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楚空遥的字迹。 - 曲宅出来,离开镇子,往西数里,就入虎啸山了。 虎啸山山势险峻,又多杂草树木,山路多是断头小道,行动起来极为不便。 是以月出时分,他们也才不过走到山腰。 总归入了山,他们是人找虎,不是虎找人,只要聚在一起,便也没什么怕的。 于是一行人择了个平坦的地儿,就地扎堆。 楚空遥和谢九楼去附近找干木枝烧柴。 “横竖你不愿信,如今进了山,他自己寻的这个巧宗,看你信不信。” 谢九楼问:“什么巧宗?” 楚空遥斜眼瞧着他:“你就没想过,他突然进山,是为了什么?” 谢九楼微怔。 楚空遥弯腰捡着柴:“这虎啸山,原本是无相观音镇压那只老虎的地方。那老虎,又被放在山里镇守无相当年屠龙的那套弓箭。你家老祖宗晚年时候,研究出操控伥鬼的邪符,便使唤伥鬼进山把那龙吟箭给偷了,成了你谢家传家宝。后来你被逼战死,那箭不肯弑主,也自折龙骨,自断龙须——可这都是咱们现在这个节点以后的事。” 谢九楼道:“按道理,龙吟箭现下应该还好好放在山上。你的意思是,提灯进山,是要取龙吟箭?” “这山里统共也就这么一个宝贝。”楚空遥把多出来的干柴扔到谢九楼手上,“你疑心自个儿不是他的阿海海,只因着你二人以前没见过。那你猜猜,他取龙吟箭,是要自己用,还是知道那是你的武器,要拿来送你?若他拿来是要给你,你还敢说他从前不曾见过你?” 二人抱柴折返,生上火,提灯无声无息又坐远了去。 临行前曲鸳给每人收拾了一个包袱,谢九楼拿过自己和提灯的,分别从里头掏出两包油纸包的干粮,打开一看,都是兔肉干。 谢九楼和其他人的一样,分成了几大块,唯有提灯的,全是兔肚子撕成了细丝儿,满满当当。 谢九楼脸一沉,两手一换:“你吃我的。” 提灯不明所以,干抬眼看着他。 “曲鸳那小崽子……” 那么大包兔子肉,全撕成那么细的条儿,指定是他自个儿动的手,也不怕叫人细想下去就没了食欲。 谢九楼没说下去,只把提灯的放在一边,从自己那包油纸里捡了个腿子,递过去,提灯便接了,慢慢啃着。 前头火光照到这里已淡了不少,谢九楼瞥见提灯右手手背那条长疤,在晦暗光晕里忽道:“提灯,同我说说,你的阿海海。” 提灯刚送到嘴边的兔腿蓦然停下,他缓了几息,才愣愣转头,看向谢九楼:“……什么?” 谢九楼还是第一次见提灯做出这般反应,眼底不知不觉便有了笑意,他藏好神色,又重复道:“同我讲讲,你的阿海海。” 提灯脸上慌乱快掩不住了,呆得木鸡一般。 他彻底放下了手上兔腿,目光来来回回在谢九楼眉眼间逡巡,肚子里拐了八十个心肠,急急搜刮着,回忆自己今儿是做了什么又叫谢九楼不高兴了,才要扯这一桩来寻他的不是。 他怔怔盯着谢九楼,说:“我下次……不偷东西了。” 谢九楼:“偷东西?” 提灯垂目在他右手铜戒上。 谢九楼顺着看下去,顿时哭笑不得:“谁同你说这个?我要听你讲阿海海。” 提灯僵着脖子不吭声。 过了会儿,他小声道:“你……不生气?” “生气。”谢九楼往后一仰,两手撑在地上,望着月明星稀的天,脸侧的酒窝若隐若现,“你一边说,我一边气。说吧。” 提灯磨叽半天:“他……” 谢九楼一下坐起来,屈起一膝,把胳膊搭在膝盖上,凑近提灯问:“他穿鹅黄衫子好不好看?” 提灯仍怔着,声音小如蚊蚋:“……好看。” 谢九楼又偏着头问:“他好看我好看?” 提灯心里头打鼓,匆忙低头,刚躲开视线,就被谢九楼抬着下巴强行仰起来:“眼珠子乱转什么?问你话——阿海海好看,还是我好看?”
第41章 提灯几度启唇,最后望着谢九楼小声道:“饿得眼花,看不出来。” 谢九楼眼角一紧,撤开手,扫过他手中半个兔腿道:“我看你能躲几次。” 提灯低头吃肉不说话。 对面楚空遥无声挨着鹤顶红坐下,侧首在二人之间低低问:“身上还痛不痛?” 鹤顶红半边身子一麻,瞪过去,猝不及防离楚空遥太近,僵着脖子往后退:“我几时说痛?” “昨儿哭着喊痛一夜的不是你?” “你……”鹤顶红憋着气,一时不知怎么反驳,干脆别开脸去。 “喝水。”楚空遥瞧他气得头顶鹤羽都快立起来,故意又逗道,“一晚上水都哭干了,总该喝点补补。” 鹤顶红蓦地扬手把他手里水壶一掀,起身便走了。 一旁的第七歌和姬差虽没听找他二人对话,却也被这动静惊动得看过来。 第七歌脸色仍白着,尚未痊愈,幽幽冷笑:“你倒是好气性儿,乐意这么伺候人。” 楚空遥捡起水壶放在一边,转着扇子玩:“你旁边那位也不差。” 姬差听不着似的,只管埋头把第七歌才吃完的兔子包好放回行李,又拿出绢帕给第七歌擦手。 “她?”第七歌顺势睨了姬差一眼,勾唇道,“她懂个屁。” 姬差手上一顿,对着第七歌翻一个白眼,似是早已习惯这人的言谈姿态。 她细细给第七歌擦了手,又从后头找出水壶来:“喝水。” 第七歌正要接,忽的眉峰一凛,肃声道:“什么声音?” 那边提灯和谢九楼也极敏锐地察觉了。 有东西在离他们很近的地方,稳而轻地踩碎了一片枯叶。 那绝不是夜风无意,而是一种危机临门前特有的安静,安静下蛰伏着浓浓的杀机。 一行人不约而同往传出动静的右侧看去,同时缓缓站了起来。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一片片灌木后,露出双双发绿的眼睛。 那绝不是人,没有人的眼睛长在不及膝盖的位置。 “……提灯!”鹤顶红从左方树林子里匆匆赶回来,“那边有……” 话音未落,他便住了嘴。 一群人面前,明灭着许多双泛光的绿眼,似将才浮出水面一般陆陆续续自暗处显现,伴随着窸窸窣窣的叶动。 很快,那些眼睛把他们围成了半个圈。 灌木丛里的声音渐渐沸腾起来,是野兽示威时喉间发出了呼噜声。 “我竟忘了,”提灯后退着,开口道,“伥,也不全都是人。” 他们慢慢缩小彼此间的距离,直到六个人肩背相贴,灌木丛里的东西也露出了本来面目。 是一群鬣狗。 准确地说,是一群死而复生、已成伥鬼的鬣狗。 “不应该啊,”楚空遥皱眉,“这玩意儿喜欢吃腐肉……小鸟,你刚刚说,那边有什么?!” 一语未尽,他们面前最近的那只鬣狗已经龇牙咧嘴,眨眼间便朝离它们最远的姬差身上扑去。 这动作来得极快,不过晃眼功夫,鬣狗便从他们眼前飞过。 姬差退了两步,仰头只见鬣狗飞身而来,惊惧之中摸出第七歌早前给她的刀片,可因着过于慌乱,竟拿不稳,落在地上。 姬差胳膊蒙着脸跌倒在地,下一瞬,鬣狗却从她肩头跨过,似是咬住了什么,一面啃食,一面发出低吼。
众人齐齐转身,方见姬差后头不过一尺远的地方,一人一狗撕扯在地。 那人几乎被鬣狗刚才的一口咬断半个脖子,却依旧力道蛮横,口中嗬嗬作响,四肢僵硬,枯瘦如柴。 竟也是个伥鬼。 鬣狗食腐,即便它们成了伥,那些死去的人也还是他们的猎物。 这一幕叫他们来不及反应,已见更远处的林子里,一群群野伥怒目圆睁冲他们袭来。 六个人快速应变之下,两两相背御敌,谢九楼护住第七歌,楚空遥护住姬差,提灯则与鹤顶红照应。 与此同时身后一片鬣狗也举力出动,越过他们扑向那一波伥鬼。一时林子里断骨之声四起,那些躲开鬣狗的野伥还在朝他们袭击,伥与伥,伥与人,无一不是短兵相接。 今夜伥鬼不如前夜那般势大,只是些散乱在山野处的小伥集结起来。瞧着数目,不过百尔。寻常伥鬼忌惮楚空遥,不敢近身,便瞅准了身边的另外两对攻击。偏楚二身上揣着谢家燃伥符,借着这个空隙,他穿梭着在伥鬼贴了不少,又带着姬差游走回火堆旁,抬脚一踢,火星迸溅,沾上符纸便陆续燃烧起来。 一只只伥鬼成了行走的火种,顿时毁去大半。剩下几十只还在和别的几个人纠缠。 伥鬼这东西,论打斗不行,难缠在死不干净。要么剥皮,要么烧火,否则倒下又能起来。可人的体力毕竟有限,这只才给敲晕,那只又转醒,解决一个容易,麻烦的是西面八方都有突袭。 姬差自小娇生惯养,家中三进宅门十年也不出几次,今日长途跋涉本就叫她筋疲力尽,眼下对打野伥,楚空遥再怎么周全也做不到眼观六路。正是一众手忙脚乱的当儿,角落草丛里,就在她一丈开外,忽窜出一只伥来,许是瞅准了姬差无力反抗,两个绿眼珠子直勾勾的,双手成爪状,奔着要她的命来。 换作寻常,这么远的距离是有反应时间的。奈何姬差体力不支,两眼已经泛白点子了,勉强站着尚还喘气,哪里注意得到扑来的伥鬼。 第七歌眼尖,抬手才割开一只伥鬼的喉咙,又兼顾侧身大喊提醒道:“姬差!” 姬差中气用尽,耳边只有模糊的打斗和细密的嗡嗡声,旁人说什么,她已听不清了。 第七歌看着姬差,回首,正前方是两只直面扑来的伥鬼。 若她此刻闪身去救姬差,那么重重包围下,谢九楼的后背必受重创。 第七歌只犹豫了片刻,便将身一错,举着刀朝姬差身侧的伥鬼扑去。 提灯在火光中只一瞥,便见谢九楼身后空出一片。 “谢九!”他停下动作大喊。 来不及了。谢九楼身后的伥鬼,不过咫尺便能掏进他后背心肺。 谢九楼闻声望去,只见着提灯一张苍白惊慌的脸,竟好似在一刹那便褪光了血色,时间停伫在那双发红睁大的眼里——谢九楼恍惚,三百年间,似乎从没在那张脸上读出过这般近乎绝望的神色。 他左右两侧各跃出一只鬣狗,在身后伥鬼碰到他的前一刻咬住其喉管将它分了尸。 楚空遥敏捷地闪到谢九楼身后,冲第七歌呵道:“作什么死!” 第七歌半蹲,扶着已经昏迷的姬差,垂目不言。 恶战已近尾声,只剩三两野伥苟延残喘,鬣狗大快朵颐,四野归寂,忽闻遥遥一声虎啸。 只见遍地伥畜皆是驱赶一震,举凡能动的,竟都一下跑得不剩。 众人得了喘息的机会,纷纷寻着依靠的地方休息。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8 首页 上一页 3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