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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溱抬起头,咬着下唇怨恨地瞪他,瞪了好一会儿,放下双腿拖着不情愿的步伐出来,拿起汤勺对任父任母说谢谢。
任母赔着笑脸:“我家东东平时要是有什么麻烦到你的地方,你多担待担待。我们乡下人不懂城里的规矩……”
蓝溱搅了搅面汤,道:“他不麻烦。”
任启东心想,还算麻烦本烦有点自知之明。
“哦,这样啊……”任母盯了蓝溱半天,越看越喜欢,就没见过这么标致的男娃,忍不住问,“你结婚了吗?哎呀看我这脑子,结婚了也不能和东东一块儿住噻。那你谈女朋友了吗,我有个亲戚的女儿也长得好乖的……”
任启东无奈大声叫停:“妈!”
任母有些委屈地嘀咕:“那说起来辈分上算你堂妹,我才不给你说的。”
“他有女朋友了。”任启东强行做主。
任母又道:“哦哦哦,长得这么俊,女朋友一定也很漂亮吧。”
蓝溱露出一排恶劣的白牙,直勾勾地盯着任启东强调:“他、很、丑。”
任启东压下揍人的欲望,拿起醋“不小心”往蓝溱碗里倒了半瓶。
任母一阵尴尬,接不上话。任父起身去上厕所,记不清地方,一扇扇门开过去,奇了怪了,只看见一间卧室。他带着满腹狐疑上完厕所,洗手时看见两支电动牙刷并排搁在同一个架子上,一粉一蓝,似乎是配套的。不过这也好理解,超市打折经常买一送一。但他回到餐桌,却听到了一段理解不能的对话。
中年妇女的花痴水平也不容小觑,任母翻来覆去地夸蓝溱长得帅,几次感慨要是她儿子就好了。一旁被比下去的任启东心如止水,仿佛一个局外人。
任母对着蓝溱道:“你家里还有没有什么单身未婚的闺女,岁数差不多的,有合适的也给我们东东介绍介绍。”
蓝溱淡淡地瞥了任启东一眼,问:“你喜欢什么样的啊?”
任启东分明感受到了一阵杀气。你这样的,心知肚明问个屁啊问。任启东眼里传达着一层意思,嘴里却说:“别理我妈,你吃你的。”
任母重重捶了下任启东的背,怨道:“小蓝长得这么好看,家族基因肯定差不了,这么好的机会摆在面前不懂把握。”
任启东呵呵干笑。蓝溱吹了吹勺子里的饺子,送到嘴边却没吃,抬头看着任母,别有深意道:“有个长得和我一模一样的。”
“双胞胎?”任母期待得两眼放光。
蓝溱故意卖关子似的,慢吞吞地道:“不——是。”
任启东在这拖沓的语速中吓出一身冷汗。任母乐得开花,让蓝溱哪天有空帮忙牵线搭桥,真成了绝对给他包个大红包。蓝溱不冷不热地应着,任母欢天喜地地畅想着未来,一拍掌:“哎哟,要是能娶到个像你这么漂亮的儿媳妇,我真是做梦都能笑醒过来!”
“咳咳——!”蓝溱与任启东同时一顿猛呛,手忙脚乱地抓水杯,握到同一只杯子上,任启东火速缩回了手,使劲拍着胸口倒气。
时候不早了,吃完饺子,任启东把父母送到小区门口,看着心事重重的父亲,承诺他会照看好姐姐,别太担心了。网约车很快到了,司机按着喇叭催促,三人匆匆告了别。
钻上后座,任父脱力靠在了座椅背上。回顾这一生,曾经背上背负的重量压得他寸步难行,却都咬紧牙关撑了下来,甚至甘之如饴。而如今,那些好的、坏的,似乎全都不容他掌控了。种子不一定结果,庄稼更不一定丰收,到了收成时却只能望田兴叹,这种事他经历过太多次了。任父扼着腕叹息:“老太婆,以后别再乱说话了。”
任母莫名其妙:“我说什么了?”
任父只一个劲地唉声叹气:“唉,你这张嘴啊……”
“任启东——!”浴室传来一声巨龙的咆哮。
被点到名的人正在厨房洗碗,撂下碗擦了擦手,殷勤地跑过去,隔着门问:“来了来了。怎么了?”
浴室门推开,蓝溱耷拉着嘴角,顶着一头艺术性爆炸的发型,一脸恼怒道:“帮把我头上的发胶弄了。”
任启东解下围裙,挂到门把手上,蹬上浴室拖鞋往里走:“用水冲不掉吗?”
蓝溱坐到浴缸沿上,不耐烦道:“那么简单我还要你啊。”
任启东站近了,低下头看蓝溱的头顶,有阿凡达的奇幻森林那么包罗万象。他顺着发根慢慢捋着,黏着的小块啫喱,好不容易抠下来了,随手拨了拨,仅仅九牛一毛,等待着他的将是一项堪比长城的大工程。
“要不然我给你剃个寸头吧。”挑到老眼昏花的任启东道。
“你还敢动我的头发!”蓝溱气恼对着近在咫尺的人类大腿挥了两拳。嘴上“嚯嚯哈哈”地招呼着,但实际上并没使力气,作个架势。
任启东看着把自己大腿当成沙包练的烦人精,真想抬起膝盖给他来一下子,人菜瘾又大。但又一瞄到那张精致无瑕的脸蛋,只好默默承受随它去,无可奈何地叹气:“你说说你也是,抹这么多发胶干吗啊。”
“一不小心失手了。”蓝溱咕哝,“我哪知道它过期那么久了……嘶!”他猛揪了一下任启东的裤腿,“你轻点!”
“知道了。”任启东冲了冲黏糊糊的手,继续弯腰耕作。
玩累了拳击,蓝溱捏着手指关节放松,冷不丁从任启东裤兜里摸出手机,直奔浏览器历史记录,不悦地嘀嘀咕咕:“又让我演你姐夫,又让我演你房东,我倒要看看你平时都在看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任启东急忙扑过去抢:“别动我手机!”
“严格来说这是我的手机!”蓝溱背手藏到身后,俩人打闹起来。
“疼吗?”蓝溱使劲咬着任启东的后颈泄愤,牙牙到肉。
任启东喘着粗气:“疼。”
“疼死你活该。”
任启东低声下气:“媳妇儿,我错了。”
蓝溱翻了个白眼:“神经病啊你乱喊。”
任启东小心翼翼地问:“要是哪一天,我真告诉我爸妈了,你真能做我媳妇吗。”
“考虑考虑吧。”蓝溱冷哼一声。
任启东望着倒头睡去的蓝溱,想了一整夜。
第二天,他和任美明一起陪父母逛街,买了许多纪念品土特产带回去送亲戚。直到检票播报响起,目送父母蹒跚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一个关于蓝溱的字都没有提起过。
作者有话说:
任启东:收拾收拾(指房间)
蓝溱:OK(美美打扮自己)
第36章 也不是没可能
任美明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与人事交涉得不太愉快,预料之中。但情况也不至于最差,搬出劳动法打官司什么的。她还是干着与之前差不多的活,穿着高跟鞋上下班,只是把修身的衬衫换成了弹性更好的针织衫,显得整个人气质柔和了许多。
从前,任美明是个工作狂,一点浑水摸鱼的小瑕疵都看不下去,如今也不再那么苛刻了。即便她始终不愿承认,但揣着个累赘的一团肉,在熬夜通宵改PPT这些原先再寻常不过的日常上,也稍显力不从心了。
幸好,生活不是只有坏事。之前,项目组里的人个个对她敬而远之,现在关系反倒亲近了起来。
无论是刚毕业的小年轻,还是生育过的老前辈,哪怕是坚定的不婚不育者,善良的人总是会对孕妇多关照一些。任美明自身还没孕育出什么母性,周围环绕着的倒是个个都像她母亲一样关心她。
“明姐,我帮你把外卖拿上来了。”
“哎哟,整天吃沙拉怎么行的啦,你不要营养,肚子里的小孩还要营养的。”
任美明无奈道:“我一吃肉就想吐,怕把孩子给吐出来了。”
“那你去超市买条鲫鱼,搞一条这么长的就够了,太大的肉老,太小的又没骨头,叫超市的人帮你杀好,划三道口子,一整条放进砂锅里,丢点姜片再切两段大葱,撒一点点盐,炖汤喝就好了。”
久未涉足生食区,任美明看着那一排排鲜血淋漓的鱼肉,尤其是刚剖开的鱼肚,残留着没刮干净的鱼鳞,血腥味与鱼腥味裹挟着直冲她天灵盖顶上来,恶心感更加重了。
任美明什么都没买,捂着嘴跑了出去,在卫生间又吐了半天。隔壁间的人叩了叩门板,问她需不需要帮助。任美明狂抽着卷纸,稍微好些以后,擦了擦嘴,挤着干涩的喉咙说不用,谢谢。
即使她像对待工作一样严谨地制定计划,搜寻并学习了完备的孕期知识,信心满满做足了准备,但那些不妙的情况真的降临时,还是有些难以承受。
除了生理上的变化,心理健康也岌岌可危了。许多次她在深夜因为胎动而挣扎着醒来,都会希望身边有一只能握住的温暖的手,给她倒一杯最简单的温水也好。
立望秋答应不再来烦她的代价,是保持相应的文字往来,且签署了一份放弃抚养权的文件。
聊天框频繁跳出杞人忧天的公众号文章,“辐射”是最常被提及的单词。然而现代社会,说手机电脑是比大米小麦更割舍不掉的必需品也不为过。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任启东对出入妇产科已经驾轻就熟,不再感觉有什么好害臊的。
每次来B超室检查,必定要收到一句“你们长得可真有夫妻相”的评价。任美明没那个力气一遍遍解释,任启东也不再坚持道明姐弟关系,及那之后还要听着不相干的医生数落男方的失职。他都听烦了,更何况任美明。
任启东对任美明坚定不移的决心感到钦佩,但并不认为她能独自走完全程。
他想,不管那人曾经做过什么,只要没犯原则性错误,身边有个人陪着总是好一些。但又一想到,要是话语间流露出劝和的意思,任美明会不会误会他是嫌麻烦,想把陪护的任务甩给其他人。
本来任美明就提了好几次,她一个人去就得了,保护欲过剩的任启东又不放心,一定要跟着。
天气总是不好,又连着下了一周的暴雨。任启东和任美明在医院门口等了半个小时,还是没人接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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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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