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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易记录是手写的,密密麻麻,有时间有地点。路鹤里刚看了没几行,一阵寒流唰地涌遍全身,手脚瞬间开始变得冰冷。
上面记录的地点各有不同,但每一个交易时间,都确确实实、正正好好的对上了自己和顾梦生交接抑制剂的时间。
每一支,每一次。
他脊背一阵发凉。
顾梦生绝对不可能自己留下交易记录这样的把柄。而如果说是顾梦生为了今天的事,提前把后手做好,既安排好物证,还安排好人证,做得这样滴水不漏,时间点也卡得正正好,就更不可能了。
他太了解顾梦生了,顾梦生绝对没这个心眼和手段。
这只能说明,有人在暗中安排这一切,而且这个人早就知晓他和顾梦生所有的秘密,甚至详细到每一次顾梦生给他拿抑制剂的时间——他路鹤里身为最优秀的刑警,却对此毫无察觉。
路鹤里后脑勺一阵发麻,只感觉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背后注视着自己,无处不在,无孔不入,又神鬼不觉。
江焕突然开口:“看完了吗?”
路鹤里顿了好几秒,才意识到江焕在问自己,于是「嗯」了一声。
不知道是不是今天他精神太紧张,看什么都疑神疑鬼的,只觉得今天江焕也是很反常。平时江焕才不可能顾及自己有没有看完,他只会恨不得能抢先一步看完,抢先一秒找到破绽,再顺势呛自己几句。
江焕得到了路鹤里的回复,才把笔记本递给手下队员,让他们去拍照存证,还低声吩咐了一句:“对比一下。”
“是,江队。”队员悄声应着。
路鹤里敏锐地捕捉到了他们对话里的信息——对比一下?
也就是说,江焕手里还有另一份交易记录?
路鹤里的呼吸有点乱了。
他坐在那里,脑子里各种信息纷乱交杂,一时理不出头绪。江焕也没动,沉默地坐在他旁边,眼睛盯着桌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二队警员拿着笔记本回来,低声报告:“都对上了。”
紧接着,另一个二队警员进来了:“江队,顾梦生的律师来了,要求陪同讯问。”
江焕想了想,“可以。”
此时顾梦生的嫌疑已经急剧降低,只要口供能和陈思明对上,就可以放人了。至于他职务违规的问题,那是卫生部自己的事,中央警队就管不着了。
江焕安排好警员给陈明远做笔录,起身向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用手背碰了碰路鹤里的肩膀,语气有点生硬:“出去吧,歇会儿。”
——
这还是他吗?路鹤里几乎要怀疑自己刚才下手太重,把江焕的脑子打坏了。
出门的时候,江焕甚至主动问路鹤里:“邵斯年那边怎么样?”
路鹤里耸了耸肩,表示情况并不比二队好多少。这一晚上看来是白忙活了,两个死对头这会儿有点同病相怜的意思。
两人先后出了审讯室,都是一身疲惫。路鹤里靠着走廊的墙,伸手去摸裤兜里的烟盒,却摸出个空的。刚才他一个人在走廊里抽了半天闷烟,都抽光了。
路鹤里烦躁地一把捏扁了空烟盒,抓了抓头发。
尼古丁有镇定提神的作用,在这样彻夜突审的糟心时刻,没有烟真的很难受。江焕一直站在旁边,默默地注视着他的动作,半晌,他突然开口:“要烟吗?”
路鹤里愣了愣:“你有?”
江焕是不抽烟的,全中央警队都知道。然而江焕转身就走了,进到他自己的办公室,过了一小会儿,居然拿着一包烟回来了,一声不吭地扔给路鹤里。
路鹤里伸手接住,低头一看,跟他平时抽的是一个牌子,而且已经打开过了,里面少了三四根的样子。
路鹤里讶然地晃了晃烟盒:“你抽烟?”
“偶尔。”江焕的眼神有点闪避。
路鹤里弹出一根,点上,想了想又把剩下的递回去:“要吗?”
江焕没接,退了半步,跟路鹤里并排着倚在了墙上,中间隔了大概一个人的距离。
两个死对头,居然安安静静地一起靠在走廊里,一个吞云吐雾,一个闭目养神。路过的警员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眼睛都不敢斜视,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恨不能不相逢。
这场景,路鹤里自己也觉得有点好笑,他勾着嘴角,摇摇头:“小兔崽子,你今天怎么了?”
路鹤里比江焕大三岁,所以没人的时候,一直叫他「小兔崽子」,属于在对杠时暗中进行年龄压制。如果当着其他队员的面,他也会给江焕留点面子,改叫「姓江的」——毕竟江焕也是个大队长。
而江焕没听见似的,一动不动,路鹤里几乎以为他睡着了。过了半晌,江焕突然开口,眼睛依然闭着:“多活十年,是怎么回事?”
路鹤里没想到他还惦记着这句话,有些意外,侧头看了他一眼:“我说你怎么奇奇怪怪的,同情我啊?”
“不是。”江焕硬邦邦地甩回来一句,又固执地追问,“怎么回事?”
路鹤里狠狠吸了几口烟,烟头的火光在昏暗的楼道里一明,一灭。
“十年前,我自杀过。顾梦生救的。”路鹤里淡淡道,仿佛在随口说着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江焕的眼睛蓦地睁开,侧头盯着他,一双黑珍珠般的眸子亮得怕人。
“嗨,多少年前的事了,别这么看着我。”路鹤里像往常一样,吊儿郎当地笑着,眯着眼睛吸了一口烟,“没跟人提过,加上顾梦生,你是第三个知道这事的。”
他说完,自己也觉得荒唐,乐不可支,笑得肩膀一抖一抖:“没想到,隔了这么多年再提起来,竟然是跟你啊,小兔崽子。太他妈搞笑了。”
江焕没笑,似乎也不觉得这事搞笑。他目光凛然,甚至有几分凶戾骇人,猛地向路鹤里走近了半步,身体绷得紧紧的,想说什么似的,张了张嘴却没说出来,手抬到一半,僵了片刻,又硬生生放了下去。
怎么了,怪里怪气的?路鹤里诧异地抬头,两人的目光相交了一瞬,江焕迅速地把头转了过去。
路鹤里一怔。
那一瞬间,江焕的眼神,跟他们在船上时一模一样。
极深,极远。短暂的放纵之后,是无尽的克制。
第14章 草莓味的,还挺甜。
没等路鹤里细想,深夜寂静的走廊里,突然响起了急匆匆的脚步声。
“老大!”白晓晓表情凝重,快步冲了过来,直奔路鹤里身边,“重大突破!邵斯年前天晚上的行程有问题,他去过城东码头附近!”
路鹤里和江焕同时一凛,不自觉地对视了一下。
邵斯年在撒谎!他既然去过城东码头,那也一定跟走私案、跟老K的死脱不了干系。
案子有了突破口,路鹤里精神一震,把烟头往地上一丢,顺脚踩灭,就往审讯室的方向走。走了几步,江焕却没跟上来,路鹤里扭头一看,他正蹲在地上,一根一根地捡着路鹤里扔的烟头,然后捧在手心里快走了几步,丢进了后面的垃圾桶。
路鹤里挠挠脑袋,老脸一热。他头一次没觉得这家伙事儿多,而是觉得自己确实太没有素质了。
以后不乱丢烟头了。路鹤里在心里默默想。
四队网侦组的刑警,正捧着笔记本电脑等在监控室里。路鹤里和江焕一进来,网侦刑警便把笔记本屏幕一转,给他们看邵斯年的手机定位分析:“路队,江队,6号晚上8点32分,邵斯年去过城东码头西南方向两公里处的一家茶楼,停留了11分钟,8点43分离开。”
“小王,把值班的技侦叫来,让他们调监控。大刘,你去申请一下邵斯年家的搜查令。胡锋,查一下这家茶楼。”江焕的眼睛看着屏幕,嘴上一一吩咐着二队的队员,又问,“顾梦生的呢?”
网侦:“没有问题,他那天晚上的定位一直在医院,没有离开过。”
江焕看了一眼路鹤里,见他没有什么反应,才又吩咐:“小吴,跟医院核实一下。”
“是。”
已经快凌晨四点了,但案情突然出现转机,所有人都散去了睡意,精神一震。
10分钟后,小吴回来了,顾梦生当天的行程没有问题。
江焕:“口供对上了吗?”
小吴:“他还是什么都不说,但是手机行程定位跟陈明远提供的交易地点都对上了。”
小吴偷看了一眼江焕的脸色,小声补充:“他的律师很强势,还提供了顾梦生的病历,说他有体寒症。”
大家都明白这句话的言外之意,那就是如果顾梦生如果在中央警队出了什么岔子,他的律师必定有办法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江焕抬头看了一眼表,沉吟片刻,沉声:“放人。”
“是。”
路鹤里一直默许着江焕的安排,直到他松口放人,路鹤里才说了一句:“等我回来再审。”
江焕知道他要去送顾梦生,也没抬头,「嗯」了一声。
顾梦生的律师帮他办好手续,扶着他从审讯室出来,路鹤里正等在走廊里。
他紧走了两步,从律师手里接过顾梦生,张了张嘴,却被顾梦生截住:“什么也不用说。”
路鹤里默默闭上了嘴巴,扶着他下楼。
已经是凌晨四点多了,夜风湿湿凉凉,一出警队大楼,就听到顾梦生牙齿开始咯咯打战。他们出来之后,中央警队门口停着的一辆大G,突然在黑暗中亮起了车灯,随后常明赫推门下来,看样子是一直在这里等着。
他手里抱着一条毯子,往过走的时候还一直捂在怀里。他急匆匆几步上前,什么也没说,用毯子把顾梦生严严实实地包了起来。
“明赫……”
“回去说。”常明赫脸色很不好,打断了顾梦生,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直接抱到了车上,从头到尾都没看旁边路鹤里一眼。
“那个……”路鹤里欲言又止,常明赫像没听见似的,关上副驾的车门,自己绕到驾驶位那一侧,冲律师打了一个手势,看样子就是准备上车离开。
路鹤里紧赶了两步,一把按住车门:“常教授,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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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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