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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半月看见它的小动作,忍无可忍地出声:“还不过来?”
天魂在原地犹豫了一下,扭头看了一眼京半月,发现对方的表情实在是不太妙,它立刻改了主意,乖乖听话,朝对方小跑着奔去。
众花妖原地石化,一个个面上绷不住,欲哭无泪。
“刚刚那是……先生的声音吧?”
“是幻术吧,绝对是幻术!这位姐妹修为过人,大宝贝居然一下子就上钩了!可恶啊!”
“姐妹你醒醒,那好像……是真的啊……”
众花妖:完犊子了。
玉耳默默地走下台阶,将屏风移开,然后看着一众吓傻了的花妖,相当不忍地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
别的姐姐或许她还可以求个情,只有那位泷香城第一春宫画手,她是真救不了啊……
桂花妖两腿发软,神情恍惚,想起自己刚才放荡不羁的言论,差点当场给京半月磕一个,喊一句「先生饶命,我这就自断右手,从此封笔再也不画了」。
天魂歪过头觑着京半月的脸色,小心翼翼道:“小七别生气,我一直在找你的,才没有被骗到!”
没被骗到,但也不是完全没被骗到,只差一点点,就要自愿上钩了。
见微被遮住的双眼笑得眯起,他柔声提醒道:“外面日头这样大,姑娘们不如早些回去,以免将脸上胭脂给晒花了。”
花妖们听见这话愣了一下,见微的意思就是她们可以走了。
此时不溜更待何时!
花妖们撤步的同时悄悄打量京半月两眼,后者所有的注意力放在了天魂身上,连头都没偏一下。
她们忙不迭地朝着来路夺命狂奔,一边跑一边手忙脚乱地放下快要扎到腰上去的裙子,同时用手将跑歪了的鬓发扶正。
天魂遗憾地看了一眼粉裙子的背影,泷香城第一画手就这么飞了啊……
“在想什么?”
“在想小七不穿……”
天魂回过头,对上京半月的眼睛,顿了一下,改口道:“在想小七怎么又不见了。”
宁虞怎样,天魂便是怎样,京半月见它唇色那样淡,便知道是那人夜里惊梦,着凉发虚,睡得并不好。
他面上仍冷着,语气却落得轻:“我送你回去,以后莫要乱跑了。”
天魂闻言便知道他没有生气,它舒出一口气,点着头往侧面挪了一步,正巧站到京半月的身后,笑着说:“小七在前面走,我在后面跟着。”
京半月顿了顿,问道:“为何要这样走?”
天魂老老实实回答:“我害怕。”
宁虞没有一刻不在害怕,九年前至今,失却之心,畏惧之心,刻入肺腑,不得安寝。
“我先将它送回梅花居。”京半月转向见微问道:“你身上可带着还灵草的草绳?”
见微愣了一下:“有倒是有,只是你为何要……”
他忽然明白过来京半月想做什么了,收了声,从袖中掏出一根平平无奇的绿色草绳递了过去。
还灵草用以通灵,民间祭祖时常在一旁点燃还灵草,据说草灰之中可见先祖亡魂。
若是编成草绳来做桥的扶手,生者抓着这一头,亡者抓着另一头,就能跨过看不见的结界,在桥中央相会。
妖域也会有这样祭祖的方式,七月半没过多久,见微身上还余下一些。
京半月将一头拴在自己手上,另一头递向身后。
天魂愣了许久,才伸出手接过草绳,学着他的模样在自己手腕上打了个结。
京半月微微屈膝,扭头对它道:“上来。”
天魂试探地伸手,摸到京半月的肩后睁大了眼睛,半天回不过神。
京半月也不催促,静静地等了片刻,最后脖子传来微微的凉意,是被天魂伸手圈住,他背上一丝重量也感觉不到,却走得缓慢而稳当。
以前在一丈山,带宁虞下山买糖的时候,他也是这样背着宁虞的。
宁虞总将右手压在左臂下,五指紧紧抓着他肩头的衣裳,抓得那处皱成一片。
那时候宁虞还小,如今已经长得这样大了。
“小七……”
“何事?”
天魂将头埋进少年颈间,安心地闭上眼。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梅花居,宁虞的屋中多了一道人影。
被子和枕头全落到了地上,床上只有一朵巨大的莲花花苞,即使花瓣紧紧闭合着,缝隙之中依然有混沌之气溢出。
那人走向床畔时,莲花之上抽出丝丝缕缕的线光,没入那人的身体中,随着线光越来越多地离开,莲花像是被拆解开的丝织品,露出裹在中间的宁虞。
红莲鬼俯身握住宁虞的手,与之额头相抵,毫不受阻地就进入了对方的识海。
他孤身立于茫茫天地之中,目光所及之处,是鹅毛白雪纷扬而落,土地宽广而厚重,它所发出疲惫而冰冷地喘息,化作空中呼啸的冷风。
宁虞的识海……变大了。
红莲鬼的目光转向瀑布,宽石之上,空无一人。
整条冰河都被打碎了,河流静止,上头浮冰碰撞,发出细碎的声音。
红莲鬼走到河畔,蹲身将手浸没其中,寒气顿时钻进四肢百骸。
河水濡湿袖口,没过衣襟和头顶,他整个人便也沉了进去。
冰河底部变得与先前不相同,越往下反而越发宽阔起来,水中可见两侧土坡之上嵌着冰晶玉柱,长短不一,纵横交错,像是深深插在其中的刀枪剑戟,守着河底蜷缩的一抹白影。
那人两手随意交叠在脸侧,背后黑发如藻摇摆浮动,水中间歇会窜升一小串气泡,若不是身下无尾,定会让人误以为是沉沉睡去的一只鲛人。
红莲鬼朝下游去,绕开那些拦路的冰柱到了宁虞身边。
宁虞的嘴唇已经冻得发紫,面色苍白如雪,像是随时融化会消失,在这条河中再也寻不得踪迹。
一双手环住宁虞的腰,将人结结实实地搂紧怀里。
河底的土壤之中有东西钻了出来,是一条一条的花茎,朝上生长时顶出花苞,从浮冰缝隙之中挤出,花瓣啪嗒一声打开。
一朵朵红莲漂浮其上,灼灼盛开,河面蒸汽浮白,冰消雪融,片刻后连水都温暖起来。
红莲鬼抱着宁虞浮出水面,他没带人往岸上去,而是浸在水中暖身,环着宁虞的腰身将他托着。
宁虞觉得眼皮无比沉重,甚至能感觉到每一颗挂在眼睫上的水珠是如何重重垂坠下去,他已经醒来,只是浑身发僵,连动一下手指都费劲得很。
水是暖的,抱着他的人也是……
对方身上的温度被水波送着拍打在宁虞的后背,宁虞闭着眼将额头偎进对方的脖颈,嗅到的莲花芬芳一路钻进肺腑,让整个人都暖了过来。
不是小七。
宁虞喃喃出声:“是小莲花啊……”
红莲鬼顿了顿,将人揽紧,垂眼说道:“也是小七。”
宁虞从对方肩上抬起头,他在河中冻了许久,这会儿笑起来声音有些发哑:“你是你,小七是小七啊。”
搅得识海天翻地覆的混沌之气丝毫没有令那双眼睛蒙上灰雾,它依然明亮无比,因为里面倒映着京半月的面容而浮出柔和之色,红莲的光芒也一并融化其中。
冰河变成了莲花河,司夜楼的门若是没有被打开,宁虞便不会再醒来,会在他怀里一直睡下去。
红莲如灯,偶有漂着碰到一起的,轻轻挨一下便分开,就像红莲鬼用指尖去碰宁虞耳畔边的发丝,触之即离。
过了良久,他低声问道:“有何不同?”
明明都是一样的,声与形一样,记忆一样,就连爱也是一样,他们分明就是同一人,为什么宁虞一直不肯承认?
热气喷洒在肌肤上,他的唇几乎挨到宁虞的鼻尖,执着地又说一遍:“是我,也是小七。”
语气低微,像是说给对面人听的,又像是吟喃自语。
第85章
宁虞能从对方的眼里清晰地看到自己的面庞, 这两人就连眼睛也生得一样,看向宁虞时专注又安静,仿佛天地之下已容不得其他。
对面这双眼中透出执拗之色, 他在等宁虞的回应。
红莲鬼想让宁虞承认,他就是小七。
宁虞没有躲闪, 只是抬起手, 遮住那双令他心软的眼睛,轻叹一声:“司夜楼里也一样寂寞吧……”
掌心传来微微的痒意,是那人闭眼又睁开。
司夜楼里也一样寂寞, 就像被深埋在地下的灵芝,被关在楼里的莲火也是一样,只能趴在池子边,侧耳去听外面的声音。
妖域每天都热闹, 只是这些热闹没有一星半点与他相关。
见微讨小孩子喜欢, 以前城里的小妖最喜欢往城主府跑,听白鹿讲人间的故事,红莲鬼要将耳朵紧紧贴在门缝上, 才能依稀听到被风送进来的只言片语,就像是他窃来的。
“修者说……看不见……知道你来了……”
他在心里将这句话补全。
修者说, 我虽然看不见, 但是闻见栀子花的香味,便知道是你来了。
这是见微第一百三十七次讲起玉屏宗的一名法修与妖族相恋的故事。
小妖们日日盼着能过节, 红莲鬼也盼着, 妖域所有的节日里, 他最喜欢安定日, 因为安定日会放烟火。
烟火在天空中炸开的声音, 十八城的每一个角落都能听得清楚, 不至于将他遗落。
他瞧不见天上的烟火,却能看见纸窗上的一明一暗,交替闪烁,他的烟火不在天上,而在池子里。
莲花池里一遍又一遍放着宁虞冲着他笑的模样,眼中映着的烟火甚至亮过繁星,他不敢伸手去碰,只要水面起了涟漪,那人就会散了。
等到天光亮起,外面的喧闹渐渐歇下去,红莲鬼便会重新沉进池子里,合上眼,去到京半月的记忆里,去见宁虞。
“宁虞呢?他先前与我说吃两口点心垫过肚子了再来,我这才答应放他一马,就让他沾了一筷子的酒,这人怎么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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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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