庄华美,如天边明月,不可亵玩。
这样一来,也瞧不见他的喉结。
京半月根本不在意对方碎了一地的幻想,他一把擒住宁虞挥过来的拳头,将那两只凶得要命的手一并握在掌中,压在对方头顶。
紧跟着另一只手顺着宁虞胸膛滑上去,捏着他的下巴,打量了一下他的眉眼。
“汉钟人……”京半月微微支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宁虞:“你夜半流窜,目的不纯,偷盗还是……欲行不轨?”
对方面上没有怒色,语气平淡就像是同他话家常,但宁虞是降妖师,警觉到对方相当危险,连背脊都不由自主如弓绳紧绷。
宁虞镇定道:“婀颂误会了,听闻皇子夜宴结束,下人原本想去接殿下回住处,不想路上迷路。”
“撒谎。”京半月毫不留情地拆穿:“你原本想同我动手,汉钟人都像你这般大胆吗?”
宁虞刚欲辩解,忽觉得脑中嗡嗡鸣响,连太阳穴都突突地跳起来,一阵一阵的刺痛,有风声忽远忽近地吹进他耳中,在某一个瞬间蓦然清晰。
“长吉门弟子都像你这般大胆吗?”
一样的声音,他曾听过的,在很久以前,只是他忘了……
是什么时候听过的?
在来到施丘以前,他从未见过面前这个人……
长吉门,什么长吉门……
渝州琅台山,渝州是哪儿……
恍惚间看见有人坐在一颗花树下撑首小憩,有落英缓缓而下,被风吹蹁跹,那人懒懒扫过一眼,随口道:“长吉门弟子都像你这般大胆吗?”
渝州琅台山,长吉门剑修,他不是汉钟人……汉钟早就灭国了,如今一统苍洲的是陈国。
宁虞脑中虚假得站不住脚的伪造记忆像是瞬间被洪水冲走,被压在下面的真实过往浮了上来,他是长吉门剑修,这里是……
这里是施丘国秘境中的幻阵「平沙遗梦」。
施丘神女是真实存在过的,神女阁中有不少富有神力的宝物,再厉害的炼器师也不能炼出与神力相较量的法器,大火之后,不知道还剩下多少,总归是先到先得。
所有弟子进入秘境都随机分散,都想去遗址中寻宝,而这幻阵布得极大,将施丘国完全笼罩其中,避无可避,成了进入遗址必踏的一方台阶,众人也只得一脚踩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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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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