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在猎物面前的霸主摇了摇尾巴。
寒洲一掌拍开那缠上来的尾巴。
然而他的尾巴并不放弃，承载了主人意志的尾巴宛若蛇般爬到鲛人的腿边。
它摸索着往上爬，却不想被生气的寒洲一脚踩在底下。
霸主“嗷”的一声回头看去。
寒洲冷哼一声，猛地踢开他的尾巴，而后走向一旁的废墟。
这是一片荒芜的废墟，无数建筑垃圾堆积在地上形成了小小的山坡，凌乱的玻璃碎片、生锈的金属偶尔能从细缝中看见，还有略显潮湿的灰绿色苔藓，让他踏上的脚变得有些滑腻。
寒洲走到山坡的最高处，扶着一侧的插入废墟之中的钢筋望去。
这里曾是人类的聚集之地。
放眼望去，尽是一片覆盖了青绿色苔藓的废弃建筑，在这其中，有不少完好的建筑尚存，但都感受不到人类的活动迹象。
反倒是异兽。
寒洲感受到了不少异兽的潜伏。
这里的异兽远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多。
之前在森林中行走，他们遇见异兽的时间并不多，只有霸主专门寻找猎物踪迹之时还能看见零星一两只的存在。
而现在……异兽多了。
寒洲垂眼看向废墟旁的霸主。
钧昊调整了方向，他面对着废墟，仰头之间便能看见伴侣的存在，这让他焦躁的情绪好了很多。
不过饶是如此，他还是时不时地抬头看鲛人一眼，生怕他一个眨眼就消失不见。
寒洲没有管他，而是继续观察四周的环境。
很快他发现了一个地铁入口。
入口的顶部几乎凹陷下来，让那入口从四方形变成了M状，而那暴露的钢筋也满是铁锈和生长的红色苔藓。
从那凹陷的痕迹来看，可以看出是一个大型异兽踩踏形成。
不过这些都不足以引起他的重视。
真正引起他重视的，是那入口内部的卷帘门，还有卷帘门上挂着的铁丝。
寒洲见过很多废墟，其中也有不少完好的地铁入口，但这些入口都被风沙侵蚀淹没，又或者被异植占领，哪怕有卷帘门的堵塞，也会在时间的侵蚀下被破坏。
而他所见的，是完好无损的大门。
寒洲从废墟上走了下来。
他来到霸主身边，抬脚踢了踢钧昊的屁股。
“吃完没有？”
钧昊回头看向身后的鲛人。
“嗷？”
“快点，我要去那边。”
霸主其实还没吃饱，不过看着伴侣熟悉的指示，他还是选择站了起来。
鲛人回到他的翅膀袋里。
临走之前，钧昊扯下一块羊腿，一边吃一边向着地铁口走去。
窥视已久的异兽蠢蠢欲动。
望着逐渐远去的霸主，天空之中徘徊的巨型秃鹫骤然俯冲而下，高哒两米的秃鹫伸长了脖子，试图撕咬异兽剩下的血肉。
但是很快，它惊慌失措的飞了起来。
异虫们出现了。
它们从废墟中爬出，宛若黑压压的潮水般蜂拥而上，不过短短几秒的时间便将死去的小型异兽撕扯得只剩下一副巨大的羊骨。
秃鹫在高空徘徊，不甘的发出“嘎嘎”的声响。
异虫们再次回归到黑暗之中。
秃鹫没有办法，又飞了一会儿，见无利可图，便只好不甘的飞走。
寒洲抬眼望着消失在天际的秃鹫，不自觉的舔了舔干裂的唇瓣。
最近经过的地方环境非常恶劣，虽然也有溪水的存在，但那水已经被污染成了黑色浓稠液体。
仿佛离开了新城的辐射干预，越是遥远的森林环境就越是奇异狰狞。
霸主都不敢触碰，更何况寒洲？
他看着面前的紧闭的大门。
霸主的体型显然无法穿过这狭小的入口，寒洲从他怀中跳出，让他变成了人类。
人类模样的钧昊浑身赤裸，蓬头垢面宛若生长在野外的野人，那浑身健壮的肌肉让他看上去格外野性。
实在看不过眼的寒洲，解开自己的披风，将披风挂在男人的腰间。
霸主有些不太习惯的扯了扯披风。
寒洲抬手打了他的手背。
“再扯试试？”
钧昊只能缩回手，委屈的吼了声。
寒洲不予理会。
他径直走到覆满了铁丝的卷帘门前，抬手微微触碰。
微妙的电流席卷他的全身，寒洲下意识缩回手，垂眸间看见微微泛红的指尖。
……有点痒。
但并不疼。
这些电流应该是防备小型异兽和异虫的存在。
他若有所思的看着面前的大门，越发的肯定里面有人。
地铁站内四通八达，可以说是一个小型街道，而这地铁内部肯定还有别的入口，否则难以解释对方如何在一个封闭的环境内活下去。
寒洲看了几眼，而后带着霸主来到了附近的电梯井处。
电梯井也被封住了。
他并不着急，而是带着霸主四处闲逛，果不其然除了那一刻入口之外，还有其他的地铁入口。
不过其他的地铁入口也被卷帘门加铁丝堵住。
寒洲一时间找不到进入的办法，便索性回到第一个地铁口附近，带着霸主潜伏在附近的居民楼里。
倘若地铁内生活的人类想要搜寻物资，肯定会优先选择城市废墟。
因为城市废墟之中，还残存着不少宝贝。
寒洲两人守了几日，渴了就喝异兽血，饿了就吃异兽的肉，如此下来，终于在一个雨天让他们等到了外出的人。
那是一个纤瘦的男人，他全身套着一个黑色的紧身防护服，头戴盔甲，双手抱着一个微型激光枪，小心谨慎的往前走了一步。
雨水打在了他的脚上。
腐蚀性的液体落在他的身上，但并未突破防护服的保护，男人见此，心中微微一松。
他缓步走了出来。
这场雨下得格外大，腐蚀性的雨水落在异兽的身上会让它们产生微妙的刺痛感，平日里的雨天，所有异兽都会藏起来，就连活动也变少了许多。
寒洲站在高楼之上，静静地俯瞰对面不断紧张走进的男人。
他的方向，正是寒洲的居民楼。
不得不说寒洲挑选的暂住地好——因为楼下正好是一个大型超市。
男人是为了超市而来。
可惜末日之后，超市里的物品早已过了期，有些更是腐烂殆尽，唯一残留的部分罐头，寒洲也看不上眼。
他扫了眼不断靠近的男人，随后收回目光。
“走吧。”
他对霸主说：“去把我们的小老鼠抓住。”
“不许弄死！”
鲛人警告一声：“否则今天晚上别想挨着我睡！”
第032章
钧昊吼了一声。
“再顶嘴一句？”
鲛人拧紧眉头，目光中带着一丝危险。
那明显的冷意激得钧昊下意识哆嗦了一下，他犹豫了会，到底还是没和以前一样作妖。
明显消停之后，寒洲面色也好看许多。
他带着钧昊来到一楼。
小老鼠还没来。
寒洲眺望着屋外不断靠近的黑点，回头间撞上了钧昊的胸膛。
钧昊蹲在他身后，尾巴晃了晃，宛若忠犬般，明眼人可以看出他的愉悦心情。
寒洲皱了皱眉。
“让开。”
钧昊侧了个身给他让路。
等鲛人走到黑暗中等待的时候，他才恍惚间意识到不对——
钧昊居然听懂了？
难道……他的人类记忆即将苏醒？
寒洲不太确定，但他可以肯定的是，身为人类的钧昊或许会离开自己。
想到这里，鲛人面色沉了沉。
在他苏醒之后不止一次听说过霸主的消息。
实验室的人说过，霸主是从十八岁开始接受异兽基因融合，也就是说，他拥有十八岁以前的人类记忆。
但当霸主彻底融合了异兽基因之后，他反倒丢掉了人类的一切记忆，宛若真正的野兽。
虽说他的兽形状态在科学家的眼中尚且有些畸形，但……他的确还活着。
不仅活着，他还格外强壮。
如果他恢复了十八岁以前的记忆，那也就意味着，他或许无法接受身为异类的自己，又或者无法接受自己变成了异类。
人类总是那么矛盾。
寒洲见过很多这样的人。
前世的记忆中有个男人也是如此，明明喜欢自己，却偏偏无法接受身为鲛人的他，最终两厢折磨之下，他选择了离开。
他那会并不明白男人为什么会走。
但当意识到对方无法接受自己是鲛人后，寒洲的怒意掩盖了那一瞬间的茫然。
他生活于深海，本该无忧，却被男人带到了人类世界。
男人明明说过不会嫌弃，可他却选择了逃离。
被背叛的感觉让他生出了杀意，鲛人爬上了岸，在疼痛之间分化了双腿。
寒洲找到了男人。
他将男人杀了。
一个叛徒，不足以让他心动。
可霸主不一样。
他很特别，特别到让寒洲一时间无法形容。
但只要一想到钧昊会主动离开自己，他的心情就压抑了起来。
寒洲可以自己主动离开，那是他选择放弃钧昊。
可他不允许钧昊主动远离自己，因为这代表着钧昊选择背叛自己。
背叛经历得多了，寒洲也就变了。
他变得斤斤计较，变得冷漠异常。
鲛人伸出手，指尖抓住了钧昊胸腔附近的翅膀边缘。
钧昊歪了歪头，他垂眸看着面前的鲛人。
“不管你恢没恢复记忆，你永远也不能离开我。”
寒洲沉着脸，他冷声警告道：“你若离开，我会追杀你，不管你逃到什么地方，我一定会杀了你！”
钧昊晃了晃尾巴。
他凑到寒洲面前，伸出舌尖舔了舔鲛人的脸。
寒洲的脸上传来了微微的刺痛感，熟悉的湿润感让他冷静下来。
他抬手抹掉面上的口水，嫌弃的皱了皱眉。
“下次再舔，我割了你的舌头！”
钧昊“咕噜噜”的发出愉悦的响声。
他的尾巴将寒洲卷起，两只粗壮的手臂将他托起，寒洲被他放在肩上坐着，而霸主则看向突然闯入的男人——
小老鼠来了。
寒洲微微眯眼，他微微勾起唇角，抬手间抓住了霸主的独角。
“抓住他。”
“别让我的小老鼠跑了。”
钧昊蹭了蹭青年的掌心。
独角上覆盖了霸主的敏感神经，鲛人的触碰让他生出了一丝火热的情绪。
可现在明显不适合与伴侣交.配。
因为那穿着防护服的男人踏进了超市。
他手中的灯光扫过空荡荡的超市，超市货架上的物品大多都被取走，只剩下空荡荡的货架摆着，灯光一扫便能看得一清二楚。
但他依旧谨慎的四处检查。
可惜霸主太黑了。
黑暗中的鳞片无法折射出光泽，他带着鲛人匍匐而上，宛若爬山虎般趴在天花板上，长长的尾巴不经意间扫动，落下了厚厚的灰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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