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晗色看着夜色想了一阵,想到什么继续问:“对了还有,孟仙君一定知道天鼎山,想来也听过最后一代守山人周倚玉的名字。那周倚玉原本是出自御宗,也曾是宗门首徒,这个事,不知道孟仙君听过吗?”
孟怀风冷冷:“你从哪听来的江湖臆测?”
晗色听这反应,料想便是御宗内部的弟子也不知道了。周倚玉最初的出身和身份如同落锁的小黑屋,或许从他踏进天鼎山后就被尽数抹除,他成了世人眼里的半神之躯,不再是“人”。
晗色捏捏山根继续思考,孟怀风带着他奔逃一夜,日出时跑到了一个隐蔽的山谷,谷中有另一位老熟人。
他刚从妖背上下来,就听见了一声疾呼,晗色转头一望,只见药宗的小圣手纪信林手里捧着药碗,眼睛瞪得老大,噔噔噔跑到他面前来:“曹匿!你怎么出现在这里?许久不见,你当初跑哪去了?怎么鼻青脸肿的,本来就丑不拉几现在更砸锅了!”
晗色猝不及防,险些被唾沫星子喷了一脸,那边孟怀风便来拎纪信林的后脖子:“劳驾,关心一下正儿八经的发小可以吗?”
“哦,你有事吗?”纪信林飞快地扫了他一眼,“你除了黑眼圈稍重,看起来还是人模狗样。啊,是你带曹匿来的?”
孟怀风不客气地拍了他一把,把怎么找到人的经过草草一说,而后严肃道:“我带着这家伙,叛出宗门了。”
纪信林却是点了头,一脸理所当然的神色:“昂。”
“……你这什么反应大哥。”
“迟早的。除了我们药宗,仙盟其他六宗迟早完蛋。但你这么叛出来,路上有留意没的?”纪信林冲他竖起中指,“可别引来其他追兵,毁了我们这个据点。”
孟怀风也中指回应:“你也不想想整个御宗能追上我的能有几个?”
纪信林挥挥手,又凑到晗色面前去:“曹匿,你听说了甄业章的遭遇了没?”
晗色点头,又道了歉:“对不起。”
纪信林看了他片刻,眼神极其复杂:“算了,现在说这些都没什么意义。他跟我透露过你的一些事,我理解了。”
这话说得含糊,晗色越发肯定甄业章肯定弄错了什么地方,问道:“甄仙君现在过得好吗?”
纪信林听了这话苦笑不已,转身招他们俩往谷中木屋走:“算算日子,也差不多了,后天我要到琴宗去送药,届时你伪装成药宗的小弟子跟在我身后就好,到时你就知道他什么情况了。”
晗色睫毛一颤:“送药……”
“我看你也需要上药,每次见你都是一身伤。”纪信林带他们进了放满药物的木屋,撸起袖子就把晗色推到椅子上坐好,转头片刻鼓捣,端了一碗青色药膏就走过来了。
他边给晗色上药边絮叨:“初次见你时,你让甄业章那家伙试探得吐血,第二次见你,你把我们从李家的地底救出来,又上了高塔,我在地面什么也看不清,等你回来,一身狼狈不说,眼睛都瞎了。”
孟怀风抱着手在一边听,神情变了变,投过来的复杂眼神看得晗色尴尬不已,赶忙举手投降:“好汉不提当年勇,过去的都过去了,只是我手腕上这条相思锁,我一直不知道它对修士的重要性,甄仙君当时给我戴上,一定有他特殊的考量。”
“也许是吧,使剑的都阴险,鬼知道他私心杂念有几重。”纪信林损着发小,拿药膏把晗色的脸糊好,又示意他撸袖子抹胳膊,“至于那李悠,怎么说呢,当时他模样够凄惨了,甄业章那小师弟一头热,要把死了的六个师兄弟的账算在他头上,就偏激了点。我一个用药的,不好说什么,只不过后来,你放走了李悠,我心里其实觉得松快了点。甄业章那家伙脸上不说,其实心里和我想得差不多。”
纪信林涂好拉了张椅子坐晗色面前,声音平和:“业章不怪你,你不用道歉。”
晗色充塞了浓重负罪感的心突然一抽,越发无措地搓着指尖。
“岂止不怪,那傻子不是还一心忧惧会暴露他?”孟怀风靠在门边添油加醋,语气不善,“我费老大劲去牢里看他,就说了一句何必为个凡人让自己受这么大罪,那混蛋掉头面壁,一副要和我绝交的臭模样。十来年发小的交情都被狗吃了,抵不上和心上人勾搭几个月的情分。”
晗色窘得从椅子溜下去,又蹲在地上可怜巴巴地抱脑袋了。
纪信林又是笑又是唏嘘,扭头笑骂他:“姓孟的,认识这么多年你还不知道业章什么性情啊?他下定了决心护着的,自然关乎他的道心,他当初在牢里看到你没准开心得不行,结果你臭脸来这么一句,当然让他更生气了。”
孟怀风嘁了两声,指着挪到窗下小角落的晗色抱怨:“是啊然后他就闭嘴了,瞒着我这家伙的身份。这曹匿看着普通,可底子绝不寻常,我都看不出来玄机。”
纪信林朝他比划了个达咩手势:“曹匿身上的事牵连甚广,少一个人知道少一份危险,等时机成熟了自然告诉你。”
晗色蹲在一边心乱如麻,仔细回想当初和甄业章的交集,却实在琢磨不出让他青眼有加的理由。
日出照亮整个木屋,纪信林走来拉他:“被人喜欢就喜欢,你害臊什么啊?对了,之前你不是紧张着去找一个叫什么鱼的朋友吗?你们没一块结伴了?”
阳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晗色脊梁骨似是被抽出了一节,颓然靠在墙上仰头:“余音,他叫余音。”
“是这个名字,你找到他了吗?”
“余音死了。”
纪信林猝然一震,想安慰又不知如何开口,蹩脚地问了另一个问题:“那那,你另外一个哑巴朋友呢?”
晗色缄默不言。
纪信林等了一会,见他脸色,挠了一会脑袋,最终伸手拍拍他肩膀:“节哀。”
*
此时,哑巴还留在客栈里不走,他缩在床里,怀里抱着一个泛了旧的小草人,低头抵着它,恍若如此就能嗅到一点点残留的熟悉气息。
“他身上流淌着你的血。”久寇坐在床边看他,“你若想他,遵循你的本能,和先前一样去找他就好了。”
哑巴充耳不闻,脑海里反反复复回荡他临走前的低语,一句“再见”,一句“疯子”,他再愚笨,再逃避,也知道媳妇不想再看见他。
山阳挠着头在一边看着,忍不住叫了一声“嚣厉”,那哑巴原先木偶一般,听到这名字却抱紧怀中小草人死死贴紧墙壁,简直想钻进墙壁里逃避一样。
【不是】
【我不是嚣厉】
久寇似乎看出了他挣扎逃避的心声,淡然说道:“你就是。”
哑巴一手抱紧小草人一手胡乱捂住自己的耳朵,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含糊悲鸣。
“我知道你在心存什么侥幸。你和他们不一样。”久寇一字一句,“周隐的魂魄只是融合了周倚玉的一缕人魂,晗色更不必说,多承载一片地魂碎片而已,他们不过是多背负了另一人的记忆。可你,从你自己裂魂开始,从始至终,都是你自己,没有混入任何杂质。”
“别以为脱离本体后,就能重启新的命运,就能无视从前孽,就能清白干净地再去追随所爱。”
“哑巴,你一直都是嚣厉。”
第75章
晗色在药宗这边的据点待了两天, 他放出神识,从来往的药修交谈中得知了不少消息,那些情报交织成一张让人心悸的网。
大约从两年前开始, 仙盟七大宗内部便都流传起了有关天鼎山的消息,据称每一宗手上都有一块前往天鼎山的地图, 七宗持有的地图合并,加上板上钉钉的周倚玉转世周隐,能共同开启封闭已久的神山之门。而周隐其人,就在曾经进入天鼎山的嚣厉手中, 在受他庇护的鸣浮山。
因此, 仙盟先是合力攻打鸣浮山,借着收拾恶贯满盈的黑蛟嚣厉为由头, 图的是进山抢出周隐。
晗色计算了一下,仙盟内部涌起这些消息的时间点,恰好就是当年春岁夜之后, 恐怕正是少睢对他使用了搜魂术,将得到的情报传散出去。他既要复仇,还要挑起修真界动荡,还要诱使他们追逐天鼎山。
当初在东海龙宫, 他自己亲口说过,开启天鼎山门,需要周隐与他、一刀一剑,以及阴邪的七方献祭阵,最令晗色不安的就在于献祭阵。御宗悄悄抓人,看起来就像是在攒祭品, 另外六宗也被仙盟下了命令, 不知道暗地里在用什么办法攒人头, 但纪信林所在的药宗明确不搞这阴损事。
一切的源头都出于天鼎山。
这座神山于修真界不是空有奇迹之名的空谈,它必定是能给予仙盟实质的所获,只是可能岁月已长,当世寿命超过三百的大能稀少,神山的秘辛才未能完整流传与继承。并且……三百年前,黑蛟嚣厉出山之后就对仙门展开残暴冷酷的复仇,御宗当年险些被灭门,仙盟许多门派秘辛都被黑蛟一刀毁了。
晗色越细想越明朗,越发确定天鼎山的守山人绝对与仙盟息息相关,或者说,每一代守山人都是仙盟内部选出的“祭品”。仙盟用献祭的“贡品”,获得神山的“恩赐”和“回馈”。
从三百年前开始,修真界的变乱从一个人开始。晗色坐在窗台,摊出掌心,迎着阳光,一笔一划写出“周倚玉”三字。
从他打开神山大门,把濒死的嚣厉召进去,原本按部就班的修真界规则就被扭转。尤其是他死前撕毁三魂,不仅封你了山门,还直接导致三百年后才出现一个“半成品”的转世。也许如今修真界大费周章的筹备,都是因为守山人转世的“不完整”。
晗色只能猜想到这些,还有谜团解不开,光是这些猜测已经让人头大如斗。
他对着掌心的笔画和阳光自言自语:“无数人的妄念和阴谋交错掺杂,如果演变成整个仙盟齐力扣开天鼎山的门,那会发生什么……”
一定会是难以言喻的剧变。如果他也卷在其中,他极有可能看到所有谜团的来源和答案。
他的,嚣厉的,他们的。
不远处传来纪信林的呼唤:“曹匿!差不多了,和我一起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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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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