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易小床并不是特别大。
至少躺下一个成年的男人，是并不完全足够的。
所以付明康躺在其上，还显得有些手脚伸展不开的感觉。
他看见尤悯和周厉珩，海勉强笑了笑，跟他们打了声招呼。
只是，他再简单不过的一个动作，也使得身下的床“嘎吱”响了好几下。
“付队长，你这是……”
摆在地上的几个睡袋，应该就是成天威和安强的了。
而房间里浓重的药味，估计就是付明康目前需要吃的药所散发出来的了。
尤悯没想到，和这些人再次见面，最后居然会是这样的画面，一时也说不出什么话来了。
“没什么，逃出N市基地的时候，不小心被个异能者袭击到了。”
付明康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哪怕提起前事，表情也没有变得怨恨。
其实从他参军的那一刻起。
他就已经做好了某一天，有可能会身体残疾的准备。
现在虽然时间，地点不同。
但他有这样的结果，也到底是遵从了自己的本心的。
“他本来跟这件事情没有任何关系的。”
“但是当时得知我们被抓后，他就带了些人潜进了基地大厦里，帮我们逃了出来。”
“他的腿，就是在那个时候，被个金属系异能者，直接弄碎的小腿骨头。”
付明康一脸无所谓，但成天威却没法不将他这份恩情放在心上。
虽然之前，他们之间确实生过些嫌隙。
但那些，早在很久以前就相互说开了。
所以，现在，是他们欠付明康的。
一个在末世中断了腿的人，能活多久？
“没事，这些都是我自愿的。”
付明康抬眸看了一眼成天威，想说些什么，最后却嗫嚅了一下嘴唇，只说了句“自愿”。
付明康也不知是因为什么原因，突然开始不想再继续谈论自己的事情。
他将视线往尤悯和周厉珩身上转了一圈，故意岔开了话题。
“你们呢，你们是怎么过来的，我当时听说你被章华垣抓到了，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我开始并没有得到消息。”
“如果知道你被抓了，我说什么也会力保你的。”
付明康一个姿势坐久了，身体会有些僵硬。
他撑着手臂在床上，挪了挪自己的位置。
他身底下的床，跟着又是一通“嘎吱嘎吱”的响声。
尤悯被抓的那段时间。
他带来的那部分人，已经形成了渭泾分明的两个阵营。
而站在他这一边的人，数量远少于另一方，所以关于章华垣的消息，他根本没办法第一时间就获悉到。
故也因此，等他得知尤悯被抓，再想要去救他时，已经太迟了。
“我被抓后，是厉珩回来把我救走了，不过我们没敢继续待在N市基地，就藏到了附近的风景区里，勉强度过了这十来二十天。”
这些话，尤悯之前也没跟成天威解释过。
但是，现在他和付明康说起时，也只是简单概括了一下。
因为尤悯不知道成天威他们是否知道，自己最后被章华垣逼得从城墙上跳了下去。
但那些事情，没有必要全部说出口来。
“我听成天威说，你还觉醒了异能?”
这个话题，略有些沉重。
付明康看出了成天威的心情因为尤悯的这句解释而开始变得低沉，索性又换了个轻松点的话题。
“嗯，是自愈的异能。”
“而且我还是双系异能，另一种异能，是可以控制植物的，应该算是木系异能的一种吧？”
在可以完全信任的人面前，尤悯不再有任何顾忌。
“那你还是蛮幸运的。”付明康点点头，衷心地替尤悯高兴。
“对了，威哥，我们原来的队友，活着的还有哪些人啊？”因为付明康需要休息，所以尤悯和对方见过一面后，就跟成天威站了出来。
“如果算上被那群杂种做了实验的人的话，应该是十三，四个。”
成天威前两天的任务是把基地大厦给炸毁来。
只是那栋建筑他翻了个底朝天，也再没找出其他的人来。
所以说，目前活着的队员，满打满算下来，也只有十五个不到了。
“那穆奕呢，他有没有跟着你们一起逃出来？”
直到现在，尤悯也没有见过全部幸存下来的队友。
所以，具体有哪些人存活下来了，他并不知道。
但他很关心一个问题，那就是造成这场悲剧，最大的元凶穆奕，目前的状况。
“不知道，当时我们被抓的时候，他就不知所踪，我们逃出来，也没看见过他的人影。”
“所以他是有问题的，是吗？”
被尤悯这样一问，成天威还有什么不懂的呢？
回想起尤悯之前提及过的细节，成天威才想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样魔怔地忽略了那些显而易见的细节。
“是，他一早，就跟章华垣达成了同盟。”
“只不过，章华垣是个蠢的，把我抓了之后，还特地带到了他的面前去邀功。”
第250章 瘦猴的仇，我已经替他给报了
“可当时我没办法给你们留下太多线索，所以才会造成现在这种局面。”
“怪我，如果我及早发现他的不对劲，说不定……”
成天威越想越觉得当时的自己愚蠢，明明穆奕最开始跟随他们的队伍离开百达基地就很奇怪，但自己却从没深究过。
“不必自责，穆奕是精神系异能者，他们在不知不觉中控制旁人的思维。”
“之前我也说过，最开始付队要把我们赶出百达基地，也是因为穆奕的原因，其实，他的精神控制，往往都是潜移默化的。”
“所以，只要知道他不是善类。”
“以后碰见他时，对他多加提防就好了。”
“嗯……”穆奕此时并没有跟他们待在一起。
想来是章华垣将他们全绑架了起来这件事让他始料未及，根本来不及想应对的办法。
所以，他就只能赶鸭子上架似的，站到了章华垣那一边，并在他们被抓后，不再露脸。
故也因此，成天威即便此刻内心恼怒不已，也无处发泄。
“这件事，我记下了。”
“现在N市基地的情况怎么样了？”聊完之前遗留的事后，尤悯才开始谈未来。
“前几天晚上，他们的标志性大厦不是被摧毁了吗，现在他们基地里，应该乱成一团了吧？”
“嗯，该杀的人我都杀了。”
说起这件事，成天威脸上染上了些许肃杀的神色。
“最后只剩下一小部分人，躲在了城市各个角落里。”
“我本来打算，等蒲文韬和唐铭时这边的病情稳定下来后，就去把这些琐碎给处理干净的。”
N市基地的异能者数量不少。
尤其是他们其中大部分，都受过基地高层的利，用不正当的手段提升过自己的异能等阶。
所以哪怕除掉了章华垣以及其他头目，N市基地里，仍存在着数个不小的毒瘤。
他们疯狂起来，也没办法快速地全部清理掉。
“章华垣那狗东西，你已经弄死了？”说到这些，成天威猛然想起昨晚小李跟自己说的事情来。
他深黑色的眼眸直直地注视着尤悯，瞳仁里的色泽平静，又仿佛隐着什么其他的情绪。
“嗯，我跟周厉珩从景区里出来的第一晚，就去找他了。”
尤悯点点头，清楚面前的男人为什么会有如此一问。
“你放心，他该遭的罪，我一样也没让他落下。”
“瘦猴的仇，我已经替他给报了。”
有些人，有些事，如果不提及，就仿佛当真被时间冲淡了一般。
可直到很久以后，当记忆深处的那个名字再被提及时。
众人才会发现，原来那些，其实早都已经深刻地扎根进了心底。
深刻得，能让人哪怕是说起那些字眼，都觉得舌尖一片滚烫。
“我替他谢谢你。”
成天威的胸口一阵闷痛。
末世以来，他遇见了无数人，结识了不少朋友。
但瘦猴，在他心底到底还是不同的。
那份一起喝酒到深夜，一起蹲在局子里，被条子教育的感情，永远不可能淡化。
“威哥，我们得向前看。”
之前一直没有机会，尤悯直到现在，才能静下心来，跟成天威谈论这一切。
也直到现在，他才发现，自己原本完全没必要生出的愧疚，也在成天威等人的态度中，逐渐消弭开来。
“好。”这一次，成天威没有用表达肯定的“嗯”。
而是选择了表达允诺的“好”。
“只要我们活着的人，还能在一起，相互扶持，那么所有的事情都能说得过去。”
“是的……”尤悯又是轻轻点了点头，不过这一次，他似乎有所犹疑。
“怎么了?”成天威视线从没从尤悯的脸上移开过，所以，他很轻易就捕捉到了对方的这点犹豫。
“威哥，其实我不确定会继续留在这里。”
“走过这么多地方，我其实已经看清楚了，世上大部分人都不会愿意接受周厉珩的身份。”
“所以，等N市基地的事情尘埃落定，我就会跟他一起，到全国，世界各地去看看。”
“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成天威蹙起了眉头。
不过想起之前陈浩在跟自己说话时，总是会意有所指地暗示些什么时，他就也说不出来什么话了。
到最后，他也只能干干地补充一句道。
“如果大家有真正了解过周厉珩，就知道他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可怕。”
“没办法，他始终没办法摆脱‘丧尸’这层身份。”
“只要一座城市里，有一个人知道他是丧尸，那么，整个城市，都会不得安宁。”
尤悯只能叹息。
他是无比痛恨，那些非要在周厉珩身上做实验的研究员和科学家的。
可是在痛恨之余，他也做不了其他任何事情。
“他一个人太孤独了，我会永远陪着他的。”
大概是觉得隔着一张门，周厉珩便什么都听不清了，尤悯某些话说得很不含蓄。
甚至极少在周厉珩面前表达的心理，此刻他也能毫不避讳地直说出来。
“如果，有座城市，完全属于你们呢？”
尤悯的话，让成天威心里泛酸。
他抿下已经完全下沉的嘴角，心里忽地生出来个想法，“如果我们把N市基地攻破下来，把它变成属于我们，又或者是属于你们的城呢？”
“或许旁人看不到周厉珩的好，可是，只要他的存在不会对人类造成威胁，并且还能给他们提供庇护，总有一天，别人是可以接受他的。”
“你忘了，周厉珩是高阶丧尸，只要有他在，其他丧尸，根本不敢袭击人类，处在他的庇护下，人类反而是最安全的。”
“嘶——”成天威所规划的蓝图，是尤悯从来没有想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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