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池晋年最后一丝留念和不舍,跟着这个别有深意的名字彻底破碎。 那三清道人说的心坚便万事能成,从这一刻起,她便不信了。 以后还有多少个八年要熬,她也不想去算了。 总归这一世,就在这宫里,这样活。 阮原。 她闭上眼睛,紧抿着唇。 我真羡慕你。 羡慕你有他的心,还不用困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 抢了你的后位,换来的却是,余生狼狈。 ———————— 方世芸突然推门进来,二话没说就把阮原从榻上抱起横在怀里。 “方世芸!” 阮原惊醒,大喝一声,身子徒然在他怀里挣扎。 方世芸冷着脸没说话,直直把他抱出房间。 那小巧公子用力敲打他的背,对面的房门大开,顾琮瞪着眼睛冲出来,看着方世芸抱着公子走下檐廊。 “方世芸你做什么!” 几只妖上前拖住他,他一掌把其中一只打到吐血。 方世芸突然停下脚步, “我带他,去见池晋年。” 阮原的挣扎定下来,准备落到方世芸背上的手攥成拳,眼睫毛颤两下。 他看了顾琮一眼,嘴唇微张。 顾琮也停止挣扎,望回他。 目光的丝线在小院里拉扯,要说的话也不必再说。 阮原抓紧方世芸的肩膀,任由他抱着自己一步一步走远,眼泪哗啦掉下一滴。 若他见到池晋年,池晋年救下他,那么顾琮会如何。 他不敢想,也无力去想。 他知道顾琮的愿望,和他自己的愿望一样。 他也知道他好好生活,顾琮才能好好生活。 顾琮的情,盛在他心里,比那天见到的粉色,还要温柔,明艳。 阮原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他看到顾琮对他笑着点了点头。 好像在说。 如果可以,别再回来这里。 如果可以,别在意我的命。 转过拐角,他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离开了小院。 尽管顾琮还留着。 ———————— “皇上,皇后娘娘,准备妥当。” 罗祥弯腰过来,轻声说。 池晋年没说话,看着他后面浩浩荡荡的队伍,和中央那两顶华丽的大轿。 李梧月接过小罗抱过来用黄布裹着的婴儿,一身耀眼的华服,跟着池晋年走过去,上了池晋年身后那顶轿子。 罗祥见他们坐稳了,胳膊一抬,声音尖利着响彻天际, “起轿———” “帝后出宫———” 新帝就任后的第一次宸游,选在了太子诞辰十日后。 华景街道清空,商家的摊子不见,街上整整齐齐排着前来观礼的百姓,和守卫的士兵。 极致隆重,却少了些热闹。 池晋年板着脸,冕上的流苏随着轿子颠簸的幅度晃啊晃。 他看着面前那条被清开的路,骤然想起他第一次带那小巧公子进宫的时候,也骑马走过这里。 那时华景的街道热闹非凡,人群熙攘。 马上的王爷和王妃,紧贴在一起。 他记得那时不少路人侧目,马上的王爷沉稳英俊,前面的王妃低着头,笑靥如花。 可是如今,这条街独留了王爷一个。 那王妃再不会骑着马,笑着跑远,再奔向他。 他们的身影定在回忆里,被他坐的轿子,亲自撞碎。 晚秋的风凉意盛,池晋年不懂,没有那小巧公子的天下,怎么就成了这副样子。 -------------------- 作者有话要说: 李梧月:“你惜原又不是我惜原,孩子能不能改名?” 池晋年:“不能。” 阮原:“这名字,好像孩子是我生的一样。” 作者君:“我们不是abo的世界啊喂——”
第65章 摇晃 马车的帘掀开,阮原的鞋久违地踩在了华景的街道上。 他下车,抬头,眼前出现一匹马。 马上那人朝他伸出手,对他说, “上来,教你骑马。” 他记得自己手怎样把手伸上去给他握住,怎样坐在他身前,怎样就着羞涩的心动扬起笑容。 马上的王爷带着那个公子走了。 可他还停在原地,红着眼。 前面的人群整齐沿街站着,队伍最前面的士兵已经出现在了视野里。 方世芸和他说了,这是皇上的宸游礼。 他的视线猛地往后,看见了嵌在士兵中间那两顶黄色的轿子。 他的王爷,就坐在那里。 心绪上涌,腿再也管不住,疯了一样冲进围观的人群。 这是一年多以来,他离那王爷最近的一次。 他心心念念的王爷,他深爱的王爷。 方世芸跟在他后面,伸手挡开朝他靠近的人群。 阮原的目光却死死粘在那顶轿子上,一刻都没松开。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人群的整齐的呼唤随着那轿子的移动越来越近,阮原的心脏卡在喉咙里震颤。 一阵晚秋的风掠过,那黄色的轿子终于行至跟前。 时间骤然放慢,那王爷熟悉的侧脸出现在视野。 他穿着陌生的衣服,一身总是沉稳的黑色换成了最显眼的金。 可那分明是池晋年。 换了多少身衣服,都是。 这张侧脸,是怎样清晰地停在枕侧,是怎样就着心跳在自己的脸颊上印上吻,是怎样或笑或怒,怎样温情似水… 他全都记得。 “晋郎——!” 呼唤就着周围人群的声音从喉管溢出,用尽了全力。 他说过,只有他一个人能唤他晋郎。 所以只要他叫了晋郎,他就一定能听见。 晚秋的风吹过那人的头,熟悉的沉稳目光转过来,就要和自己的视线相触。 晚秋的风也吹起了身后那娘娘的手帕,粉色的纱在空中摇摇晃晃,截断了那人投过来的目光。 时间恢复正常,那人伸手,却不是对他,而是抓住了手帕。 轿子毫不留情地往前,那人的侧脸再看不见。 阮原愣在原地,本就小巧的身体,却流了一条河的眼泪。 他看着他过来,却又看着他离开。 他看着他坐轿子,亲自把他和他骑着马的影子撞碎。 心痛欲裂,无法消解的不甘不舍通通爆发,白净的脸通红,澄澈的眼通红,身体每一处都在渗血。 这时,后面那顶轿子闯进视野。 他抬眼,看着李梧月坐在轿上,还是端庄,嘴唇上的胭脂红得刺眼。 目光重重颤一下,落在她怀里婴儿脸上。 方世芸说的是真的,全部都是真的。 阮原悲戚地笑一下,笑容被忘在熙攘的人群里,没能跟上他们的轿子。 李梧月,你的八年,如愿了。 可是,我的八年呢。 抽泣被埋在人群里发烂,那小巧公子倒下的时候,轿子里的皇帝猛地回过头。 池晋年皱眉,手心里的帕子滚烫,好像沾上了谁痛心的眼泪。 刚才,他好像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在唤他晋郎。 “停!” 他抬手,大喝一声。 游行的队伍骤然停住。 而后这皇帝在众目睽睽之下,飞身跃下轿子,在士兵慌乱的劝阻中冲进人群。 “皇上,皇上———” 李梧月睁大眼睛,手下意识环紧怀里的婴儿,看着这皇帝瞪着通红的眼睛,一下一下拨开人群,目光狼一样搜寻着什么。 人很多,他的龙袍却格格不入。 李梧月咬紧下唇,看着人群死散开,而后在某个角落,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横抱着一个人,消失在拐角。 神经一颤,她下意识认为,那人怀里的就是阮原。 否则,还有什么能让这皇帝发狂。 “来人!” 那皇帝瞪着可怕的红色眼睛,像一头野狼, “即刻封城!” “全城身材矮小,皮肤白净的男子,都找出来!” 千算万算,他却没算到,那方世芸抱着小巧公子,根本不需要过城门。 ——————— 阮原陷在梦里,一会儿醒一会儿睡,歪在一个人的大腿上。 他知道自己在马车里,也下意识地以为,他还躺在那王爷的腿上。 所以他睁眼看到方世芸的时候,才彻底从那梦里坠下来,砸得五脏六腑都破裂。 他想起那顶金黄的轿子,想起那皇帝冕上的流苏随风摇摆,想起李梧月殷红的唇。 想起自己是怎样被人群淹没,卑微的呼救也没能唤起那人久违的深情。 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帝了。 那把他的手牢牢攥在掌心的人,那任由他亲昵地蹭着胸膛的人,他触碰不到了。 心里那棵倔强求生的树,经历过槐花满树,春秋枯荣,这一次却好像撑不住了。 阮原闭上眼睛,眼泪不由自主掉下来,呜咽却很小声。 方世芸看了他一眼,扶着他坐起身, “下车透透气。” 方世芸撩开车帘,不由分说就将他拉了下去。 阮原站定,环视四周,却一惊。 这里…他和那王爷来过。 他记得,那边,有王爷最喜欢的清泉。 他抬脚,魔怔了一样寻着记忆的痕迹走过去,撩开树丛,看见了沉月谷的泉。 那王爷还在泉中央泡澡,披着一头乌黑的长发。 他呼吸一滞,跌跌撞撞走过去。 而后那王爷转过身,看着他,笑说, “我们再饮一次交杯酒,再补一次成婚。” 他也笑,朝那回忆的影子伸手过去, “好啊。” “我永远都是你的晋王妃,对吗。” 他一步跨进水里,打湿了鞋,腰却被猛地一扯,回头对上方世芸愤怒的眼睛。 “你做什么?!” “为他寻死,值得吗!” “阮原,你怎么这么傻啊!” 那小巧公子不解地睁大眼睛,指着空白的湖面, “可是,晋郎在等我啊。” 方世芸揪住他的衣领, “什么晋郎,他早就不是那个王爷了!” “你想清楚,他已经不要你了!” 阮原眼睛突然通红,像一只受惊的小鹿一样缩起脖子,声音都开始颤抖, “方哥哥,你在说什么啊..” “晋郎刚刚还对我说,要补和我的成婚…” “不信你看…” 他扭过头,湖面中央的人,却不见。 “晋郎..晋郎!”他急了,拽开方世芸扯住他的手,三步并作两步扑进湖里,湿了一身水,“晋郎你在哪啊!” “你…走了…”他的哭泣这时才撕心裂肺,“就不会回来了….” 方世芸看着他,眼泪也流了一脸,却没再扶起他。 那小巧公子的神智,已经失了。 所以沉月谷沉的不是月,是心。 —————— “方大人让顾大人与我们一起,去幽通备战了。” 一只妖敲开顾琮的门,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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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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