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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挑的是龙族。
那道三千年前的神谕,神力本是师尊闯入古阵地惊动魔神而来,被沧海派伪造一番,说是妖神降世,那急功近利的龙族无不信的,也还不知自己祖上的神君残魂已然被抓走炼剑,才让神龙血脉越发稀薄。
龙本是集天地之灵气,聚万物之长利的妖兽,从根本上就比旁的族群更靠近成神,于是被封为神谕的功法传下来,龙族生了贪念,一开始只是偷偷的吃一些小种族,后来尝到吞噬之法的甜头,便要更进一步伸手向稍微大的族群讨要,只是不敢明说,打着借口要求进供些残腿断肢,心脏,血液,眼珠子,至于妖核骨髓,明着仍是不敢来。
直到那些东西逐渐不再起作用,无法满足龙族日益增长的贪欲,忍了又忍,欲望却来得更猛,竟是直接将手伸向有收容之恩的麒麟。
正巧,麒麟一族也近神,吃下去功效比旁的种族都来得快一些,可若是被妖界其他种族发现怎么办?龙君道:“便是吃干净,就无人多言了。”众皆以为然。
可还是太慢了,龙族是不成器的东西,师尊临死之前握紧苍羽的手。
“指望不上龙族,怪我害了你,唉,罢罢罢,我将在那古阵地的事一一告诉你。”
师尊将苍羽的身世一一交付,身负天命,何敢不从,乃至聚集妖族的灵器便能引落妖月,捕获妖神残魂的事一并不藏。
就是一念,断送他这最得意弟子的前程。
那时苍羽也是修真界冠绝天下的天骄,身本向道,心更向之,本想着自己能靠天资打破天梯,终究是因果报应不爽,窥探天命的代价从坐化的师尊肩头压换到苍羽肩上,他始终看不破最后一层天道考验,竟就此生了心魔,癫狂之下疯病上脑,效仿那些杀妻证道的人,一剑刺穿昨夜还柔情暖帐人的胸膛。
可还是不行,他丢下剑,抱起姬宿秋,出神得眼泪都没办法滴落,慌忙回神,却是抓住要挣脱开他怀抱的神魂,黑眼珠僵硬轮一回,却是已阴恻恻的,痴狂得叫人害怕。
他是靠自己破不了这天梯了,便不由想起师尊走过的那条歪路,乃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妖族神君的残魂,他要,妖族的灵器,他要,靠孽法吞噬造出来的魔神,他亦要。
妖界给他的惊喜却比他想得更多,他发现了一个上好的容器,一个拥有妖神神骨的容器,恰好能为他温养出一个强大的神。
从此布局,引君入瓮,赤鸢种下魂晶,没有一步逃出他的计算。
以魂养魂,以神养神,他等容器给他带来一个强大的神。
还是慢,还是太慢,苍羽终日在殿内,他守在姬宿秋神魂的侧说话,姬宿秋不理他,他也一并坚持说下去,言谈中尽是焦虑打破天梯一事,而后一日,他眼睛一亮,对着闭上眼的姬宿秋道:“宿秋,你将那狐族灵器借我吧。”
说是借,其实早就同姬宿秋的神魂一起囚禁在笼子里了。
这灵器连接着狐族,乃至整个妖界的命脉,一旦引落妖月妖族根基被毁,覆灭只在一瞬间,这是要用整个妖界来换天梯大开。
若是妖界一齐奋起抵抗,未尝没能有反抗之力,只是虎族愚蠢,信了修真界的哄骗要做一把狠刀率先挥刀向妖界其他族群,狐族内里腐朽不堪,龙族已然堕落得两眼昏黑,便只剩下凤族与狼族挑起大梁。
苍羽本是没有想将呼那策杀死的,他不仅要狼族的灵器,还要这个狼君做他温养赤鸢的容器,大军压境,上千名元婴修者进攻炎地,呼那策以神魂祭月,妖神降附,扼杀修士如同捏碎一只蝼蚁,乃至捏紧苍羽的脖颈,手掏出一颗血淋淋的心脏。
天命之子,却是无法魂消魄散的,这命多么不讲理。
耗尽周身的修为,把一切都祭奉给妖神,成为一具空壳,所能做得也只是将苍羽封印千年。
身有一根神骨,终于完成生而就有的,承接妖神魂魄的命运,了去炎地先君后为之付出生命供养出这胎儿的执念——此子承接天命,终一日护妖界之将倾。
呼那策没辜负她,也没辜负先王,没辜负师父,没辜负炎地。
至于姬眠欢。
他们早在之前就不相干了。
只是他不知道,那只狐狸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信了苍羽的话,被囚锁在赤鸢谷替他献祭魂魄温养赤鸢。
作者有话说:
全是过往吼
第72章
黑云压了下来,簌簌的雪趁着最后一点光亮飞舞,眨眼也就陷入黑暗里,空气里的妖力跟随着炎地禁地中心的波动而发颤,白头群山刹那失色,长河咆哮,跟随着空中扭曲的力量卷起浪花。
一道雷蓦地劈下来,如同宝剑斩开漫天黑棉,震天的声响炸开,飞沙走石间天地黯淡,只闻耳畔雷鸣余声震震,震得凌伊山耳朵发麻。
他望向那雷劫劈往的地方,将手指节都捏得咯吱响,按耐不住靠近几步,一道天地规则铸成的结界立刻将他拦在外。
妖皇境界的妖力硬撞上去那结界也无半点波动,反倒是虎口发麻发疼,指甲裂开渗出血。
这是铁了心的要让呼那策独自扛过去。
又一道雷落下来,从边缘分出的枝干落到一小山巅,顷刻将小山移平一半,叫凌伊山心惊肉跳。
“凌长老,我守在这里吧。”慕容潇道。
“我……”凌伊山蹙起眉,脚步并未移动。
“策闭关之前就说炎地有异,还要靠凌长老镇守排查,若在这关头出岔子,不仅对炎地无益,也有损君王的威信,都不是策想看到的。”
凌伊山的眉头还是没有松开,他望着不断劈向禁地中的雷,“我和先王,委实欠策儿太多。”
“几次梦里都叫我担惊受怕,想悬崖勒马,却落了个收缰已晚的结局。”
他早有悔意,恨自己同呼那樊为应神谕造神,逼迫少年刚化人形便独立于族群孑然一身,还妄想切断一切欲念揠苗助长。
如今想要去补偿,少年却已然长大,不再在他面前表露情绪,有心多一些陪伴,也被委婉习惯性地退拒。
他是个不合格的师父,乃至现在突破关头,雷劫加身,凶险异常,他亦要离呼那策而去。
普天之下为人师,成人父,哪个如他与呼那樊这般急功近利去,逼得情义全无,只剩服从。
“为时不晚的,”慕容潇手搭上凌伊山的肩,“来日方长。”
凌伊山终是要稳定下心神,腾出手管查炎地,纵有千般忧心,也不敢以私情误事,匆匆离去又折返,将一颗透着极纯净灵气的丹药和一枚传唤令牌交给慕容潇,“如此全权依仗小凤君,炎地事务使我脱不得身,若是意外立刻捏碎这令牌。”
见慕容潇点头收好,凌伊山回望一眼,才叹息一声离去。
这雷劫不似普通晋升妖王,已然劈过十八道仍然不见消停。
“王上这是要突破到什么境界,竟然有这般骇人的雷劫。”族地里连着黑了好几天不见光影,自从呼那樊飞升之后,他们还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阵仗。
“哥哥,王上是要飞升了吗?”拓跋斩雪拉扯着拓跋燕玉的衣角,黑润的眼眸里急得泪都出来了,“哥哥,王上要把我们丢下了吗?”
拓跋燕玉一言不发,只是盯着那雷劫之处,黑眸周围隐隐闪现过猩红之色。
一直过了四天四夜,整整七十二道雷劫,慕容潇顶着狼族禁地的威压闯进去,只能看见一片焦黑的狼藉,雷劫中心的妖维持着腰骨挺直的姿势倒在地上,衣袍破烂,露出里头皮开肉绽的伤痕,黢黑的十指蜷缩起来,在地上划出凌乱的血痕。
他的心几乎时骤然停止了,待到将呼那策抱起察觉还有呼吸才没落下泪,连忙将凌伊山留下的药丸塞进呼那策口中,妖力探查进呼那策的经脉,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反弹出来。
“咳……咳咳!”呼那策破碎的内脏混合着血液涌上喉咙,他睁开眼咬牙咽了下去,疲惫得说话都觉得费力,只能抬起右手的食指轻轻摇动,唇瓣翕动。
——放我下来。
慕容潇只得放下他,天空上的乌云尽散开,充盈灵气的甘霖落了下来。
四肢如截断,疼痛不堪言,呼那策靠着最后一点妖力稳住心肺,他强行盘腿打坐,慕容潇不知他内里五脏都断了,这天生神力的甘霖若是迟来一步,他许是就要死在这里了。
好在挺过来了。
周身的疼痛逐渐消减去,呼那策运转妖力吸纳天降的灵气,那甘霖落在身上,便与肉身水乳交融般结合,迅速修补着他断裂的内脏,慕容潇足足护法了一整天,直到这场甘霖结束,呼那策胸腔里的跳动总算回到最初的鲜活。
劫后余生,呼那策睁开眼,长舒一口气,小心攥着手心。
“你如今的境界,”慕容潇眼中一诧,“竟是我也看不出来。”
呼那策抬起一只手,一股金色的力量在他手中转动,绕着指尖听命无比,他将这力量收回,道:“我也不知这算什么,非妖非灵,似神力,却远不及。”
“想这些作甚,”慕容潇一把将呼那策拉起来,“倒是要先报给凌长老,你好早些继承妖王的传承,自然在此之前。”
慕容潇话头收住,指尖动了动,笑道:“好好洗洗吧。”
这才低头看见自己狼狈不堪的模样,呼那策连忙掩去身形前往玄宫,此次他晋级的甘霖足足下了一整天,所有的族民都能受到甘霖的泽被,如此炎地的实力提升一截,也是一件意外之喜。
玄宫后殿的温池,呼那策步入池水中,捧着一捧水先将脸上的灰尘洗净,才默默靠在石壁边坐下,他摊开手,掌心里头躺着一方红宝石耳坠,只是截成两断,光华不再,里头的神识也一并消散,在雷劫最后时机替他拖来一线生机。
“救了我两次了。”
另一次是天池幻境里,他神魂疲倦,靠着外头那一抹念想撑着过了万里幻途。
往日不觉得有何不妥,现下这耳坠断裂开,右耳一时竟空荡荡的,这寂寞的感觉很快弥漫到心头,很快觉得周身都空荡荡。
手微抬,一枚铃铛的红色绳结挂在他指节上,呼那策大拇指和中指捏住那枚铃铛,仔仔细细端详片刻,还是没有将那铃铛摇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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