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既然不仁,我自然不义。” “陆吾,那都是既定的命,”监兵君低吼,“就连东皇太一都无法干涉。” 陆吾冷笑:“说得这么冠冕堂皇,解开封印的难道不是你和东皇太一吗?” 监兵君:“那是为了让九阴君彻底消失。” 陆吾愤怒地嘶吼,利爪獠牙雪亮如刀。 他的身形快如闪电,飓风同他一起狂呼,监兵君一时不察,竟然被陆吾掀翻在地,露出致命的要害。风化成的利刃在四周蠢蠢欲动,天边滚雷露出白紫色的电光。昆仑之主的记忆被勾起,天上天下都因他的震怒而动。 狂暴的风声雷电中,陆吾的质问撼天动地,“所以你们就让他两次都在我眼前消失?” 疯狂燃烧的火焰自陆吾身上升腾,咆哮着冲向监兵君。监兵君连忙躲开,四肢由风托起,浮在空中,险险地避开来势汹汹的苍白火焰。 伟岸神力之间的冲撞让路易的心被捏紧,整个人像是两块巨大而沉重的钢板紧紧挤压,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他的心脏跳得很快,呼吸愈发急促,视网膜变得破碎,耳边也听不见的声音也模糊不清。路易没踏出几步,就又一次摔在花丛中,剧烈的疼痛使他再也无力起身,这并非身体上的痛苦,更多来自于灵魂。 护卫他的白色焰火渐渐熄灭,他陡然听见一个名字,它跨越千年岁月、迢迢而来。 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脑海中涌动,像是海水下有东西在嘶吼,水下早已不再平静,而水面只需要一段时间就会一起沸腾。路易的视野渐渐模糊,在火焰熄灭的那一刹那,他终于晕了过去。 他在做梦,梦里场景纷乱,一会儿是血色的夕阳、破败的旗帜,一会儿又是燃烧的太阳,飘飞的金羽,路易睡得极不安稳。他想从梦境里脱身,却像是被锁链拴住,无法苏醒。 “醒了。”不知过了多久,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破开迷障。 路易猛地睁开双眼,他扭头看去——床边坐着一个男人,他有一双漂亮的丹凤眼,眼尾上挑,活似狐狸。 很熟悉。
第57章 白凤鸿鹄 ========================= 路易努力在混沌的脑子里扒拉着见过的面孔,一一对应后,他失声叫道:“谢生?” 谢生穿着一身乳白的高领毛衣,头发也是打理好的短发,翘着二郎腿,膝盖上放着一本书。他得意地冲路易眨眼睛:“你把我认出来了?” 路易:“……”你都没有变过,当然认得出来! 谢生凑上前,用手测了测路易额头的温度,“还好,退烧了,之前你七窍流血,可把我吓得不轻。” 路易无奈挥开谢生不安分的爪子:“到底怎么回事?” 谢生退回原地,靠在椅背上,抱臂道:“你和昆仑君误入黄泉道,昆仑君把你带到冥土,结果碰上监兵君,他俩打起来,我趁乱把你捞出来了。” 监兵君,昆仑君的双胞胎弟弟,说是兄弟,他们俩其实一直不大对盘。昆仑君长居雪山腹地,监兵君却常伴东皇太一左右,压根没地儿来培养所谓的兄弟之情,更遑论千年前那事一出,兄弟俩更是形同陌路。 路易掀开被子,翻身下床,他低头塞拖鞋,随口问,“陆吾人呢?” 谢生的手指轻点书脊,笑吟吟道:“或许还在神木之岸。” 路易动作慢了半拍,他双手撑床扭头看来,狐疑地问:“你好像对我瞒着什么?” “怎么会呢?”谢生笑得满脸无辜,眼尾上挑,怎么看都像是一只不怀好意的狐狸,“我只能告诉你我能告诉的,其它事情还需要你自己去寻找。” 路易从来不指望能从旁人嘴里得知自己的过往,最开始是因为除了陆吾,没有人与他前世有所牵连,至于现在则是觉得往事只有自己寻找才最真实。路易低头把拖鞋穿好,来到病房的阳台。 眼看就是春节,从医院阳台向外远眺,能看见数幢高楼迂缓平静的凤栖江,正逢阳光最盛的午后,江面泛着金色的波光。 今天天气很好,万里无云,可以清晰地看见千里之外的雪山。路易平复心情,皱眉望向遥远的雪山,山巅如钻石一般闪耀。他想到的却是隐藏在云雾中的昆仑山,他不曾亲自去过昆仑,只在过去的回忆中见识过神之居所的壮美。 他思绪飘得很远,冷不丁想起遗忘的某只鹦鹉,还有鹦鹉的主人。 路易一个激灵,忙不迭转身,正巧和凑过来的谢生撞个正着。他后退一大步,啼笑皆非地看着捂住鼻头的谢生,“你干什么?” 谢生瓮声瓮气:“没什么。” “你知道我怀里那只鹦鹉在哪里吗?” “它死了。” “不可能,猫先生跟我说它绝对不是普通的鹦鹉。” 谢生见逗弄的把戏失效,颇为惋惜:“果然没法将你骗过去。” 得到前世大多数记忆的路易可没有以前那么好糊弄,他拧眉质问:“那鹦鹉绝非善类,不会有鹦鹉跟它一样对答如流,你曾经告诉我,一踏入冥土,魂魄就会离体,沿着赤水往生,而肉身则会融入赤水,不见踪影。所以赤水为什么那么鲜艳,因为里面本来就有血。” 谢生响亮地鼓掌,非常捧场:“不错,然后呢。” “谢柳生,谢生,”路易抬眸看他,瞳孔深深,“阿柳无法离开广都方圆千里的土地,而你,建木就生长在此,阿柳和你有什么关系?” 谢生摊开手:“谢柳生确实跟我有些关系,至于那只鹦鹉。” 他对路易微微一笑,手掌忽然一翻向前一推,原本明亮的天空瞬间变得黯淡,路易一怔,忽然听到沙沙的树叶摇动声。清越的鸟鸣划破天际,取代城市繁杂的喇叭声,响彻在天地间。 路易双手双脚都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罗网枝叶向天伸展而去,属于建木的青色覆盖数千里的日光。他什么话也说不出口,只能看着这伟岸巍峨的神木在自己眼前出现。 “善逝,抬头看看。”谢生温声说。 他听见一种极悦耳的鸣叫,无需言语,他就知道这声鸣叫来自于谁。路易抬头望去,白色的凤凰从罗网叶的缝隙中穿过,尾羽闪烁着动人的光芒,它双翼轻轻挥动,便停在千仞枝头,它不紧不慢地梳理自己的羽毛,翎毛随它的动作微微晃动,说不出的优雅。 “那是?” “白凤,鸿鹄。” 谢生话音刚落,那只美丽的白凤便散为点点光尘,飘向四面八方。雪白的光点恰如明灯,照亮青色的罗叶,紫色的枝干,路易竟然莫名感到一丝怅然。 谢生伸手,一点光尘落在他的掌心:“鸿鹄也是在一千年以前殒落。” “与我有关?” 谢生收回手,浅笑:“不,当然不,鸿鹄之死与你无关。”他顿了顿,又问,“你已经回忆起多少有关善逝的过往?” 路易靠在背后的栏杆上,身后就是顶天立地的世界树——建木,司掌规则的神君就在他的面前,路易却惊奇地发现,他竟真的能够毫无顾忌的丢开繁芜的念头,细细梳理记忆。对普通人来说,他活得已经够久了,回忆自然也更多,身为善逝时候的往事多是在梦境中捡起。他梦见的,往往是给他印象最为深刻的,与梦境一起回到他身边的,还有前后数日的回忆。 “并不算多。” “但至少你已经知道佛钟该如何镇压邪祟了,”谢生低笑,“以前还多是你保护我,没想到你现在对邪祟鬼怪一无所知,用人间的话来说,就是风水轮流转。你就不想知道,为什么昆仑君送给你的那把剑,最后又会回到他的手中?要知道,那把剑可是已经和你神魂牵连在一起,魂在剑在,魂散剑碎。” 路易发觉自己竟然差点被谢生带跑话题,不满道:“少说些有的没的,谢柳生、鸿鹄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谢生将手重新拢在毛衣袖子中,遮天蔽日的神木渐渐消失,蓝天重回路易的视野,阳光复归广都大地:“你的记忆会告诉你答案。” 他挑起眉毛,对路易露出一个得意的笑,随即便悄无声息地化为和鸿鹄如出一辙的光尘,消失在路易的面前。
下一秒,灰色的狸花猫不知从哪里跳上阳台,眼里满是焦急。路易毫不犹豫地狸花猫搂进怀里,惊喜莫名地叫道:“猫先生!” 陆吾雪白的爪子搭在路易肩头,安抚似的舔了舔他的耳朵:“你没事吗?” “没事,我一醒来,就在医院躺着,”路易轻声说,“是谢生救了我。” 陆吾了然:“我知道。” “你知道?”路易走回房间,把陆吾放在柔软的被褥上。 “未尘君并不喜欢在人间行走,平日里都与云中君在建木上把酒言欢,谁若是踏入建木扎根的地方,他都会知道。”陆吾看着路易的目光意味深长,“你与他关系匪浅,他成为凡人时与你是至交,多亏你的照拂,才能顺利地活到九阴君复活、云中君苏醒。” “我只记得少许片段,”路易坐在床边,“却并不记得善逝对每个人感情如何,猫先生,我到底是怎么进入梦境的?” 陆吾轻巧地落到他的怀里:“或许是你对人、事、物的记忆太过深刻。” 太过深刻,便会不自觉地解开封印回忆的锁链,坠入梦境之中,可能当他回忆起所有的一切时,感情也会随着记忆一起回来。 路易不再纠结于梦境,他无奈地躺倒在床上,“我该怎么给阿柳交代,他的鹦鹉没了。” 陆吾沉默半晌,忽然说:“未尘君告诉你鹦鹉没了?” “嗯——” “鹦鹉没了,但是鸿鹄活了。”陆吾低声说,“我还一直纳闷为什么阿花给我的感觉熟悉又陌生,原来它就是鸿鹄。你不用担心,鸿鹄现在还停留在冥土的神木之岸,或许过几天它就会回来。” 接连的消息轰炸,让路易已经不知道什么叫吃惊,他平静地回答:“我明白了。” 他脑海里闪出一幅画面来,白凤在树梢间飞翔,羽毛雪白,却依然泛着流光。 他没有什么大碍,冥土之行没有对他身体造成什么伤害,自然也没有继续住院的必要。办完出院的一系列手续,路易看了一眼时间,这才发现,距离他前往积翠峰竟然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 陆吾解释说,路易光是在赤水引魂舟上昏迷就已经超过了五日,梦境中时间的流逝,与现实中等同。 谢柳生在住院部的第十层,陆吾变作人形,与路易一齐前往。 走廊里满是消毒水的味道,闻起来有些刺鼻,白大褂、粉裙子走来走去,大多神色匆匆、不苟言笑。路易心里没来由有些心慌,他情不自禁地加快脚步,大步迈向谢柳生居住的病房。 透过门上的玻璃窗,谢柳生躺在床上,皮肤苍白,似乎只是在沉睡,他的手上扎着吊针输液,床边放着床边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男人脸色憔悴,眼下有很重的青黑色,一看就知已经许久没能好好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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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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