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当代斯宾塞家唯一的直系血脉，霍维伊在出生后不到三个月，就成为新的实验体。
帝国派人定时从他体内抽取血液加以分析，待年纪大一点，再成为兵器，去执行那些不得不做，又死亡率很高的任务。
一直以来，斯宾塞家每一个子孙都是这么度过的，一再受伤，又强行恢复，继续成为强大的武器，守卫边塞。
等到身体累计毁坏到一定程度，无法供以持续再生，会很凄惨地崩溃死亡。
天色渐亮，军车在极速行驶中，空中有战斗机保驾护航。
驾驶室里，紫海更专注开车，赵潇在旁边问东问西。
“喂，你到底要带我们去哪？是回伊的领地，泽雪城吗？”
紫海当做没听见，懒得回答。
后车里，已经血肉模糊的霍维伊被放进无菌培养皿里，西亚和江小寻满头大汗的给他治疗。
顾重年坐在地上，沉默得像霜打的茄子。
聂未临拿了一杯热水过来，看见顾重年这副模样，于心不忍。
“老大，会没事的。”聂未临安慰，“那个叫紫海的不是说了吗，伊就像不死鸟，总会浴火重生。”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当初伊身受重伤从高空坠落，依然能毫发无伤，成为斯宾塞的家主。
这次的伤势或许还不如上一次严重，一定能痊愈。
顾重年整个人都灰暗了，只问，“我们有一个基地，是不是在附近？”
聂未临立即点头，“深海基地，老大要过去吗？”
“把伊带回去，我不相信帝国的任何人。”顾重年缓缓抬头，目光比野狼还犀利。
伊是属于他的珍宝，不是帝国肆意践踏的工具。
帝国会为了“回收”，将霍维伊打成这副模样，而他连伊一根手指头都舍不得动。
从一开始他就不该对帝国放下戒心，不该相信那些唯利是图的人会真的对伊好。
如今霍维伊的惨状告诉顾重年，这世上是没什么值得信任的。
聂未临来到驾驶室，正想转达顾重年的话，让紫海往深海基地去，却看赵潇跟紫海吵了起来。
赵潇一直是咋咋乎乎的性格，跟容易炸毛的小猫一样，一句话就能让他蹦得三尺高。
“什么叫没目的地？那你这车往哪开？拜托啊大哥，我们在逃亡，在被帝国追杀，你能不能有点规划？”
紫海淡定悠哉地说，“那你说往哪去？家主不想回泽雪城，更不想去首都，极光要塞肯定是回不去了，去别的城市也是自投罗网。”
还不如去无人的草原逛逛，放松心情。
赵潇立即拍桌嚷嚷，“那就去我们兵团，伊是我们的人，我们把他带走不就行了？”
紫海依旧淡然自若，“你厉害，你来开？”
赵潇撸起袖子本想说“我来就我来”，结果看到那繁杂如星河的操控台，顿时熄火。
聂未临头疼地将赵潇拎走，低声训斥，“老大正为伊的事头疼得不行，你就不能安静点，别吵到老大？”
赵潇不服气地一伸头，被聂未临高高在上地瞪了两眼，霎时又跟小乌龟一样，把脑袋缩了回去。
走到驾驶座旁边，聂未临三两下在操控台上调出地图。
“这附近有个深海基地，路线我已经划出来了。那地方是我们的地盘，也是老大跟伊一同建立的最开始的基地。”
紫海瞟了几眼，“顾先生的意思，是去那？”
“对，麻烦了。”
紫海嗯了一声，朝深海基地改道，天空中战斗机也跟着转向。
夜半时分，军车还在戈壁行驶中。
摇晃的后车厢里，顾重年一直站着，望向培养皿。
霍维伊仿佛成了一团烂肉，连人类的痕迹都看不出，泡在浑浊的带有血丝的液体里。
五官，四肢，什么都没有，可怕又可怜。
顾重年默然无声，始终站在原地，静静注视着那团毫无人形的肉。
换做聂未临开车，紫海走到后面来，站在顾重年身旁。
“看见家主这种样子，顾先生会害怕吗？”
顾重年沉默许久，哑声开口：“不管变成什么样子，他都是我的伊。”
是他从废墟里捡回去的，脏兮兮又惹人怜爱的小狗狗。
紫海垂眸，笑了一下。
“您知道吗，我第一次见到这种模样的家主，吓了个半死。那时我比家主还大一点，所在的城市遭遇丧尸入侵，全家都死在那场灾祸里。只有我，被家主救起，”
当时，上百万人的小城市遭遇毁灭性的破坏，还是小小少年的霍维伊带特战部队援助。
他救下了被丧尸掐住脖子的紫海，也救下其他许多幸存者，并独自消灭至少三分之二的变异丧尸。
然而他自己，却在力竭之后被丧尸团团围住，活生生扯掉四肢和胳膊，成了一团恐怖的肉。
那团肉还在蠕动，内脏洒落一地，凄惨的状况堪比噩梦。
紫海目睹了全部，以为霍维伊必死无疑，然而几个月后，再次看到毫发无伤的家主，紫海的震惊难以用语言形容。
时至今日，紫海依然能想起当日的情景。
“几百年前研发的强化药剂，真的很诡异是不是？”紫海低声说，“能将一个活人变成这种怪物，怎么也不会在战斗里死掉。”
比丧尸还要可怕，完全是无法用常理衡量的生物。
顾重年闭了闭眼，手贴着玻璃皿，问，“他要多久才能恢复？”
眼下完全没有要恢复的迹象，甚至连是否“活着”都不敢确定。
“要看‘食物’什么时候能送上门。”紫海突然笑了一下，“顾先生有多爱家主？为他付出全部都可以？哪怕他变成最恐怖的东西，也能接受？”
顾重年觉得紫海话里有话，皱眉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紫海单膝跪下，彬彬有礼地说，“请原谅我的鲁莽，我只是想确认，您对家主的爱，值不值得家主做那么多。”
说话间，赵潇在前面喊，“有两架战斗机降落在前方，那个斯文败类，是你安排的吗？”
“没错，请停车，要为家主补充‘营养了’。”
紫海按下玻璃皿的开关，将那团“肉”取出来。
数百年前的科学家们打造出来的， 并不是救世主，也不是神，而是另一种意义上，超出常理的怪物。
霍维伊只是丧尸而已，有理智，有自主行为，不被杀戮欲望牵扯的丧尸。
第51章 深海基地
战斗机里涌出了无数丧尸，张牙舞爪，摇摇晃晃，脏器流了一地。
这些是从附近搜罗来的丧尸，有些很新鲜，有些是风干的，口味可能不是那么好。
当着众人的面，紫海将霍维伊放在草地中间，然后驱车远离，战斗机也轰轰飞走。
西亚贴在车窗上，不解地问，“紫海，你什么意思？”
紫海一耸肩，“我说了，家主需要进食。”
西亚不解，赵潇和聂未临也对视一眼，继而望向顾重年。
顾重年意识到什么，手指攥紧。
他没有阻止紫海，也没有移开视线，一直遥望远处的“肉”。
丧尸群就像闻到肉骨头香味的野狗，朝霍维伊扭曲狰狞地爬去，谁都想最先吃到那块肉，大饱口福。
“老大……”赵潇欲言又止。
顾重年握紧了腰间的刀，好几次想要冲出去，但最后生生忍住了步伐。
江小寻听见外面丧尸的呼嚎，害怕地躲在桌下，怯怯地问西亚，“老师，把上将放在外头，真的没关系吗？”
西亚看看老神在在的紫海，迟疑地说，“紫海是上将最信任的心腹，对上将的了解，紫海比我更多。”
对于紫海的决定，连顾重年都没有反驳，那他就更不该违抗了。
旷野中，丧尸已浩浩荡荡地扑到肉团前，大口啃食。
那是一番很恐怖的景象，所有丧尸争先恐后将肉团包围，争抢到嘴的美食。
丧尸的呼嚎响彻旷野，令人头皮发麻。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隔着重重叠叠的丧尸，血色的残影漫天飞舞。
顾重年想起跟霍维伊初见时，伊就是伤痕累累，浑身是血的模样。
那会，他亲眼看见，伊啃食了丧尸的心脏，吞吃丧尸血肉，自身则在复原，和现在一样。
原本只是肉团的霍维伊不断拉扯丧尸，张开血盆大口，就像饥饿到极点的野兽，疯狂撕咬丧尸，吸食新鲜的血液，抢夺丧尸的血肉内脏。
车里众人露出惊愕万分的表情，江小寻几度想爬起来看看，被西亚捂住嘴按回桌子底下。
紫海则玩味地看着顾重年，表情渐渐认真。
居然面不改色吗？
他还以为，至少会露出哪怕一丁点害怕排斥的表情。
看来，两个人的感情的确比他以为的更深，更坚固。
以为是丧尸猎杀人类，没想到是人类的反杀。
不断吞吃丧尸之下，肉体逐渐长回手脚，有了模糊的人类模样。
眼看差不多了，紫海招呼战斗机开火灭掉剩余丧尸，将霍维伊带回车里。
霍维伊只会对丧尸，也就是同类有“食欲”，虽然吃人也可以，但吃丧尸比较划算。
紫海将他重新关进培养皿里，车子继续朝深海基地方向出发。
顾重年依旧在培养皿旁边守着，安安静静地陪着熟睡中的霍维伊。
一天之后，车子抵达海域附近，但深海基地被丛林掩埋，不太容易找得到。
聂未临和赵潇去探路，车子停在海边。
西亚做好了简单的午饭，拿给顾重年。
“顾，你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多少吃点，然后睡一觉，可以吗？”
顾重年疲惫不堪，扫了眼食物，只觉得恶心想吐。
但不吃也不行，他不是一个人，更要为肚子里的宝宝着想。
西亚的厨艺不算好，做出来的东西不是焦的就是生的，让本就没什么胃口的顾重年直接吐了出来。
江小寻看见后，默默去做了另外一份，重新拿给顾重年。
这孩子厨艺好多了，至少能下咽。
一顿饭吃得很艰难，吃过以后，顾重年婉拒西亚让他去休息的提议，继续守着霍维伊。
他只想这么看着霍维伊，哪怕只是眨一下眼睛都心惊得不行，好像在他闭眼的刹那，霍维伊就会消失不见。
等到黄昏时，聂未临两人才回来，沿途做好标记，紫海将军车开过去。
深海基地是一座废弃的基地，因长久无人打理，被丛林掩映，室内到处是灰尘和蜘蛛网，潮湿的环境下墙体斑驳脱落。
众人又忙碌到半夜，才把基地打理出来，勉强可以入住。
空荡荡的房间里，玻璃皿中的霍维伊双目紧闭，五官和血肉正逐渐恢复。
顾重年不敢放松警惕，不敢离开哪怕一步。
“紫海说，只要保持现在的进食频率，顶多再过半个月，你就能慢慢复原。伊，快点醒过来。”
小腹隐隐作痛，顾重年疲惫地贴着玻璃皿，好像这样就能距离霍维伊更近一点，能听到霍维伊微弱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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