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站起身,两只手背到身后,走到那小巧公子跟前,伸手往他鼻梁轻轻刮一道, “心急。” 阮原亲昵拉住他胳膊,身子一转,露出身后背着的箭筒,笑得比外面的太阳还热烈, “快走,好容易没那么大风。” 池晋年没吭声,任由他拉着往帐外去了。 那帐帘一放,阳光就被斩断,帐内又是一片昏暗。 顾琮转身,看着那帐帘上清晰可见的血迹,眼波轻颤,好一会儿连手指都没动一下。 “跟我走。” 两人出了帐帘,池晋年突然说。 阮原看他跨身上马,自己也跟着上马,跟在他身后,在黄沙中往上。 停下来的时候,他们在一块高高的石壁上,一颗高大的胡杨树,往下正好能看到军营。 池晋年下了马,在胡杨树上拴好,阮原跟着他,把马拴在旁边。 突然,他看到胡杨树旁边,有一块小小的碑。 走近,上面歪歪扭扭刻了三个字,阮原蹲下身,仔细看,那上面时间的痕迹很沉重,他只能依稀看出一个“苏”姓。 “晋郎,这是谁的碑?” 他站起身,看着那男人站在石壁边缘的背影。 池晋年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突然转过身,朝他扬起嘴角, “我在这世上,最羡慕两样东西。” “晋郎是王爷,居然还会有羡慕的东西。” 阮原笑着朝他走过去,走到他旁边站着,手臂若有若无挨着他的, “羡慕什么?” 池晋年伸手揽过他的肩膀,看着有些灰的天, “羡慕两情相悦的缘。” “和心思单纯的人。” 阮原也没有看他,却把头歪在他胸膛。 如今,会不会只剩一样。 如今,他们算不算两情相悦。 这缘,又是不是惹人艳羡。 -------------------- 作者有话要说: 阮原:“各位看官,我又来打广告了。” 作者君【阻止】:“不是..你不能这样说!”【比划】 阮原【会意】:“各位看官若喜欢,烦请多多评论。” 作者君【点头】:“啊对对对。” 池晋年:…. 池晋年【扯过阮原】:“走了,骑马去。” 作者君【扯着脸】:“一分钟都不肯多借。” 顾琮:“我懂你,我已经习惯了。” 作者君【斜眼】:“我觉得…我和你的心境可能不太一样。”【溜走】
第37章 羡否 “这碑上的人,”池晋年的目光随着岁月飘远,又看到那个男孩的笑脸,“就心思单纯。” “他姓苏,你应该猜到了吧。” “是你们南域的皇子。” “那时的南域和北国,势不两立,他在军营,在我面前,却不惹人厌。” “因为他太单纯了,单纯到让我惊讶,惊讶同为皇子,他却能在保护伞下,躲过这世间的种种势利,勾心,艰难。” “他让我想起一个人,一个同他一样单纯的人,他与我同父同母,却有着截然不同的人生。” “他不是挡箭牌,有母妃的关爱和期冀。” “这些,我都得不到。” 阮原的手指收紧,攥着池晋年的袖角。 “我不知道如何放下不甘,把我的亲弟弟当弟弟,于是我第一次尝试,把这个与他一样单纯的异国皇子,当成弟弟。” “后来,他成了一块碑,永远立在这里。” “是我亲手杀了他。” 池晋年的眸子在阮原惊讶的视线中变得暗沉,好像那夜那个男孩身上的箭和血又出现在眼前。 那一人一马在黄沙中倒下的身影,带出无声的哀怨。 “因为北国和南域势不两立。” “不杀他,我就没办法按计划夺下南域,没办法成为晋王,没办法在我布了这么多年的求生局中,前行。” 池晋年突然侧身,目光落在墓碑上歪歪扭扭的字上。 “替他立这块碑的人,不是我。” “立这块碑的人,拥有我羡慕的另一样东西。” “他和他的情郎两个人来,我只让一个人走了。” “这段我羡慕的缘被我捏在手心,成为我攻打南域的利器。” “我是很多人眼中的坏人。” 池晋年沉声说着,没有看阮原,却问他, “即便如此,你还要与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吗。” “我做够了坏人,以前我拉着你说,要你与我共沉沦,可如今,” 他终于转过身,目光深邃却幽幽,转动着不知名的爱和怨, “我不舍得。” “不舍得你为了我这样一个坏人,跳进泥潭。” 阮原对上他的视线,接下里面的深情,而后伸手把悲哀环抱, “我看着你,看不见那个坏人。” “我只能看见一个,倔强求生,不服输的孩子。” “他那样孤单,那样朝我伸手,然后问我,愿不愿意与他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阮原展开双手,抚上他的脸,用额头轻触他的嘴唇, “然后我告诉他,我愿意。” “清泉,泥潭,江河湖海,他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大漠的风夹着黄沙钻过二人紧紧相拥的缝隙,而后变得温热,带着千种情。
“为什么。” 池晋年一只手抚上阮原的头顶,“你明明不记得以前发生过什么。” 阮原像只小鹿一样轻蹭他的胸膛, “我醒来见到的第一个人是你。” “我醒来以后,对我最好的人也是你。” “我看着你,就觉得,全天下只有你能让我活得像我自己。” ————————— 罗祥迈进祁承殿的门槛,急匆匆向前,一步跪在那皇帝身前,举起两只手捧起卷轴, “启禀皇上。” “贵妃娘娘诞下皇子,母子安康。” 坐在龙椅上那人没说话,双眼还是那样无神,仿佛这件事与自己无关。 直到殿外一声惊天巨雷,北帝的瞳孔才放大几分。 而后他在淅沥的雨声中听见了什么,好像是许多人在厮打,许多人在怒吼,其中掺杂一道声音特别熟悉,熟悉得让他心头久违地一抖。 那些兵刃相接的声音被隔在门外,离他那么远,又那么近。 罗祥在原地跪着,默不作声。 他在龙椅上坐着,双眼无神。 直到那门猛地被推开,露出池承期那张略显稚嫩的脸,他的嘴角才猛颤一下,张开又合上。 那个孩子的铠甲上沾了好多血,他的额角流着雨水,眼眶下面,被划了一条猩红的痕迹。 那个孩子,他捧在手心里护着长大的孩子,他不惜牺牲其他孩子的命换他安康的孩子,就这样拿着长剑,一步步朝他走过来。 “父皇。” 那孩子叫了一声,他好像看见了他刚出生时的样子。 他记得他是怎样哭闹着长大,记得他母后是怎样抱着他在树下摇晃,记得… 怎么一下子,他就长大了。 怎么一下子,他就这样怨恨地看着他。 怨恨到,好像他是十恶不赦的罪人。 那声“期儿”还没来得及唤出来,冰冷的,带血的剑刃就抵在了他脖子上。 “儿臣恭祝父皇喜得皇子。” “所以现在,”池承期弯腰看着他,那剑刃已然在他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他握剑的手却没松半分, “父皇许了我十八年的太子之位,不再是我的了,对吗。” “母后走了,我的最后一个靠山也没了,所以我只能自食其力。” “什么东宫之位,我不要了。” “我要的是,”池承期瞪着眼睛,通红着,流下一串眼泪,“你这个皇位。” “我要亲手,送你去给我母后赔罪。” “赔她,二十年的深情。” 北帝模糊的眼睛逐渐清明,疼痛一点点砌起他的悲戚, “期儿,这些东西,迟早都是你的。” “这父子之情,你一定要亲手斩断吗。” 池承期的愤怒突然爆发,一只手毫无顾忌地揪起这皇帝的衣领, “父子之情!” “你和我提父子之情!” “我们的父子之情,不是你亲手斩断的吗?” “我母后的命…”他眼睁睁看着他,开始啜泣,“不是你亲手拿走的吗?!” “什么迟早是我的,在这帝王之家,哪有什么东西是注定的!” “我不抢,就会被别人抢走,不是吗!” 北帝的瞳孔剧烈颤抖起来,好不容易清明的思绪忽地被扭成一团。 是啊,这孩子说得对。 看来,他真的如自己期待的那样,变成一头虎了。 北帝闭上眼睛,嘴角突然扬起来,语速放慢好多, “罢了..” “这皇位提早给你,也好。” “总归朕..也不太清醒了…” “你说你母后走了..那朕..也时日无多了。” 池承期听不下去,大喝一声打断, “别说了!”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说!” “待我亲手送走你,我就再送走那个女人和她的孩子,你们一家三口,在地下团聚!” 北帝还是闭着眼睛,一只手颤颤巍巍扯住池承期的袖子, “期儿..” “再唤我一次父皇吧。” 池承期看他一眼,突然闭上眼睛,心一横,咆哮一句, “你不配!” 而后手起刀落,一道血柱喷涌而出。 殿外又响起一道惊天雷,殿内却不再安静,只剩一个人惨厉的哭嚎。 这头幼虎没想到,历经世事的猛虎,到老,到死,哪怕神智不清,都还在纵容他。 -------------------- 作者有话要说: 池晋年:“恭贺皇弟登基。” 池晋年:“再过一会儿,便来取你狗头。”【笑】 池承期:“所以你的意思是,我还能再活一会儿咯…” 阮原:“七皇子果然聪明。”【笑】 池承期:“你们俩怎么变得一样恐怖啊喂———”
第38章 此去 “王爷。” 李梧月掀帘进来,顾琮看了她一眼,退出了营帐。 她走到池晋年桌前,视线久违地落到这男人脸上。 烛火摇晃,她有点看不清他的表情。 “王爷。” 她又唤一声,似是想解释她之前的不告而别。 桌后的男人却抬手,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李梧月睁大眼睛,生生望着他,看着他在昏暗处抬眼对上自己的视线,声音还是那样低沉, “我不关心你为什么走,也不想知道你为什么回。” “我只需要你保证,你和小罗,不会再对王妃做任何事情。” 疼痛在血管中胀开,心脏每一处都生疼,李梧月的视线开始摇晃,那男人的表情却没松动半分。 一路上的颠簸,淋在身上的雨,打在裙角的泥,压在肩上的包袱,怎么一下子全窜进脑海里,发烂发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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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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