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条蛇在地下呆着,早就沉默惯了。现在不用开口更乐得自在,换成蛇的信子专心探路。
虽然这条路他早已走过不知多少遍了,但是带着小朋友还是第一次,多少小心点,别磕着碰着才是。那小孩子就自己一个人玩去吧。
陆衍絮絮叨叨半天,把自己家族谱和那些石板上的事都说完了,也不见奥兰多有什么反应,像是在谈论无关紧要的人一样。他见状叹了口气。
没想到这声叹气产生了一阵回音,周围一圈都是自己的叹气声。陆衍知道自己又进入了一个小房间。
“怎么了?”奥兰度问,松开他的手,让他站在原地。
“真的知道我?你”陆衍幽幽问道。
奥兰多奇怪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陆衍啊。”
“不,我是指......”陆衍寻找替代词,“我的源头,信息。你对我好像很明白。”
陆衍说的支离玻碎的,但奥兰多还是听懂了。
“我知道属于你的所有事。你出现在我面前,我就知道一切了。”
不知道奥兰多做了什么,发出一阵“吱吱呀呀”的声音,像是生锈的物体重新转动一样。过了几秒钟,大地突然开始晃动。
“地震了?”陆衍赶紧抓住奥兰多。
奥兰多拍拍他的胳膊,叫他别怕。又一会,眼前的世界渐渐明亮,温柔的光芒从天而降,如梦如幻。
“......我们这是在哪里?”陆衍问。
奥兰多抬头,说:“绿洲下面。”
“绿洲!所以下面河水就是这样!法老到底是谁呀?”陆衍赞叹道。他想说的是昨天遇见的地下河原来通向这里,这片地宫临绿洲而建立,能拥有这殊荣的一定是不得了的人物。
奥兰多无奈道:“你这孩子,怎么问题这么多。”
又道:“这片绿洲是人造的,法老找人挖了一片湖,再将尼罗河水引到这里。他哪里来的权利,能将自己的墓建在绿洲旁边。”
“这个法老是墙的吗?”这个法老是壁画上的那位吗?
“不是,壁画上的是另一位。地宫的法老是壁画上法老死去后继位的。”
陆衍听不懂,说:“你要不然,石头,吧?”
手边没有现成的石块,奥兰多本来懒得找,看到陆衍又用那种幼崽一样湿漉漉的眼神看着他,眼神里的光让他舍不得拒绝。
“有条件的。”他慢吞吞地说。
陆衍再追问,奥兰多却推脱。“要到了。”他说着,扭过头不看陆衍,只是耳朵尖那片皮肤颜色一点点加深了。
陆衍没观察到这点变化,只能遗憾地跟着奥兰多一起抬头,看到波光粼粼的水面,跳动的阳光。他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在透明的罩中,罩子顶部用一根锈迹斑斑的铁链拉着,一点点升起来。
他伸手摸了摸,猜测这或许是玻璃制品。但是古埃及的时候明明没能制造出玻璃,这又是怎么来的呢?
他这回没去问奥兰多,因为他估计奥兰多也不会知道。
13陆衍的担忧
铁链“吱呀吱呀”的缓慢挪动,玻璃罩中的视线在水波中一阵模糊,水波褪去后又重新明亮起来。
他们升出水面。奥兰多拉动身边的拉杆,陆衍看到身后的石门向左滑动,新鲜而灼热的空气马上灌入罩内。
陆衍手里握着军刀,跟着奥兰多慢慢走出去。
“来这里。”奥兰多带着陆衍来到绿洲边的草丛处,蹲下。
陆衍依言过去,东张西望:“奇怪,这里无人?”
他依旧用磕磕绊绊的古埃及语说,因为他想在奥兰多那里得到回答。
“法老不允许别人接近,这片绿洲用特殊的神力保护着,人类无法看见。”奥兰多耐心回答,“但是动物可以。这也是我们的食物来源。”
陆衍知道一些特殊的动物在古埃及是受保护的。他点头表示理解,又问奥兰多准备怎么做。
“等待。现在太阳正烈,附近的动物需要喝水和阴凉,会来到这里的。”
陆衍恍然大悟,他说:“守株待兔。”
奥兰多疑惑地看他。陆衍又重复一遍,让奥兰多跟着他学:“守株待兔。”
奥兰多反应也很快,他跟着陆衍学了一遍。
“这是,我家里的,说话,是......你的行为。”
陆衍好不容易说完,感觉自己已经越来越适应古埃及这拗口的语言了。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守,等;株,树;待......等;兔,兔。”陆衍一个一个字拆开来讲给奥兰多听。
奥兰多听完,有点伤感:“人类已经发展出新一种语言了,时间过了这么久。”
陆衍听明白了,没敢告诉他世界上已经发展出上百种语言了,也没敢说人类现在据说已经有五千年历史了。
奥兰多做了一个手势,让陆衍噤声,他听到一群羚羊即将到达。
陆衍戳戳他,将军刀递出去。
奥兰多意外地看了看陆衍,笑着摆摆手:“保护好你自己。”
陆衍想了想,觉得有理,把军刀收起来了。相比于奥兰多,自己似乎更危险一点。现在身上没有任何医疗用品,受伤会很难处理。他身为被保护的角色,心里要有数,还是别给前线添乱了。
“你小心。”陆衍说。
奥兰多第一次被人说“小心”。他有些不知所措,以前的人类对他又敬又怕,从来没想过他会有力不能及的时候,他也一直把自己当做无所不能。第一次被人关系,他不知道是不是应该说点什么表示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对小朋友说话,还没想出要说什么,小朋友就看向周围警惕起来了。
奥兰多:“......”算了。
他收敛好自己周身的气势,悄悄靠近湖边,盯住一头强壮的雄性羚羊,屏息等待。
按理说他没必要选择这样的头领,正常选择应该是幼崽或者雌性,也没必要隐匿身形,等待攻击,只消用点儿法力攻击就行,但是他有意在小朋友面前显摆一手,想到陆衍可能会用什么眼神看着他,奥兰多冰凉的血液都仿佛热起来了。
那头羚羊机敏的很,喝一会儿水,抬起头来四处看看,时不时又挤到其他羚羊的位置上,借它们的身躯保护自己。它的肌肉时刻紧绷着,一有不对立刻逃跑。
不过强大的肌肉也使它不免有些骄傲自大。矫首昂视之余,它有意四处走动,它不要只站在河边喝水,他的位置比谁都靠近鳄鱼群,它跳进去,又跳出来,以此向雌性显示自己的力量。
奥兰多耐心等着这头羚羊逐渐靠近他藏身的草丛,等待一个合适的距离。
骤然,奥兰多像箭一般自草丛中弹出,扑倒那头强壮的羚羊,铁臂紧紧禁锢住羚羊的脖子,毒牙已经悄然伸出,随着巨大的咬合力深深刺入羚羊的血管中。羚羊群受惊,纷纷落荒而逃,鳄鱼蠢蠢欲动,趁乱拖了几头小羚羊下水,血色染红了湖泊。奥兰多起身,冷漠地看着躺在地上的雄性羚羊拼命挣扎,血液涌动着,带着毒素快速流遍全身。
过了一会,那羚羊不动了。鳄鱼饱餐了一顿,再次潜入水中,秃鹫慢慢聚拢过来,分食鳄鱼吃完的残存部分。上一秒还是天堂的绿洲,瞬间化为地狱。
奥兰多拎起死去的羚羊回到陆衍藏身的草丛。没有动物敢靠近奥兰多,他经过秃鹫栖息的树枝,秃鹫乱飞,不敢降落,他经过鳄鱼休息的湖边,鳄鱼挥动爪子,游进湖中央。万籁俱寂,陆衍躲在草丛中,与这些生灵在一起,见证这场残暴的杀戮。
男人逆光而来,太阳光落在他的身躯上,为他镀上一层金色的铠甲。他脸部的轮廓勾勒出阳光头鍪的形状,更加深邃。肌肉随着动作韵律流畅地起伏,像是波涛冲进陆衍的眼中。
陆衍蹲在地上看着居高临下的奥兰多,愣愣的。
“走吧!”奥兰多很满意今天的猎物,看到陆衍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嘴角的弧度加深。
陆衍没应,他忽然无比鲜明地意识到自己与奥兰多的差距。男人像天边的战神一般享受胜利的鲜血,万物共生,他的周围却是一片真空......那一瞬间,两人之间的距离明明不过十几米,却好像奥兰多随时可以离自己而去。
陆衍承认自己害怕了,为了抵抗这来势汹汹的恐惧,他采取了激烈的反抗手段。他挥开奥兰多递出来的手,站起身来就向奥兰多的嘴唇咬去。奥兰多惊呼一声,强行控制着自己攻击的本能,让陆衍得了机会,舌头横冲直撞地闯进奥兰多嘴里。
“嗯......”奥兰多乖乖给他亲了,由着陆衍在他嘴里撒了一圈野。睫毛如蝶翼一般颤动,蹭到陆衍的脸颊。
“呼......呼......”陆衍亲的用力,离开时有点喘了。
他伸手抹掉奥兰多嘴边的银丝。这才想起来刚才奥兰多是直接咬上羚羊的脖子的,脸色一变。
奥兰多噗呲一声笑出来,说:“完喽,你被感染了。”
陆衍脸色都发青了,奥兰多见自己吓唬的有点过分了,赶紧解释:“别担心,我身上有拉的祝福,污秽邪祟之物无法靠近我的。”
他说的抽象,陆衍心里不安,非要听一个准确答案。
“绝对干净!”奥兰度最后说。陆衍这才感觉好一点。
“以后,不,咬过去!”
陆衍不说,奥兰多也不会这样做了。他不想小朋友以后都不与他接吻了。
“好的。”他点点头。
陆衍这才面色稍霁,跟着奥兰多回到他称作“玻璃电梯”的那个罩子里。羚羊体型太大,塞不下,奥兰多解羚羊,把内脏四肢和头部等等吃不下的地方扔给秃鹫和鳄鱼,只带着血淋淋的肉块走。陆衍站在一旁帮忙,身上的衣服都弄脏了。他有意观察,果然那些羚羊血不近他身。偶尔有一些溅落的,也像荷叶上的露珠一般很快滑下去了。陆衍这才终于彻底放下心来。
还是有一点芥蒂,陆衍只好催眠自己,把刚刚那让他心悸的一幕忘掉。
指望奥兰多主动找话是不可能的,陆衍先开口问:“早上的饭,也是绿洲吗?”
奥兰多点点头说:“不只,昨晚也是,今晚也是,以后估计也是。”
陆衍嘴里发苦。他还是希望能吃到点绿色蔬菜,不止如此,他还想换一身衣服。奥兰多虽然给过他一件,但是那种只遮住重点部分的衣服他实在穿不下,他自小生活在亚洲北方地区,身体适应不了强烈的紫外线照射。穿成那样在室外晃一圈就得脱层皮。
还是等回去后,到各种房间里找一找吧,说不定就能找出一件能把自己遮的严严实实的衣服呢。
回去的路上,陆衍心里装着事儿,就没怎么说话。奥兰多倒是有些不习惯了。
他没直接问“你怎么不说话了”这种蠢问题,而是想了一个话头提起来:“要听我介绍一下这座地下陵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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