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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轻轻的闭上眼,任凭神识笼罩大地。
此间冰天雪地,楚江宁神识受限,仅能感知到方圆五百里的情况。
东方五百里处,似乎正有人息。
楚江宁也不做停留,脚步一转,直朝东方而去。
“砰砰砰!”
那儿正有两道身影在缠斗。
其中一方,竟是只三米高的巨大雪熊,举手投足皆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之声。
雪熊天赋异禀,巨力无穷。
和他对战之辈竟也不露下风,在雪熊的攻击之下辗转腾挪,身形如游鱼一般灵活。
雪熊的攻击大都落在了空处。
不过大都落在了空处,还是有一些落到了他的身上。
那人实力纵然不错,也敌不过得天独厚的熊怪。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身影逐渐狼狈。
彻底落败,沦为雪熊血食也不过片刻之间。
楚江宁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转身走开。
那人是一个容貌格外英俊的中年男子,不是他的任何一位弟子,他也不认得。
死不死的,与他何干?
反正能被关入这火寒狱的,大都是罪大恶极之辈。
该他的。
楚江宁看都懒得看一眼,踏空而去。
但是意外突生。
许久未得手,让雪熊越发暴躁。
它朝天发出一道巨吼。
方圆百里内,冰雪飞簌。
一旁的雪山轰鸣,巨大的雪石轰隆滚下。
楚江宁正在一旁,差点没砸上来,他飞快闪开,眸中带了一丝不悦。
雪熊怒吼一声,那男子只觉得身体一沉。
再也逃不开,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胖硕的熊掌朝他拍来。
千钧一发,生死攸关之际。
巨熊整个爆裂开来。
深蓝色的血液撒了他满身满脸。
男子惊呆了。
楚江宁冷哼一声,转身就想走。
男子连忙叫住他:“多谢小兄弟相救!不知小兄弟尊姓大名,在下回家后必定备下厚礼重谢!”
虽然刚刚才死里逃生,但他已在心中盘算开了,能顷刻之间杀死巨力无穷的巨熊,这人本事不小,若能得此人助力,何愁不能逃离此地东山再起。
他内心火热。
楚江宁不耐烦应付他,回身冷冷一瞥:“路过而已。”
楚江宁这一转身,那人整个就愣住了。
他一脸呆滞的看着楚江宁的脸,失声叫道:“清儿?”
楚江宁准备离去的脚步微滞。
那人身体颤抖,转瞬间身影已至楚江宁身前,语气艰涩:“你、你和清儿是什么关系?”
楚江宁:“……”
这个对话,似乎有些熟悉。
两百年前,好像恨烈天一见他,也是这般反应。
所以眼前这位是……
母妃的蓝颜知己?
母妃不是对恨烈天一往情深,怎么这么多蓝颜知己?
楚江宁脸上的表情古怪。
他动了动唇,还没来得及回答,那中年男子已抢先道:“我知道了,你是宁宁对不对?”
他打量着楚江宁,眼神火热:“你已经长这么大了!”
“宁宁,我是你舅父啊。”
楚江宁:“啊?”
“原来是舅父啊。您怎会在这里?”
中年男子,应该说是遥泽郡前任郡首寒江闻言,摇头叹息:“此事说来话长。”
“当年你舅父我被奸人所害,说我炼制魔宗法阵,帝君震怒,便将我下了刑狱。之后我再刑狱里待了几十年,后来又被关入了这火寒狱,此间无日月,一晃不知多少年了。”
楚江宁一点都不心虚的道:“竟有此事,我都不知道舅父您居然受了这么多苦。”
他知道。
很知道。
当年父君不想杀舅父,还想拿他做筏子,最后被他气得七窍生烟,放人的事也就算了。
后来他篡位成功之后,释放舅父本便是他一句话的事。
但他根本没想起来。
就这么关着。
后来他兵败被囚入血色黄泉境,更加没想起来自己这个素未谋面的舅父。
想不到竟在此地重逢。
寒江根本不知道眼前这个大外甥的无情,还在那里义愤填膺:“都是小人陷害,你舅父我为官多年,一直勤勤恳垦,爱民如子,清廉如水,心中装着是天域百姓,眼中谋的是万民福祉。怎会炼制魔阵!这全都是阴险小人的陷害!”
早就去过遥泽郡,知道这个舅父底细的楚江宁十分动容:“我相信舅父,这些年委屈舅父了。”
“我等为人臣子的,再委屈都只能忍了。对了宁宁,你怎么也在这儿?”寒江感慨完自己的事情,终于想到了楚江宁。
楚江宁顿时红了眼眶:“我、我是被我父君关进来的。”
“有小人诬陷我谋反,父君震怒,便将我下罪入刑,关入此地,让我好好反省一番。”楚江宁纤长的睫毛垂下,模样楚楚可怜。
“到底是谁?是谁如此胆大包天,诬陷堂堂帝子!”寒江一听还得了,登时勃然大怒。
楚江宁幽幽道:“是魏妃娘娘。但让我伤心的,是父君不信我,也许他就从未信过我……”
他语气低落,让人听了不禁心中酸楚。
寒江一把搂住他:“也是苦了你了。”
他大概也是知道自家妹妹那点破事的,绕过不提:“既然宁宁你在,我们舅甥二人联手,一定能离开这刑狱的。”
楚江宁垂下眼,慢吞吞的道:“舅父是说要逃狱?可是父君那么生气,我若是逃了他恐怕会杀了我。”
寒江看不惯他这副温温吞吞的模样,厉声道:“你可知这火寒狱是何等穷凶极恶之地,你怎知他会将你关上多久。十年?百年?千年?”
“外界有小人谗言,你是怎么都敌不过他们的。毕竟你父君心中无你,自然哪哪都看你不顺眼了,你若不逃,难道要戮首等死吗?”
楚江宁继续装:“可是我到底是父君的亲生儿子,他再生气也不会……”
“若你不是呢?”
楚江宁一愣:“这是什么意思?”
寒江长长的叹口气,此事他本想烂在肚子里的。
但这孩子似乎对他父亲依然抱有眷恋,若不彻底让他死心,怎能让他为自己所用。
“其实,你根本不是帝君亲生。”
“你的亲生父亲,正是昔年魔宗宗主很烈天!”
楚江宁:“……”
“当年你的母亲乃是西洲第一美人,追求者众多,我父亲也便是你的外祖每日都为你娘的婚事烦恼。直到偶然发现,你娘竟然不知自爱,爱上了那十恶不赦的魔头,魔宗宗主恨烈天!我正魔两道乃是死敌,那不要脸的魔头竟然还敢上门求娶!你外祖大怒,想要尽快将你母亲嫁出去,以免此事被人发现,我寒江名声尽毁。但是恨烈天魔功强横,若是嫁给了一般人家他定然不依不饶纠缠不休。于是你外祖便干脆将你母亲嫁给了帝君。唯有帝君的实力,才能震慑住恨裂天,让他不敢妄动。”
“你母亲倒也听话,嫁过去之后安分守己,没有再做出抹黑我寒家之事,恨裂天也没有再出现。我们都以为此事已过去了。却不想,你母亲到底被那魔头迷了眼,一时糊涂,竟然……做出毒害帝君之事!”
“那事发生之后,你母亲被帝君所杀,你外祖因此事自尽,临死前将一个秘密告诉我。”
“你并非帝君亲生,而是那恨裂天的骨血!”
楚江宁反问:“所以舅父是说,我母妃在守卫森严的帝宫之中,在我父君眼皮子底下和恨裂天相好怀上了我?”
第118章 我是宁宁啊
寒江叹了口气:“我知你不信, 但我有帝君当年给你外祖的亲笔手书为证。”
言罢竟然真的拿出一封书信。
楚江宁接过书信看了一下,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之中。
竟然真的是父君的笔迹。
而且遣词造句, 都是父君的风格。
寒江见他脸色阴沉, 安慰道:“这不是你的错,你不必太过伤心。只是看了这书信你也该明白,帝君对你是当真无心, 你也当死心了, 还是早另谋出路才是。”
哪怕是一个凡人,头上戴了这么大一顶绿帽子,还喜当爹了这么多年,都会愤怒得想要杀人了。
何况是权倾天下的帝君陛下。
老实说,小外甥居然能平安长大他已经很吃惊于帝君的肚量了。
楚江宁将书信收好,神态低落,难过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一般:“我原以为是我自己不够乖巧听话,才不得父君喜爱,原来我根本就不是父君的亲生儿子。”
“父君他根本没有必要对我好。”
他神色凄楚,秀丽容颜比这漫天冰雪还要冰冷彻骨:“原来……如此啊。”
他只想要冷笑。
气死了。
这书信真的是父君亲笔,信中说他乃母妃和恨烈天私通所生,要寒家给他一个交代。
寒家对他的交代便是一代家主自尽而死, 麾下大部分势力归其所有, 唯一剩下的舅父寒江, 只得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遥泽郡郡首之位, 居于一隅之地。
这书信写得十分真实,字里行间都可见对方那压抑着的愤怒,若是常人可能就信了。
但楚江宁才不会。
当年母妃毒害他被杀之后, 他就对自己从捧在手心里怕摔了, 含在嘴里怕化了, 事无大小俱都百依百顺变成了爱答不理,冷漠相待,甚至动辄得咎。
当时自己还年幼,父君态度如此大变,加上自己越长大越和父君越来越不像,
他自然也是怀疑过自己的身世。
因此揣揣不安了好长一段时日。
后来他想法子验了血脉,发现……完全是多虑了。
他就是楚临雍的亲生儿子,亲得不能再亲。
他们长得不像,纯粹是他天生肖母。
父君待他不好,纯粹是他迁怒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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