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上方有什么东西直直落下来,阮原一个激灵,猛地抬手去接,接到才看清是一个红彤彤的绣球。 他顺着绣球落下的方向抬眼,见二楼栏杆后站着一个姑娘,那双眼睛妩媚又有一股生人勿近的高贵,意味深长的视线停在他脸上。 周围的热闹突然小声了,那些姑娘看着阮原手上的红绣球, “哎呀,明英花魁抛绣球了!” “啊,居然是抛给那位公子,是不是抛错了呀…” “我看这公子打扮一下,等脸上的伤好了,也能做花魁。” 细微却尖锐的笑声从人群中传来,阮原的手指下意识收紧,坐在马背上不知所措起来。 这绣球,定不是扔给他的,却给他接到了。 池晋年侧过脸,抬头看着他,眼神在沉稳的河流中轻颤一下。 正欲开口,却先有一道清澈的声音从楼上飘下来, “马背上那位公子。” 那小巧公子于是再抬头,惊愕侵袭脸庞。 “明英献曲一首,公子可愿赏光?” 阮原深吸一口气,突如其来的青睐让他缓不过神。 作为男子的他,也能得到池晋年以外,其他人的肯定吗。 他的眼睛开始疯狂颤动,手指紧紧攥着那红绣球不松开,却没能说出一句话。 这时,一道洪亮的声音自马前响起, “姑娘邀约,怎好推拒。” 池晋年抬起头,正对上二楼那一抹倩影,扬起嘴角,惹得人群一片惊呼。 “就说,明英都抛绣球了,哪还有我们的份儿啊。” “这世上只有她看不上的男人,没有看不上她的男人。” “散了散了…” 那些姑娘看着池晋年,从他身边散开,皆是依依不舍。 阮原看着池晋年,目光却在池晋年转过脸来的时候一颤,落到了地上。 看来,池晋年也… 突然,一只手朝他伸过来,随后便是熟悉的一声, “下马。” 阮原愣一下,努力定了定神,还是将手放在了他的手上。 无论他对谁青睐有加,只要他还在自己身边,就是他的晋郎。 一条腿跨过来,身子往下,脚落在地上的那一瞬,那人的手移到了腰间护着。 而后那人的呼吸贴近耳廓,一阵酥麻。 在这酥麻中,那人说, “那花魁属实好眼光。” “我夫人在马背上,格外俊朗。” 心一震,汨汨流着蜜糖把伤心打散。 回过神的时候,伤心不见,只剩了甜。 “老板娘,我们要两间房,住长一段时间。” 顾琮拴好马跟上来,对迎过来的妇人说。 “哎呀三位爷,房不房的都好说,咱们明英姑娘可是抛绣球了,那肯定先听曲啊。” 妇人笑嘻嘻地摆摆手,视线落在阮原脸上,伸手往他肩上轻轻一拍, “小公子好福气哟,明英姑娘可是我们这儿的大红人,别的爷排着队都见不到呢。” “来来来,快进来,明英已经等着了。” 阮原觉得脖子都烫了起来,下意识回避着一道道朝这边投过来的眼神。 但是揽着他肩膀的那只手,还是那样安稳。 他往前,看见那姑娘站在二楼,一只手搭在栏杆上,望着他们过来。 被妇人引到桌前,却忽略了那姑娘停在池晋年脸上带着深意的目光。 -------------------- 作者有话要说: 池晋年:“我夫人最好看,谁敢说一个不字。” 顾琮:“我也这样觉得。” 池晋年:? 顾琮:“王爷听错了,我说的是我不敢。”
第32章 花魁 绝妙的琴声悠荡,曲毕,掀起一层又一层掌声的浪。 不少客人喊着明英的名字,那姑娘却瞧着小巧公子那一桌,消失在幕台后。 小二端上一盘河虾。 池晋年夹起一只,剥好,筷子夹了蘸上酱汁,放在阮原盘子里。 阮原看他一眼,笑意从眼眶漏出来,盖在虾肉上。 “三位爷,方才那曲儿可还满意呀?” 那妇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阮原身后,目光却殷勤地看着池晋年。 池晋年笑笑,当着这妇人的面又慢条斯理剥只虾,放进了阮原盘里。 “自然,悠扬婉转,令人佩服。” 那妇人听了喜笑颜开,目光却转到了阮原身上,殷勤地扯住他的衣袖, “那三位爷可得留下来,之前说的房,订几间来着?” 阮原放下筷子,有些无措。 “老板娘,订两间房,这是定金。” 顾琮接过话茬,从袖管掏出钱袋,拿出些银钱放在桌面上。 “啊?三位爷订两间,可怎么住?” 顾琮淡笑一下,看着阮原说, “我这弟弟身子弱,我大哥怕他夜间顽疾突发,与他睡一间。” “原来如此。”那妇人仍是笑嘻嘻的,“那晚上我叫明英上去,毕竟啊,接了绣球的公子,是明英亲自选的人呢。” 阮原听了这话手一抖,刚拿起的筷子差点掉在桌上。 “不必了。” 池晋年又笑一下,轻轻用手掌覆住阮原的手。 那妇人将他的动作看在眼里,脸上的笑容僵了些。
这里的男人,哪个不是来寻欢的? 这矮小的公子生得和姑娘家一样,只怕不是弟弟,而是别的什么吧… 她腹诽一阵,视线一转却撞上一把刀子,身子一震,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妇人心虚地看了池晋年一眼,没敢再说什么,打个哈哈便走开了。 ————————— 晚上,阮原给池晋年倒了杯热水放在桌上。 杯子刚碰到桌面,他的手就给那男人捉住了。 “你怎么不高兴?” 池晋年将他的手箍在掌心,抬眼看着他。 阮原摇头,视线却垂下来。 “是怪我把你护得太好,非要和你一间房…” 阮原还是摇头。 “还是怪我,扰了你和明英姑娘的兴致?” 阮原不摇头了,一双大眼睛抬起来,嘴唇抿在一起,愤愤举起拳头砸在他胸膛,一下又一下。 他越打,池晋年就越笑,笑着笑着手滑到公子腰间,一收,那公子的脑袋就贴在了他的肩膀。 池晋年伸出一只手揉揉公子的头发,好像在抚摸一只乖巧的小鹿。 “不逗你了。” “我知道,你觉得那妇人因为你,在心里看轻我了。” 小鹿的头轻轻颤了一下,而后放松地枕在他的肩膀上。 池晋年侧过脸,吻上他的脖颈。 “别人如何看我,我从来都没在意过。” 阮原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扬起嘴角,在心里骂他“霸道”,抱着他的手却紧了几分。 突然,那边传来叩门声。 一道温柔的女声闯入, “公子,我是明英。” 阮原站回身子,看着池晋年。 池晋年的手依旧揽着他,眼眸恢复沉静。 “进来吧。” ———————— “姑娘,七日满了。” 李梧月睁开眼睛,还是那天迎她进门的小童。 “谢小道长。” 她深吸一口气,想要站起身,膝盖却刷地一软,站也站不起来了。 这些天,太多人在她身边的软垫跪过,她最先来,如今,却也只留了她一个。 “姑娘先坐在这里吧。” 那小童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拖来一个垫子,铺在她身后。 “谢小道长。” 她笑一下,任由那小童扶住她胳膊,身子往后一跌坐到垫子上。 “姑娘,你到底来求什么呀。” “从我入阁开始,你是第一个跪够七日的人。” 那小童自顾自坐到她对面,撑着脑袋看她。 她轻轻伸出手,揉了揉小童的脑袋, “你今年多大了?” 小童吸吸鼻子,看着她, “十三。” 李梧月点点头,目光飘远, “十三岁,是能明白了。” “我来求的,是情。” 那小童脸颊一红,扭过头轻哼一声,拍拍屁股站起身, “我才不懂。” “你们这些俗人的东西,我才不屑于搞明白呢!” 他说完就拿过旁边的扫把跑开了。 李梧月静静坐在原地,一只手下意识揉着膝盖。 是啊,她记忆中那个杀伐果断,心狠手辣,高高在上的王爷,原来也只是个俗人。 总归逃不过“俗”这个字,为什么池晋年爱的人,不能是她呢。 “喂。” 那小童躲在柱子后面探出头来, “你还要在这里修行啊。” “待会我师兄会来教你,你可别跑了。” —————————— 太医从皇后宫里出来,一个接一个。 后面跟着池承期歇斯底里的骂声, “没用的废物!全是废物!” 太医们顶着侥幸留下的脑袋跑干净以后,池承期大步从殿里出来。 一个小厮迎上来,低声对他说了什么。 “男人?” 池承期没耐心地问了一句,视线落在匆忙端着东西进进出出的宫女身上。 “那晋王妃是有个同胞弟弟,一个男人,你们何必浪费功夫去追!” “为了追他死了那么多人,没脑子吗!” “不许再追了!” 池承期愤愤甩手,眼睛在夜色中闪烁着凶狠的光。 “晋王妃,比起皇位,算得了什么!” “从此以后,别在她身上浪费一兵一卒。” “洛洲城烧成那样,她如今是死是活也没人知道。” 他说着,大步流星往外走,走了几十步,又猛地停下。 那小厮没刹住,一个跟头跪在了地上。 池承期扫了他一眼,没好气地一脚踹上他的屁股, “行宫里那女人如何了?” “问你话呢!” 那小厮屁股忍下眼泪转过身来,还是跪着, “回…回七爷,贵妃娘娘那边,没什么音讯。” “想来,还是没下成手。” 池承期侧过头,幽幽看着祁承殿的灯光。 哪怕那女人不在,你也再没去看过母后。 那么多年的情谊,摧毁起来竟这般轻易。 他收回视线,眼眸黯了几分。 父皇,你抛弃我们母子在先,就别怪我不念父子之情。 ——————— “二位公子,可是明英今儿的曲子没弹好?” 明英姑娘推开门,一只手扶在门框上,另一只手抱着琵琶。 阮原见她一脸无辜,忙摇头,又无措起来。 池晋年偏过头看他一眼,而后挂上一个不算真诚的笑容,对明英说, “并非如此。” “只是我们两人共住一间,多有不便。” 明英走进来,轻轻掩上门,高傲的眼睛覆上一层乖巧的雾, “公子可愿容我再献一曲。” 池晋年本有些不耐烦,侧过脸却看到阮原望着他,似是征求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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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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