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他看着那人抬起一条腿跪在床塌上朝自己靠近,眼睛分明红了,红得不像那个凶神,却像是世间最平凡不过的有情人。 腰间一紧,胸膛被一只大手压到那个宽厚的胸膛上,温热袭遍全身,那人身上独有的稳重气息也充斥鼻腔。 “世间分明还有那么多欢喜,分明还有珍惜你的人,你分明还没到要死的年纪,为什么…” “为什么不好好活着。” 阮原一惊,脖颈间流淌不可思议的温热,那个男人就这样紧紧揽着他,任由眼泪侵袭他的皮肤。 池晋年哭了。 就因为他想死。 阮原觉得难以置信,一时间陷入恍惚。 可能是外面的雪太冷了,他竟然伸手抱紧这个温热的身躯,下巴也枕在那人的肩膀上汲取温暖。 “因为身不由己。” “王爷,臣妾当了十几年女人,已经受够了。” “下辈子,想好好当个男儿,像王爷这般骑马射箭,驰骋疆场,潇洒四方。” 池晋年突然松开他,往日的深邃眼底竟换了一池澄澈,叫阮原一下子看愣了, “胡说什么,你从来都是男人。” 他一只手抚上阮原的脸, “只要你想,我教你骑马射箭,带你驰骋疆场,同你潇洒四方。” 阮原怔愣一瞬,手指却下意识收紧,抓住池晋年的外袍,看着他轻轻解下自己脖上的白布,万般珍视地吻上自己的喉结, “好好活着,别想离开我。” 再倒在床上的时候,那人抚上自己胸膛的手,怎么好像比往常温暖了几分。 羞辱多了深情加持,又怎么能算是羞辱。 -------------------- 作者有话要说: 池晋年:“谁想杀我夫人,先过我这关!”【凶】 贵妃:“我是你娘!” 池晋年:“夫人最大!”【恶狠狠】 阮原【愣】
第8章 我要 “你知道晋王妃是谁吗?” “晋王那样的人,不得是相府家的小姐啊?李相?还是王相?” “都不是,晋王娶的居然是个南域人,还是个哑的。” “你诓我呢?南域人,还哑,我都看不上。” 昏暗牢房内两个看守坐在桌旁聊天,丝毫没注意到旁边那牢房内的呼喊声戛然而止。 方世芸深吸一口气,满是灰尘的脸被惊异填满,抓着牢房木桩的手背满是鞭痕。 “诓你做甚,我还知道名字,叫阮瑛。” “这阮家原来就是南域的皇商,他家女儿一跃做了王妃以后,阮家又成了皇商,可真是有福气。” 心脏扑通一声下沉,方世芸突然爆发出两声悲鸣,惊天地泣鬼神。 那两个看守拿起鞭子,走到他的牢房前,一脚踹上他握着木桩的手背,方世芸却还是死死抓着,脸上两行泪流得悲壮万分。
“你又发什么疯?啊?” 其中一个看守嫌弃地看着他。 方世芸的嘴唇因为巨大的痛苦微微颤抖,抬眼对上那两人的视线,不甘,不屈。 “救救我母亲。” “她要病死了。” 这么多天,他重复这两句话无数遍,眼眶却第一次蓄了泪。 那看守笑一声,“怎么的,你只会说这两句是不是?” “你是来坐牢还是来享福的?来这里本来就是等死的,死那么快,还能少受点苦,你该庆幸才是。” 另外一个看守听了这话笑出声,两人于是笑到一起,笑声回荡在狭小的牢房间,一声比一声刺耳。 方世芸攥紧拳,猛地往那牢壁上一锤,指缝顿时渗出几行血丝来。 他瞪着通红的眼睛,困兽一般看着那两人,胸腔剧烈颤抖,嘶吼出的声音简直快要掀翻牢顶, “这就是大夏吗!这就是北帝的治国之道吗!” “什么南北统一,什么一视同仁,全是狗屁!” “你北国人是人,我南域人就不是人了吗!” 那两个看守眉头一皱,扬鞭往方世芸的手就是一抽,那手背上瞬间又多出一道鲜红的血痕。 “还没打够是不是!你还很有力气是不是!” “看来给你们的吃食还是太多了,饿着吧,饿到没力气说话为止!” 看守说完,冷哼一声走了,另外一个看守斜了他一眼,跟了上去。 方世芸紧攥着那木桩,疯了似的往地上又猛锤几下,喉间又渗出几声嘶嚎,悲天悯人。 这时身后传来一个柔弱的声音,唤了一声“芸儿。” 方世芸猛地回头,就着手铐脚镣几乎是爬到那面黄肌瘦的女子身边,颤抖着握住她的手,脸颊上的河流半分未断。 “芸儿,别管我了。” “老身活了这么些年,得夫如成纲,得子如你,也满足了。” “唯一的遗憾,便是没能看到瑛儿与你…和和美美,琴瑟和鸣。” 方主母说着,眼眶竟是含了几滴泪来,一只手颤颤巍巍握回方世芸的手, “那孩子,虽不能说话,我却是..极喜欢的…” “若有来世…她可得做我方家的..好媳妇…” 话音刚落,已是闭上了眼睛,手也松了。 那方世芸哀嚎一声,要把五脏六腑都生生呕出来似的,旁边的方成纲也吐出一口血来,唯有坐在另外一角的连珺秋面无表情,木头人似的呆坐在原地。 ———————— 书桌后的男人慢条斯理折好手上的信纸塞进信笺,深邃的眼睛多出几分不近人情的冷淡,对着旁边那人道, “你带些银钱去阮府,每一个小厮丫鬟都给足了,能买通的,全杀了。” “阮府不够人手,你再亲自从王府拨人过去。” 顾琮点头,应声接下这差事。 池晋年看着他,脸上突然多出一抹笑意,“你素来知分寸,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话能问。” “这事交给你,我才放心。” “谢王爷。”顾琮拱拱手,退到门口,刚打开门,就对上一双熟悉又温和的眼睛,心窍随之一震。 那小巧公子穿着一身华贵的衣裳,脖子上缠着一圈白布,乌发盘得精致,嘴唇微张,脸上也有惊讶之色。 两人站在原地对视一眼,那公子终究还是移开视线,抿紧嘴唇。 顾琮心中失落一瞬,仍是低下头,毕恭毕敬行个礼, “参见王妃。” 而后那人迈着淡雅的步子清风一样擦肩而过,跨进身后的门,留下迷人的芬芳阵阵。 可是他顾琮,素来知分寸。 那门轻轻一掩,便听到里头高高在上的王爷一声轻唤,顾琮也掩起心绪迈开了步子。 “来。” 阮原对着池晋年朝他伸出的手一愣,心中不知怎的汨汨涌出一股子温情来,还是低着头,步子却诚实几分,朝那人去了。 刚靠近,那人便一揽,阮原直接坐在了他腿上,倒吸一口气,那人却和没事人似的,任由自己坐着,另一只手摆弄起桌上的毛笔来。 “替我磨墨。” 阮原扫了他一眼,想站起身,那人的手却结实得很,几乎把他按在了大腿上。 阮原没作声,乖乖磨起墨来,又听到那人说, “明日随我去华景,进宫见见那些个要杀你的人。” “好让她们知道,你动不得。” ———————————— “什么?王爷要带她进宫?” 林清凌眼睛一瞪,顺势摔了手中的银碗, “还真是寸步不离身,把她当稀世珍宝了!” “原想着趁王爷入宫除了她,王爷竟将她护成这样….” 林清凌一生气,满屋的丫鬟小厮都不敢说话,安静得和哑巴似的,又叫她想起那个踩在头上的哑女来,不免又气几分。 “你快找人去阮府,趁这时间好好查一查,我就不信揪不出她的辫子!” 林清凌扯过旁边那贴身丫鬟的胳膊,看着那丫鬟跑出去,心里才解气几分。 她不知道,早有人捷足先登,阮府也是一阵血流成河,拖出去好些个短命的人。 ——————— “瑛儿,快来。” 方主母站在廊檐下,朝他们挥手。 方世芸在身边蹲着,替他撑一把油纸伞,脚边一只在泥里打滚的小野猫,阮原回头,对那个温柔的人露出一个笑容。 天下着毛毛雨,两个孩子站起身,阮原拉着裙角,方世芸拉着他的手,扶他到檐廊下,方主母用勺子舀起一颗圆溜溜的酒酿丸子,递到阮原嘴边。 阮原张嘴含进去,一股沁人心脾的甜在口腔中默默化开。 方主母看着他,那眼神又是怜爱又含着不舍,阮原一下子没读懂。 “瑛儿。” 她轻唤一声他的名字,春风般淡雅。 “下辈子,你可要入我方府,做一回方家少奶奶啊。” 方主母揉揉他的头,阮原一愣,胸腔骤然炸开一股难以化解的悲伤,血液倒灌。 他看着方主母转过身,走向檐廊尽头,伸手去抓,扯不住她的衣角,想要呼喊,却忘了他是个哑巴。 再侧过头,方世芸已经收了伞,头也不回跟上方主母的脚步,阮原迈开腿,可是裙子那么长,磕磕绊绊。 “回来!回来———!” 阮原猛地睁眼,一滴眼泪滑落眼角,直直坠到池晋年的大腿上。 他胸腔的颤抖还未平息,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手被一只大手紧紧抓住,抬起眼对上一道熟悉的深邃视线。 在马车里睡着,不知怎么的就睡到了这人的大腿上,阮原收起汹涌的情绪坐起身,发现身上盖着一件厚厚的毛皮大袄。 他往另一边挪了几分,有关方家的回忆在胸中作祟,锤得他心口疼,锤得他看向那人的眼神也多了几分生疏。 池晋年似乎察觉到他的防备,一只手猛地伸过来,连人带袄裹进怀里,不容半分挣扎。 “你做噩梦了。” 他一只手掐住阮原的下巴,抬起那人的脸对上自己的视线, “以后,再不许梦见那人。” “也不能想。” “你进了王府,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是我的。” 池晋年突然用食指戳了一下阮原的心窝,眼中满是警告,却不似往常那般吓人, “我要你这个人,也要你这颗心。” 阮原垂下眼眸侧过脸,嫌弃着这人的霸道行径,却莫名觉得他像个小孩。 马车里恢复安静,两个人的身子还是紧贴着。 有关方世芸的回忆扎了根,却有另一棵树悄然生长,静静地,连他自己都未曾发觉。 -------------------- 作者有话要说: 阮原:“我觉得池晋年这人挺有病的。” 池晋年:“…”【有点伤心】 阮原:“但是他又对我挺好的。”【思考】 池晋年:“…”【在心里偷笑】 方世芸【怒吼】:“北国人都不是好东西!” 池晋年【拔剑】 阮原:“王爷刚刚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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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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