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蛇摇摇头,将身子放松地瘫在陆衍手心。
陆衍说:“谢谢安慰,我没着急,放心吧。”
他完美接受到了奥兰多发出的信号,手心里凉凉的一团真的让他沉稳下来,继续思考。陆衍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忽略了一个人,那就是祭司。
他以前本以为祭司是法老那边的人,但是现在看来,他的立场存疑。不说别的,单说祭司竟然做出了那样的预言,就够陆衍怀疑的了,他半点不信自己和奥兰多之间只能活下一个这种说法。而且,祭司似乎对王后很有好感,奥兰多说他甚至为王后写了诗歌。
最重要的是,他是当时除奥兰多本人外,唯一一个能够进入地宫的人。在陆衍的梦境里的视角来看,祭司是没有将王后下毒的事情告诉法老的,是否从那时开始,他的立场就已经悄然转变了呢?
就算祭司以前对法老忠心耿耿,但人是会变的,服从王后与得罪王后是两种下场,祭司是聪明人,应该懂得如何抉择。
所以,他便偷偷进入地宫,将这把权杖拿出来,献给王后了?
陆衍总觉得没有这么简单。
如果祭司真的这么做了,王后一定会怀疑他看了自己的名字,祭司也不会得到什么好下场,但如果他不为王后献上这名字,他也缺少向王后效忠的投名状,所以这权杖还是会在王后手上。
不过,祭司为了拥有在王后手下自保的手段,应该是看过王后的真名的。
但这对陆衍来说毫无帮助,他还是不知道这份真名在哪里。
他只能赌一把。就赌祭司还有人性,对上神还是尊敬的,并且为上神留下来一丝活命的机会。
陆衍不再犹豫,转身回到走廊里。陶片跟着他飞来飞去,衣兜里的奥兰多无声无息,只偶尔活动下身躯,让陆衍知道他还活着。
奥兰多发动法阵把他送走后,一定发生了什么。陆衍边走边想,王后的实力大大增加了,甚至能够摧毁最核心的法阵,趁奥兰多蜕皮虚弱期间重创他。这地宫失去了保护的作用,已经可有可无了。
让奥兰多继续缩在这里已经不是办法了,他必须正面去和王后抗争。等找到了王后的真名,一定要将奥兰多带出去,还有陶片,也要一并带出去。不过到时候,也不用在纠结了,知道了王后真名的奥兰多,一定能够打败敌人。
前提是要知道王后的真名啊。陆衍想到这里,脚步重新变得沉重。他看了看陶片,那个二傻子还在高高兴兴地哼着歌,全然不知未来将要发生什么。
“你还活着吗?”阿努比斯的声音忽然从对讲机中传来。
真是烦人,陆衍脚步一顿,回复说:“在。”
阿努比斯不说话了,他真的只是为了确认一下陆衍的状态。
太阳高高悬着,照在壁画中阿努比斯的脸上。陆衍来到这里,站定,端详了一阵对方闪耀着金光的脸,这是地宫中罕见的人类面孔,他们胜利的希望就寄托在这个古人身上。
陆衍才不想把胜利的希望寄托给任何人,他要自己行动。
他先在陶片疑惑的注视下搬来一块比较平整的石头,然后踩在上面,这才够到那把连枷权杖。
如果祭司真的为奥兰多留下了机会,那么看过王后真名的他应该会把这名字传递给奥兰多。他将会选择与密室中的线索相近的地方,也就是法老房间外,唯一画着法老形象的壁画上,对应的弯钩权杖应该就是这连枷权杖。
陆衍在有他一个头大的权杖上仔细寻找,直接上手去摸,但是同样一无所获,那里的颜料比其他地方脆,稀稀拉拉掉了不少,这里的颜料质量堪忧,没有其他地方持久,最后落出了一个权杖的形状。
这颜料让陆衍想起点什么。
脱落的颜料......劣质颜料......
是那个蛇头人!
陆衍跳下石头,快速狂奔过去,左手攥着衣兜,尽力护住奥兰多,不让他感觉太颠簸。陶片本来飘在他旁边看陆衍动作,结果差点被他撞到。
“叽叽叽!”干什么呀?陶片赶上来问。
陆衍哪里能够听懂,他心中全被狂喜占据了,祭司真的为他们留下了线索!脱落的劣质颜料直接指向了蛇头人的头,神罚是奥兰多犯下的错,也是王后心中怨恨的种子,对于不了解神界内幕的祭司来说,这里是一切开始的地方,所以他会把最重要的事情藏在这里!
他直接跑到蛇头人的壁画前,摞上几块石头,垫高之后,几步蹿了上去。石头不太稳当,但陆衍没在意,用手将蛇头上斑驳的劣质颜料扫净,露出下面被掩盖的地方。
他心脏几乎停顿了。
那下面是一个椭圆形的圈,里面写着几个象形文字。
73惨痛的胜利
正当陆衍不知所措的时候,腰间的对讲机忽然传来阿努比斯的声音。
“你还活着吗?你做了什么?外面起风了!”
对面的声音模糊不清,带着电流声。陆衍抬头看了看周围,这里屋顶没被奥兰多掀开,他什么也看不到。
“我看到王后的真名了,该怎么做!”陆衍深感情况紧急,不再犹豫,盯着那个名字冲对讲机那边的阿努比斯喊道。
阿努比斯说:“要用魔法打败魔法——”
陆衍气得怀疑人生,他盯着对讲机半天,认真思考要不要把这破玩意儿扔出去。
狂风的轰鸣声已经渐渐响起来了,陆衍能够闻到风中传来的血腥味,他来不及思考怎么才能“用魔法打败魔法”,情急之下,竟然掏出刀来对着墙壁上的名字划了下去。
谁也没想到,陆衍瞎猫碰上了死耗子,那名字周围一圈上忽然闪出光芒,牢牢护住中间的名字。光芒上的力量正与陆衍抗争,身后的风暴声越来越大,陆衍匆忙间回头一看,瞳孔猛缩。
那是个发着蓝光的、半透明的巨大人形,她是女性,毫无疑问,就是王后本人。陆衍看不清她的脸,但能够看到她周身环绕的狂风与怒沙,她左胸的地方有一颗鲜红的心脏,正一鼓一鼓地跳动着。
我靠,这就直面最终大魔王了,我还什么法术都不会呢!
陆衍觉得要完,身后的风暴席卷而来,晃得他脚下的石块都开始震动了,他险些站不稳,赶紧握住手中刻在石墙上的军刀,勉强稳定了身体。
看起来,将王后的真名划破这种行为是有效的,因为身后的攻势更加猛烈了,名字上反抗的力度也越发加大了。陆衍不再去看身后的风暴,破釜沉舟般将自身全部力量都放在刀刃上。名字外的圈渐渐有了些许支撑不住的痕迹。
对讲机里,阿努比斯还在吼:“要用魔法打败魔法啊!”
陆衍吼回去:“我哪里会什么魔法啊啊!”
不对,他还是会一点魔法的,陆衍猛然回想起他曾经凭借一己之力打开房门的壮举——不过也要感谢陶片的帮助——那是因为他的血液中带着些微法力。那是起作用的血液会在这时也起作用吗?他不假思索,将自己的手掌对着刀刃用力一划,鲜血奔涌而出,哗啦一下洒在名字外的圈上,蓝光瞬间膨胀,跃动的光点四散喷发,那护着真名的一圈蓝光裂成细密的碎片,但仍然藕断丝连,在苦苦支撑着。
后背一片冰凉,空中的血味压得人呼吸困难。陆衍虽然看不见,但能感到越来越寒冷的空气,和越来越剧烈的狂风。王后带着死亡的气息,在向他逐渐逼近,陆衍觉得自己甚至能够听见她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他保持着手下用力的姿势,一点一点回过头,鼻尖直直对上王后向他伸出的手!
那双手已经超越人类的范畴了,手指被锋利的猫爪取代,每一根至少有一米长,陆衍毫不怀疑这双手能够直接挖开胸膛,取走自己的心脏。
天哪,咋办啊!
事到如今,陆衍也别无他法,面对王后的攻击,他不闪不避,也没法闪避,把自己身上全部的力量都放在与墙壁的对峙上了,不敢期望划破真名能够直接消灭王后,但最少也希望,他的举动能够保住一条命。
王后的利爪越来越近,而陆衍也已经快接近极限了。他的手臂颤抖,汗如雨落,面色赤红,甚至眼睛都瞪红了。他仿佛感觉到王后锋利的爪子碰到了后背的衣服,让陆衍不由自主向前缩。
“咔嚓。”
那是外圈碎裂的声音,陆衍终于看到了一丝胜利的曙光。
马上就要成功了!
但对方的攻击也已经到来了,王后面容模糊,身姿沉默而坚定,利爪马上碰到陆衍的皮肉。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被众人忽视的陶片挺身而出。
“叽叽叽!”我来救你啦!
陶片快速向王后的利爪撞过去,冲击力成功使王后的动作停留了一秒钟,而它自己也因王后身上强大的法力,直接被反弹到一边的墙上,然后瘫软在地。
陆衍还不知身后发生了什么,他成功抓住这一秒钟,一刀下去,打破外圈,将那名字划得稀烂。墙面上霎时发出刺眼的强光,点亮了整个地宫。王后发出一声尖啸,身躯随之化为黑影。
一阵清风拂过,陆衍身后空空荡荡。
他脱力了,连滚带爬的跌下石块垒成的台阶,摔倒在地。
“我这边风散了,你还活着吗?”阿努比斯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陆衍喘匀了气,说:“我......我好着呢。”
“那你现在能不能回答我,为什么你一开始要拽绳子啊?”阿努比斯又问。
陆衍关了对讲机,从地上爬起来,手伸进兜里,摸摸里面的小蛇。
“你还好吗?”陆衍问。
小蛇停了一会儿,舔舔他。
陆衍这才去关心躺在地上的陶片。
“你呢,你怎么样啦?”他蹲下身,看着一动不动的陶片说。
陶片没说话,也没发出叫声。
陆衍心中出现了不详的预感,他又问:“陶片?”
还是没有回应。
他捏了捏手指,伸手慢慢碰碰地上的木乃伊,声音都有点抖了:“陶片,你……”
他终于停下来了。
手指碰到的不再是以往坚硬的触感,而是软软的,一碰就塌下去了。布条还好好的系着,但是却在地上展开,里面的粉末散了一地。
木乃伊都是很脆的,稍微重击一下就会让它们变成碎片。
陶片当然也是一样。陆衍曾经打碎过它的同类,能够体会到它们的脆弱。但是他真的没想过,同样的事情会发生在陶片身上。
阿努比斯聒噪的声音还在对讲机里叽里呱啦的讲话,但陆衍已经无暇去顾及这些了,他脑海中全是陶片等待自己的身影,早上起床前的等待,他和奥兰多去地宫时的等待,还有离开地宫后,重逢时肉眼可见的欢愉。仔细想来,陶片短暂的一生全是在等待中度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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