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人看来,他是风光无限的。 毕竟通过安娜与坎贝尔家族建立联系,可不是人人都能得到的好机会,因为跟安娜联姻,将来可能被赫莱泽尔威胁的局面,也就这样迎刃而解了。 迎接他的未来,看似是无比美妙的。 但,没意思。 每天晚上,简奕霖从梦中醒来的时候,心情都很差。 他梦见自己在外,依仗着坎贝尔家族生活,而回到家,则必须面对一个自己根本不爱的人,勉力假笑着。 那是他一眼就能望尽的未来。 虽然以往在权限区的日子很苦,但跟他同居、是他名义上恋人的纪禾不会带给他压迫感。 那家伙是个性情中人,看着他那张表情丰富的脸,心情就会不由自主地放松,他甚至能让简奕霖能够肆无忌惮地露出自己本来的面貌…… 本来他已经设想好自己与纪禾以后的生活了。 可张开双眼,看到的却是宽阔而豪华的房间,以及……一个疯子,女疯子。 安娜是个疯子,就跟自己一样,这是他在订婚后三天才发现的“秘密”,可惜,木已成舟。 A级里,就没有几个正常人。 她有受虐癖,经常要求他打她。 简奕霖本不是一个不揍人的翩翩公子,但每天晚上,她疯狂的样子让他感到害怕,刚开始,她越是要求,他便越出不了手。 但这种咄咄逼人的家伙,久了也终究是会烦的。 终于有天晚上,被她逼得忍无可忍,他如她所愿,扇了她一耳光。 第二天,安娜就顶着那张被他扇肿的脸,回到坎贝尔大宅中去了。 她故意将那些伤痕给她的家人看,并告诉他们,都是他做的。 铺天盖地的责备,坎贝尔家主的施压几乎让简奕霖喘不过气来。 而安娜却还是扮演着“执迷不悟的柔弱妻子”。 她似乎爱极了他无可奈何而又隐忍疯狂的模样。 名义上,她是受虐癖,可实际上,她是施虐人。 简奕霖提出离婚,她就以死相逼,她咯咯咯的笑声,几乎成了他噩梦中的必备音效。 坎贝尔家兄弟的冷嘲热讽,以及长辈的打压…… 家里的事情加在一起,让他几乎没有精力再去应付塔里的事物,塔内效益下降。 于是,他又被扣上了“无能”的帽子。 或许在纪禾面前他真的不是人,但在坎贝尔家族的压迫下,他觉得,自己连个当人的资格都没有。 突然,简奕霖什么都不不想去管了,他只想逃离这一切,他想离开,哪怕他不做领主,他也要离开。 如果能带上纪禾,就再好不过了。 纪禾…… “亲爱的,你在想什么呢?”安娜的声音回响在耳侧,如同梦魇。 “我们以前见过面哦,一直以来,我都很崇拜你,为什么,现在你不愿意打我了呢?”她说。 简奕霖神经恍惚,安娜找到他并非偶然,是因为他们之前便认识,这也是他婚后才知道的。 要怪就怪自己记忆太差了。 学生时代的简奕霖,还未曾戴上“温和”的面具,他是混子中的魔王,残酷而暴戾,却也因为精致的五官,是女生心目中别具一番风味的“白马王子”。 那些女生其中之一,让简奕霖印象深刻。 她女扮男装,想办法当了他的小弟,经常状似不经意间做错事,然后跑到简奕霖面前,讨打。 不知道她是女人的简奕霖,自是毫不留情。 可揍完后,这小弟仍痴迷地望着他,望得他感到不适,直犯恶心。 于是便再次出手。 记得有一次,那小弟犯了很大的错,简奕霖怒不可遏,他一脚踢到了那小弟的肚子上,那小弟好久没站起来。 “你不用来了。”简奕霖对他说。 下一刻,一张眼泪混杂着血液的脸,冲击了他的视线。 “我不走。”那小弟爬到简奕霖脚下,手指轻轻摩挲这简奕霖的裤脚,坚定地一次次重复—— “我不走。” 后来有一天,组织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小弟忽然脱下了衣服。 简奕霖一览无余。 小弟变成了“她”,她步步紧逼,双手搭在了简奕霖的肩膀上,要吻上简奕霖的唇。 简奕霖猛地推开了她。 他再不准那“小弟”出现在他的视野范围内,无论她怎么哭怎么闹。 好在不久后,她便转学走了。 这次的事情,说实在的,吓到简奕霖了。 他向来不认为自己是个好人,他更觉得喜欢这样的自己的那些家伙,蠢得无可救药。 果然,有一张好看的脸就是方便啊。 好像无论做什么都能够被无条件地爱,甚至还因为做的这些极端的事情,而被更为疯狂地吹捧。 那么……简奕霖忽然开始好奇,做一个温柔的好人,又会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呢? 毕业后,他戴上了温柔的面具,进入了训练营地。 后来他发现,只要长得好看,的确是能够为所欲为的,只要你在一方面做到极致。 比如说极致温和,比如说极致残暴。 在训练营里,他遇见了纪禾。 刚开始,他以为纪禾是被他的“极致温和”所骗的人之一。 后来他发现,纪禾貌似跟那个叫赫莱泽尔的教官关系不错。 那个目中无人的教官,让他感到火大,因为他发觉,那人是将“冷”做到了极致,再加上优秀的外表,所以也成了许多人追捧的对象。 而且,居然还是加西亚家族的人。 简奕霖不喜欢那些家族出身的人,他也有些嫉妒那家伙在训练营中极高的人气。 但很巧的是,赫莱泽尔在意的人,是他的追求者之一。 跟纪禾在一起,走过赫莱泽尔身边时,就能削弱自己内心的卑微。 他不愿意承认自己不如赫莱泽尔,于是,他就勉为其难地接受了纪禾的接近。 当时的他怎么也想不到,几年之后的光景,会变成如今这幅模样。 他也想不到,自己居然还能再遇到那个令人不适的“小弟”。 此刻,她已披上了“坎贝尔”的外衣,款款向他走来,并且悄无声息地将他的脖子套在了环状绳内。 睡在纪禾为他介绍的出租房,听着不绝于耳的敲门声,简奕霖知道,安娜的人已经在外面等着他了。 纪禾……简奕霖吸了吸鼻子,觉得空气中好像还残留着纪禾的气息。 得想个办法才行。简奕霖这样决定。 终于,外面的人破门而入,他勾着嘴角,缓缓转过头去。 …… 赫莱泽尔对于纪禾此次谈话的成果表示了赞赏。 随后的几天,纪禾发觉,比起跟坎贝尔家族商量孙星与洛华的事……赫莱泽尔心目中更重要的,其实就是度假、泡温泉。 氤氲着水蒸气的池子内,纪禾靠在池边,尽力将自己的身体沉入池中,眼睛往不由自主地往赫莱泽尔所在的方向瞟去。 在白色雾气与房檐上橘黄灯光的衬托下,赫莱泽尔极富轮廓感的五官也变得柔和不少。
此刻他正闭着眼,神情是放松到极致,那副毫无防备的模样,让纪禾感到意外。 他很少见到这样的赫莱泽尔。 不会是在池子里睡着了吧。 纪禾探究的目光打在赫莱泽尔的脸上,没过多久,不知是什么给了纪禾勇气,他游到赫莱泽尔身边停下。 平时的赫莱泽尔总让纪禾忍不住惧怕,而当这人闭上眼睛,敛去了眼眸中冷漠的锋芒后,纪禾的胆子便就这样上来了。 这是他第一次注意到,赫莱泽尔的睫毛很长,水蒸气一颗颗附着其上,好像只要微微一睁眼它们就会簌簌落下。 而赫莱泽尔的皮肤……好像也很光滑的样子。 神差鬼使地,纪禾伸出手,指尖试探般轻轻触碰了赫莱泽尔的脸。 下一刻,手腕被一股力道轻轻抓住,赫莱泽尔睁开眼,眼底是一片清明。 纪禾微窘,连忙用手势表示附近有虫,刚刚是想帮他把冲拍开。 赫莱泽尔只是凝视他,什么也不说。 好吧,气氛又这样僵硬了。 纪禾略有些郁闷地将身躯藏进温泉内,任由的泉水浸泡着自己的身躯,好像自己心虚的脸红,全是因为水温的关系。 空气中弥漫着惯常的静默,纪禾觉得,有了这些天的经历,以后跟赫莱泽尔相处的时候也就不怕冷场了,反正,再冷也比不过这段时间。 “纪禾。” 听见赫莱泽尔叫自己的名字,纪禾几乎条件反射地抬起头,而下一秒,他的身躯被一股力道抬起,坐在了温泉池边。 赫莱泽尔站在温泉池水内,平视着坐在池沿的他。 纪禾不知道赫莱泽尔是在闹哪出,他只愣愣地望着赫莱泽尔的脸,动也不动。 下一刻,唇上迎来了柔软的触感。 已经数不清第几次,赫莱泽尔吻了他,作为“林淮”的他。 唇瓣紧紧相贴,却没有深入的意思。 怎么办?顷刻间,纪禾的脑海中涌现出无数个念头。 短暂的分离,二人对望着。 赫莱泽尔的指尖触及到了纪禾眼角的伤疤。 有那么一瞬间,纪禾生出了“干脆就这样承认了吧”的念头。 可下一刻,赫莱泽尔一句:“抱歉。”将他拉回现实。 对啊,如果这个时候承认自己就是纪禾,会尴尬吧。 虽然纪禾老早就怀疑,赫莱泽尔早就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了。 但……他们之间就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窗户纸,它脆弱,却无可避免地存在着。 如果有一天真正将它捅破,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再也不复从前。 他们这……到底算什么啊!近乎忍无可忍地,纪禾想。 赫莱泽尔已离开了这里。 而纪禾的腿,仍久久浸泡在泉水中,那炙热的温度,几乎传给了他全身上下的每一个角落。
第八十二章 鸿门宴 约摸是从温泉山庄回到琥珀区的第三天,许久未曾联系过纪禾的博德,终于来电话了。 凝视着来电显示,纪禾勾起唇角,他就知道,这一天终究会来。 肯碧正式宣告倒闭,而博德,也终于来找他算账了。 纪禾开了免提,将手机放在茶几上,他翘起二郎腿,目光淡漠地降临在手机屏幕上。 博德先是叫了他的名字。 “纪禾。” 他的声音苍老而疲惫,不过一个月的时间,那家伙却像是老了十倍。 “哟,好久没联系了。”纪禾淡淡道。 “你做了那些事,想过后果吗?”没有客套,也没有寒暄,对于向来讲究排场的博德而言,这样的直接似乎是有些过于反常了。 “做了就是做了,直说吧,你想怎样?”纪禾盯着自己的手指,状似漫不经心地从容道。 “说实话,我想你死。” “哦。”我好害怕啊,纪禾笑出了声,“这恐怕有点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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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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