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见尽是苍茫风雪,这块谷地早已被白雪严严实实的遮住,一眼望去,不见一点植被,苍翠的树木尽数被藏在雪中。放眼望去,谷地如同冰原,四周都是白雪覆盖的高山,天空中的乌云压了下来,全然没有霞涌之名的美,倒是像极了寸草不生的冥土极北。 陆吾御风而行,小心地落在谷地上,路易刚一落地,就惊讶地发现积雪甚至没过他的膝盖。他双手搭在陆吾背上,心神一动,转头看向前方。 风雪中,伫立着一个素白的倩影,几乎要与周遭融为一体。 “雪灵。”路易张口唤道。 无人应答,路易吃力地向前挪动了几步,雪太深,已经把他鞋袜、裤腿打湿,冷冰冰地贴着皮肤,冻得他直哆嗦。陆吾跟在他的身边,身上泛起一阵火光,融化了周围几米的雪,露出雪下的青草。 “等一等,”陆吾耳朵转动,目不转睛地看着路易,“雪灵知道我们来了。” 路易点头:“好。” 他口袋中的佛钟一到这里,便开始剧烈的震颤,那是在警醒他此处有妖、灵。这里雪深林密,想要找到一个雪灵,本就难上加难,只能让她自己出来。 风雪交加,路易靠在陆吾身边,看着不远处的积雪越来越厚。只有陆吾火焰烧灼的地方,才有绿色悄悄露出。不知过了多久,路易忽然看见一把白伞。 他精神一振,凑到陆吾耳边,小声叫道:“是雪灵!” 果不其然,白伞下是一个女子,一身素白深衣,眉眼低垂,容貌极美,整个人如冰雕玉刻,浑然不似凡间。她一路走来,如履平地,所过之处、风雪愈烈。路易终于开口唤道:“雪灵!” 雪灵一怔,抬伞望来。 “将军?” …… 雪灵将白伞缩到簪子大小,挽起檀木一般漆黑的长发,将白伞插进发髻。 “昆仑君。”雪灵微微躬身行礼,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优雅如同天鹅,“多谢您的救命之恩,将妾身带去昆仑墟蕴养魂魄,让我能重见天日。” 陆吾摇头:“举手之劳罢了。” 雪灵嘴角牵起一抹笑,让她整个人变得灵动许多:“如果不是您与将军,或许我早就化为飞雪,回到极北的怀抱。” 她双手交握,与路易、陆吾的距离不远不近,怎么看都挑不错处,却与薛无瑕大相径庭。 路易道:“薛无瑕,是你吗?” 雪灵愣了愣,颔首应下:“是妾身。” “妾身一百年前在昆仑墟苏醒,懵懵懂懂地从昆仑墟来到这里,在这里长眠许久,却忘记自己身为灵的身份,跌跌撞撞地往外走,”雪灵说,“然后就遇见了陈逸仙,是他教会妾身如何融入凡间。”
“你为什么会离开?”路易疑惑,看雪灵的模样,显然极喜欢陈逸仙,可为什么又会不告而别。 雪灵声音一下低了下去,“妾身的寒气失控,会对旁人造成伤害。逸仙突然受了风寒,妾身并不知是怎么一回事,他断断续续一个多月都没有好起来,直到几个月前,妾身忽然想起一切,发现其实我对他的亲近,并不是因为他本身。况且就连这雪……” “也是因妾身而起。” 雪灵中间那句话囫囵而过,语焉不详,路易并没有听清,但是后面那句却听得一清二楚,广都不会有这么大的雪,路易隐隐抓到一丝线索,“你周身的寒气在以前是怎么收敛的?” 雪灵:“平日里都敛在妾身以前的白伞中,妾身现在的白伞只是徒有其表的复制品。” 路易清楚地记得,雪灵那柄白伞,与雪灵的躯壳一起葬身极北之地,变成万千碎片,埋在重重雪土之下。几个月前,雪灵才记起往昔,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问:“你想起一切是时候,是多久?又为什么会躲在这里?” “第二个九月中旬。” 第二个九月的中旬……那不就是桂花妖诞生的时候吗? 雪灵低眉敛目:“这几座山峰,能压制住妾身的寒气。” 陆吾在一旁听了大半,等路易将想问的话都说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我可以帮你压制寒气,但是你得帮我们办个事情。” 雪灵迷茫:“神君有何时需要妾身?” “冰封魂魄。” 陆吾说,路易手上的佛钟能暂时压制雪灵的寒气。那佛钟能镇压一切煞气邪祟,雪灵这点寒气在佛钟面前也毫无挣扎之力。路易闻言,便爽快地将佛钟交到雪灵手中。 果如陆吾所说,佛钟静静地躺在雪灵掌心没多久,风雪便渐渐停息,天空乌云散开,露出罕见的艳阳。 路易问过雪灵,是否愿意回到陈逸仙身边。雪灵断然拒绝,她说,自己是灵而非人,与陈逸仙并非同路人,与她在一起,陈逸仙必定会因寒气所累,英年早逝,况且还有一个理由,她没法直接说出来。 路易毕竟不是曲中人,雪灵所说句句都是肺腑之言,他没有立场也没资格去指手画脚、横加干预,万千话语都只能化作一声叹息。 雪灵离开时,冰雪渐渐融化,藏在雪林中的翠鸟又冒了出来,啾啾鸟鸣回荡在天地间。雪灵看着这些羽毛翡翠般美丽的生灵,小声说:“妾身第一次来这里时,还没有这些翠鸟。” “这些翠鸟都是阳离鸟燃烧羽毛所化。你第一次来这里是多久?”路易随口问。 雪灵:“大约两千年前,与将军您一起来的。” 路易一怔,忍不住追问:“你为什么唤我将军?” 雪灵漂亮的黑眼睛如同水潭:“因为第一次遇见您的时候,您披甲执锐,就是将军。” 广都仍旧飘着雪,却比走之前小了许多。到处都堆满雪,街上没什么行人,只有一些车慢腾腾地开过。雪灵不愿坐在陆吾身上,便跟在一旁,踏着风雪而行。 他们三个都隐去身形,悄无声息地在阳台落下。透过窗户,路易清楚地看见屋里没有别的人,只有沉睡的谢柳生。他略微一想,便明白过来,外面雪下得这么大,出行都很不方便。谢灵守了快一个星期,八成昨夜才回去休息一会儿,结果刚好碰上天降大雪,就连新闻都在呼吁不要出门,唯恐发生事故,毕竟连出租车都不怎么看得到,从漫江苑到医院,开车都要花费一段时间,更别说走路。 再三确定无人进来后,路易才推开门,让雪灵踏入屋中。 “就是他吗?”雪灵看着谢柳生苍白的面容,“和未尘君很像。” “是他,谢生亲口承认他和这个人有些关系,但我猜不出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雪灵伸出手,纤纤五指按在谢柳生的心口,“魂魄一旦冰封,他的躯体也会一并冻住,或许会被误以为心跳停止。将军,这样也没事吗?” “没事,如果现在不冰封,十天后,他就会神魂俱灭,身体被冻住,怎么也比魂飞魄散来得好。” 雪灵笑了笑,“那妾身便依将军的话行动了。” 她手掌向上一提,眉梢上霜雪瞬间凝成,汹涌的冰寒之气肆意冲出,路易登时被冷得打了个寒颤,连忙把变成灰狸猫的陆吾抄起来抱在怀中。以雪灵为中心,寒冰开始向四面八方蔓延。
第61章 司马致 ======================= 谢生说,雪灵的寒气能与红莲业火抗衡,看来谢生没有骗他,寒气争先恐后地往外逃,只是接触到一点,路易就感觉自己血液都快被冻住。 雪灵的长发覆满霜雪,屋内陈设也都纷纷结冰。陆吾轻描淡写地挥手,一道火焰形成的屏障便挡在他们俩面前,将寒气阻隔在外。 谢柳生面容祥和平静,那些凛冽刺骨的寒气似乎并未对他造成什么影响。雪灵松开手,有些惊讶:“他的魂魄,有些熟悉,妾身似乎在哪里见过……” 雪灵随后又摇摇头:“也或许是记错了。” 有佛钟在,屋内的冰雪很快便融化,几分钟后,房中恢复如初。雪灵一身素白深衣,不便四处走动,便请求路易将她送回霞涌峰。路易道:“不急,既然我将佛钟借给你,你大可以在凡间走动,不用孤单地待在霞涌峰。” 雪灵偏过头,嘴角勾起一抹笑:“两千年了,将军一点都没变过,还是这么温柔。” …… 谢柳生魂魄被冰封后不久,谢灵终于赶来。路易三言两语将来龙去脉告知谢灵,谢灵哑声道:“就依易先生的意思来吧。” 接下来就要办理一系列出院手续,谢柳生身上虽然看似没有冰雪,实则浑身都流淌着寒气。属于极北雪灵的灵力将他的魂魄与肉身一齐冰封。路易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代替谢灵守在病房里。 被褥里,谢柳生深陷在柔软的被褥里,显得瘦削苍白。路易略一触碰他的手,就打了个寒颤,连心跳声都快要听不见。 “真恐怖,”路易甩甩手,然后把手塞进灰狸猫的肚皮底下取暖,“也不知道雪灵会不会去找逸仙。” 陆吾变成灰狸猫的样子,爪子揣在身子下面,眼睛闭着,没有回答他。路易也不需要他回答,一人一猫便这么待在屋里,倒是享受了一把难得的安宁。 一声刺耳的铃声打破室内的平静,路易摸出手机,发现电量岌岌可危,已经飘红。他这才惊觉自己竟然好久都没有看过手机了,来电的是路光庭。路易划开绿标,将手机放到耳边,“喂,庭庭。” 耳机里传来呼哧呼哧地喘息声:“祖爷爷,你现在在哪里?” “医院,怎么了?” “你能帮我个忙吗” “什么忙?” “就是、你能也带我去医院吗?”路光庭太着急,说话都有点语无伦次,“我一个人没法去医院检查。” “不要慌,慢慢说。” 路光庭深呼吸一口,努力平静道:“你能载我去医院吗?赵青君忽然晕了,他们家里人电话也打不通,我一个人也没办法带她去医院检查什么的。” “不要着急,我这就来。”把路光庭安抚好后,路易刚挂断电话,谢灵便推门而入。他脸色憔悴,这些天的经历显然把他折磨得不轻,路易温言安慰他,也只让谢灵脸色好了一些。 路易拍拍谢灵的背,说:“你先好好休息,不要勉强自己,阿柳会好起来的。” 谢灵叹息,在几天前,他还风度翩翩,几天奔波,他的背不自觉佝偻,路易这时才发觉他看着长大的这个孩子如今也年过半百,眼角早已爬满皱纹,发中夹杂少许灰白。 凡人生命如蜉蝣般短暂,总是转瞬即逝,幼时他不懂,长大后在一次次生离死别中明白。心之忧矣,於我归处,怪不得维克多不愿同人深交,这种离别实在让人疼痛难忍。他看着谢灵出生,也看着谢灵跌跌撞撞学会走路,学会说话,开始念书知礼,甚至是少年时执意要走自己的路。 兜兜转转,几十年过去,他停下脚步回头时才发现,这个孩子竟然也已满头白发。 拜托陆吾帮忙安顿谢柳生后,路易就马不停蹄联系路光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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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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