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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道友!”李少游走过来,“大哥让我来给你送份早饭。”
“你大哥呢?”接过他递来的食盒,桂凤楼问。
“他在忙,忙完就来找你。”李少游面不改色。
“让他别来了,”桂凤楼揭开食盒,神色淡淡道,“正事要紧。”他拿竹筷夹起一只煎饺,蘸点醋,咬了一口。
哎,还真是吵架了?李少游连忙道:“我大哥性子直,不会说话,心里还是很在乎你的。他若惹你生气,别和他计较。”
桂凤楼抬眼看去,这俊逸少年的脸上俱是诚挚之色,眉宇间还隐有两分焦灼。他的来意,桂凤楼忽然明白过来。
微微一笑,桂凤楼道:“他叫你来当说客?”
“大哥只是……让我送早饭来,没有说什么。”
李少游深知,这种事情还是应该大哥自己来,他若劝得太多,反而会适得其反。
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了什么而争吵,但无非就是情侣间的琐碎。听大哥的意思,像在吃谁的醋。
桂凤楼与大哥志趣相投,两人也无凡人那般柴米油盐的纷扰,还能有什么跨不过去的坎?
“别提他了。我待在这儿正有点闷,刚巧你来,快陪我喝酒!”桂凤楼道。
一大早,他就把酒坛拿了出来。
李少游也爱喝酒,自然没有拒绝。他喝得已经够豪放,桂凤楼却比他喝得还凶。
一杯接一杯,好似心有郁气,借酒发泄。
是因为大哥么?当桂凤楼最终醉倒,颊生晕红,无力地倚靠在他身上时,李少游不禁想。
那具身体沾了酒气,却还带着原本清新温暖的火焰气息。
“少游……”桂凤楼散散漫漫地轻笑,“借我靠一靠,啊,你变成狼形好不好?那样似乎……靠着更舒服。”
李少游哭笑不得,他尚未答话,桂凤楼便侧过脸看他。
那双朦胧的醉眼,仿佛盈了泪,有种楚楚之态。心脏一顿,李少游几乎要疑心自己看岔了眼。有刹那间,他什么都无法想;再回过神,他有点懂为何不通情爱的大哥,这次会动心了。
“……变回狼,都不肯吗?”桂凤楼还在问。
到底拿他没有办法,光华一闪,翩翩少年即化为一丝杂色都无的白狼,卧在青石板上。桂凤楼枕着他,他以皮毛柔软的狼躯环住了对方。
尾巴微痒,桂凤楼还抱起他的狼尾巴搭在身上,顺手抚了两把。
“这身毛皮不错。”桂凤楼还夸赞。
李少游无言地拍了拍尾巴尖。他应付过闹脾气的小姑娘,也应付过喝醉酒的好兄弟,还是第一次应对喝醉了、且似乎在闹脾气的桂凤楼。
“少游,你如今……年岁几何?”
“一十六。”
“那我比你虚长几岁,别叫‘道友’了,也叫我一声‘哥’好么?”不待李少游接话,他却又改了主意,“不,不好,我都叫你少游,你怎么那般生疏,你也叫我的名字吧。叫我……快叫我。”他催促。
“……凤楼。”
“嗯。”
桂凤楼躺在他怀里,安生了片刻。
过了一会儿,他开始撸白狼的尾巴玩。李少游心中无奈,用狼脑袋拱了拱他。
“怎么?”
“你醉得太厉害了。我给你取一壶醒酒茶来吧。”
“别去,我没有醉……”桂凤楼还嘴硬不认,“我分明清醒得很。我还能念一遍《道德经》给你听。”
他真的开始背诵这一篇修道之人,入门时必要熟记的经典。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
他慵懒无力地躺着,一边背,一边抚弄狼尾。
明明是清正玄妙的经文,从他口中吐出来,也带了一丝不那么正经的意味。
渐渐地竟好像还背不下去了,“故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较,高下相倾——”他问,“啊,后面是什么?”
“音声相和,前后相随。”李少游提醒他。
“对,音声相和,前后相随。”桂凤楼笑得都止不住。
他的眸子里似落了星光,含着笑意的脸,有世间一切画笔都难以描摹的生动。
看到他的笑,李少游才意识到他在逗弄自己,气哼哼地低下头,咬了他肩头一口。
当然不是真的咬,狼牙未曾刺穿肌肤,疼也许是有一点点疼的。
桂凤楼笑着抵抗,和小白狼厮打在一起。混乱中,李少游好像又啃咬了他几口,咬在他的手臂、腰侧,那具温热、柔韧、且挣扎着的肉体,让李少游忍不住冲动。
直到一人一狼侧着身子面对面,几乎贴在一处,才略为安静下来。桂凤楼伸手去摸狼耳,小白狼抖了抖耳朵,不太情愿被摸,却又没有避开。
“等幽劫之事了结……”桂凤楼又开始信口胡说,“我就置办一座大宅子,庭院里建个茅草窝,抢一头白狼回来,栓在窝里养着。”
你要抢谁?李少游又想咬他了。
他刚要说话,忽然听见了李绪的传讯:“少游,你在何处?”
“我在阵眼这里。”李少游答道。
“你去找桂凤楼了?”隔空传来的李绪的声音,透出了几分冷淡,“他为人轻浮,少和他来往。”
“哦,我明白,大哥。”
李少游心道大哥还在气头上呢,乖乖巧巧应了一声又说:“我是给他送早饭来的。”
话一出口,他便发觉不妙。自己的嘴为何这么快?
站在宗祠前的李绪,仰头看了看天。
大日凌空,放出刺眼光芒。已快到正午了。送个早饭,送到了现在?
“怎么突然呆呆愣愣的不出声,”地底结界里,桂凤楼笑着揉了揉狼耳朵,“你在想什么呢?”
“啊,大哥有事找我。”小白狼站了起来,变回人身,脱离了他手掌的荼毒,“我先走一步了,桂道友。”
“你叫我什么?”
“……凤楼。”
“好,你去忙吧。”桂凤楼道。
他还躺在地上,衣衫凌乱,就连束发金冠也在刚才的打闹中滑落,乌发在身侧披散流泻。
因外袍松脱而半露的锁骨上,甚至还有齿痕。
李少游看了一眼,就莫名地不敢再看,转过身,往阵外走去。
李绪在外面等着。
“大哥。”李少游唤道。
“走吧,随我最后巡视一遍城中的阵石。”李绪道。他背对着李少游,红袍在扑面的风中猎猎飞扬。
重新陷入寂静的地底,桂凤楼慢慢坐了起来,整理被扯松的外袍,系起衣带,捡起了掉落在旁的金冠,以手扶正、用一根镶白玉的簪子束好。
他又变回了风姿秀雅的模样。
眼睛里的醉意,也忽然消失不见。任谁都看不出他刚才喝了许多酒,发了一场酒疯。
他忽然笑了。
在这无人的大殿里,喃喃自语:“一个茅草窝还不够,要建就建两个。”
两头白狼,各睡一个窝。
第45章 敌袭 我永远留在了过去,你却得到新生……
刚落地, 两条人影便从街巷中现身,迎了上来。
“附近的阵石,都查验过了吗?”李绪问。
“回城主, 都已——”其中一人答话,他才说几个字,李绪嗅了嗅鼻子,忽然皱眉, 一掌拍了出去。
在他浑厚力道下,那人的身体倒飞而出,重重砸落在地,数块青石随之破碎。
“您、您这是……”另一名属下,面露惊愕之色。
李绪没有解释,走上前, 低头望着地上的那人。昏迷不醒, 七窍开始流血……紫黑的血。一缕暗沉的鬼影, 似青烟, 从那人口中钻了出来。
李绪抬手一指,黑火窜上了那缕鬼影,无声无息间将其烧尽。
“这是控魂之法?”李少游也看了出来。
李绪点头, 面露担忧:“立即再查一遍阵石!”
有人混进城里了。
自从知晓幽劫可能为人操控,这一次等百姓皆撤离以后, 守城结界就开始运转, 每时每刻都烧去大量灵石。像天地间一只巨碗,倒扣在皋狼城上方。这是用来抵御魔修、妖兽侵袭的大阵,城外的不论是谁,都难以闯进来。
却不知何时,被人突破了!若非李绪的嗅觉分外灵敏, 甚至连自己的数十名属下,每一个身上的气息都记得,还无人察觉到。
他们着手验了验周遭的阵石,乍看并无异样,仔细再看,云母柱上却有极细微的裂痕。到了幽劫降临之时,此处定会沦为大阵最薄弱的地方。
受损阵石被即刻更换。
李绪传令下去,每两人一组的小队,迅速检查周边的阵石,同时留意身旁人,如有异常,立即回报。
中了控魂之术的人,心智迷失,被附身的鬼影所控。勉强值得庆幸的是,中咒者并不会因此功力大涨,翻不了风浪。
偌大皋狼城中又忙碌起来,许多道人影在半空来去。
夏珏飞掠到祠堂前,就停步,留在了那里。他神情漠然地看着忙于查验阵石的众人,没有去帮忙。皋狼城破不破,几十万人会不会流离失所,他根本一点都不在乎。
他只在乎此刻地底结界,那一个人的性命。
从前几日起,他就心神不宁。这种预感,正越来越强烈。
他回头,望了一眼。
祠堂里现在是有人的。未曾撤走的城主府厨子和侍从,九华宗两名年轻弟子、以及小星,都在里面。如有万一,护城结界被幽劫冲垮,大阵将收缩至最小,仅笼罩住祠堂上空,外界众人也将退守此处。
陈列神像与祭台的大殿里,唯一的孩童正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他没有孩子该有的活泼好动,话不多,除了教他修行的桂凤楼,与谁都不亲近。
小星……哼。夏珏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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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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