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二哥哥。”谢谙错愕地看着走近的江景昀,小声喃喃道。 江景昀迈着沉稳的步子走近,厌恶地觑了眼倒在血泊里奄奄一息的谢谌又立马别开,语带嫌弃道:“同他多说什么?商量哪块地的风水好么?” 谢谙静静地看着江景昀,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蜷缩着,眸里藏匿着一丝复杂之色,喉结上下鼓动,双唇微微启动,话到嘴边却又被人截了去。 “是景王!景王击杀了逆贼!”一个士兵激动地跑过来,看见地上的谢谌,开心得手舞足蹈朝四方赶来的弟兄们炫耀着,“是景王!是景王杀死了逆贼!” “景王不愧是玄虎营的主帅!神通广大!” “景王威武!” …… 而谢谌在那一潮高过一潮的欢呼声中眼皮逐渐往下耷,自始至终他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谢谙,抽搐的嘴角缓缓扬起,昏暗的眸子里陡然晕出一点慑人的光彩,薄唇一张一合,吃力地说道:“被骗的……”
可惜这回他再没有机会说完,眼睛一阖,憋在心头的不服与遗憾尽数归于尘埃。 “回去吧。”江景昀扫了眼谢谙那已经黑了半截的右臂,“你这手再不找陈无计看看,日后就再也拿不起剑了。” 谢谙眨了眨眼,埋藏在脑海里那个许久的想法因着有了谢谌之前话语的浇灌正慢慢地破土而出。 “二哥哥。”谢谙突然出声。 “嗯?”江景昀应了声。 “谢谌死了。” “……我知道。” “你说他死了,下一个会不会就是我了?” “要不现在让你试试?”江景昀没好气地扬起手中的霜雪,贴在谢谙脖颈间,冰冷的灵流刺得他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一天到晚尽说些胡。” “二哥哥,我喜欢你!”江景昀后面的“话”字还没说完就被谢谙那毫不相干的话语给打断。 江景昀登时瞪圆了眼,直勾勾地看着谢谙,一副见了鬼的模样,心里头就跟撞死了无数头小鹿一样,狂跳不已,脸颊猝然发烫,却又要故意板着脸回道:“你这又是发什么疯?是想我抱你回去还是怎么?” 围在四方还在激动欢呼着的士兵们不约而同地闭上嘴,眼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看着二人。 眼看着谢谙就要再一次张嘴说话时,江景昀吓得直接用手捂着他的嘴,结果倒好,眼前人眼睛一翻直接晕了过去,看得身后的人们齐齐傻了眼。 说句喜欢景王就得被捂死吗? 这也太可怕了吧!!! 江景昀神情也有片刻凝滞,好在他还绷得住,一把揽住谢谙让他靠在自己怀里。面不改色地对着众人交代着之后的事项之后驾驶轻功带着谢谙离开。 东方的红日总算是脱离了巍峨群山的舒束缚,掖着云彩欢快地跳了出来,喜滋滋地张扬着自己的风采,把那些笼在黑暗里的东西给照了个透彻。 景王府里,陈无计自进了门就没过停止过谩骂。 “你们两个人是在比谁受的伤多,受的伤重吗?”陈无计毫无形象地蹲在廊庑下的石墩上,端着比泼妇骂街还要足的气势,撸起袖子骂骂咧咧,“你们当我是谁啊?救苦救难的观世音吗?杨枝甘露一洒,白骨生肉?” “身上那么大的两个血窟窿竟然还用‘万山烟’去麻痹神经,你有这本事还找我来做什么?不如就一辈子用这个好了,反正也感觉不到疼,也不碍事。” “还有另外一个,那手不要就干脆剁了去!还留着干什么,以后要干事就拿另外一只手。大晚上的瞎逞什么英雄,没事跑回家洗洗睡不好吗?真以为自己是救世主啊,救的人有我多吗?那脑子不要就丢了,放那也碍事。” “陈……陈药师。”缩在一旁听了许久的李年与闻讯从安平王府里匆匆赶来的王管家两个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喊道。 “干什么!”陈无计没好气地瞪了两位管家。 王管家一没多少钱,二从心里有点怵陈无计,只能缩着脑袋跟鹌鹑似的推搡着有钱又有胆的李年。 “骂……骂完了吗?”李年被王管家推得一个趔趄,险些栽倒在地,咽了咽口水,迎上陈无计眸里那两簇旺盛的火苗。 “没有!”陈无计厉声道。 “这有钱!”李年壮着胆子从怀里掏出一张百两银票,看得王管家瞪直了眼,也让陈无计到嘴的话有了片刻松缓。 见有奏效的李年赶忙接着说道:“我家二位王爷做法有不妥之处,劳烦您多担待些。一切医疗费用,只管您开口,我等多少愿意给。” “啊呸!”陈无计啐了口唾沫,凶巴巴道,“这是钱的事吗?不要以为用钱就能收买我!就他们两个人一个比一个不要命阵势,以后这景王府的门槛估计都得被我给踩烂。” “呸呸呸!”王管家连忙出声打断。 “傻缺。”陈无计白了眼王管家。 “呀~”一道毫无起伏却又要故意造出那种抑扬顿挫之感的声音传来,“陈──药──师。” 陈无计:“……” “崽崽来啦~陈药师要接住崽崽啦~” 小心竿那人,哦不,纸俑未到声先到,听得陈无计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连忙从石墩上跳下,二话不说冲进屋内,丢下一句“老子治病,没空!”然后把门重重甩上,丢下两个年近半百的管家与破破烂烂的纸俑大眼瞪小眼。 屋内的谢谙早已苏醒,他打量着江景昀那被一层又一层绷带缠着的上半身,又在他肩头那露出的点点薄红停留片刻。确认他只是昏迷,并无大碍之后,嘴里溢出一声轻轻的低叹,然后收回目光,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下床。 恰好与余怒未消的陈无计打了个照面。 “好了,别骂了。”谢谙抢在陈无计前头把话说完,步子因无力而有些虚浮,带着他走到外间。 “我体内有蛊虫。”谢谙看着陈无计,不是疑问,是肯定。 “你还知道啊。”陈无计怔了怔,撇撇嘴,“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 “也是刚知道的。”谢谙晃了晃缠得跟莲藕似的手臂,无奈失笑,“毕竟哪一个正常人体内会飞出虫子。” “这种蛊虫我从未见过,暂时还找不到消除之法。”陈无计正色道,“还有,它并不是飞出来的,而是受到某种物体的感召而出来的。” 谢谙沉吟片刻,随即道:“鬼扑蝶。” “是从那群被拈花术控制的鬼力士出现的时候。” “景王知道么?”陈无计问。 “不知道。”谢谙摇摇头,“这点小事何必告诉他。” “你们两个还分彼此么?还是这点小事无关紧要,最重要的是人生大事。”陈无计没好气道,“你在观音林说的那句话都在京城传遍了。” “交代遗言罢了。”谢谙嘿嘿一笑,“当时总觉得自己会死,有点害怕,就想把心里话都说出来。” 当时的他的确是觉得自己时日不多了,加之江景昀突然出现,那些积攒的恐慌与无助又顷刻间释然,脑海里就只剩下江景昀一个人了。只想把之前在牢房内没有说完的话给说完,这样也不给自己留遗憾了。 “不会死的。”陈无计道,“你要是死了,我这白云泉的招牌又得砸了。就算是为了招牌,我也不会让你死。” “没那么简单。”谢谙低低一笑,别有深意道。 “二哥哥什么时候会醒?”谢谙转移话题道,“要是时间还长的话我就去给他煮点吃的,不然待会喝药不好哄。” 陈无计:“……离我远点。” “你还没告诉我时间。”谢谙无辜地眨了眨眼,“要是时间短的话我就不去了,得守着他,不然他醒来看见身边没人,会难过的。” “半个时辰!”陈无计总算是受不了了,说完之后赶紧跑了,边走边骂道,“妈的!酸死我了!不就是喜欢个人嘛!搞得谁没经历过一样!” 守在门边的李年一看见陈无计又气冲冲跑出来,以为他又生气了,摇醒昏昏欲睡的王管家追了上去。 “陈药师,有话好好说!别急着走啊!” “就是就是,我家王爷还没成亲呢!他不能就这么走了啊!” “王伯。”从屋内走出来的谢谙恰巧听见王管家这句,无奈叹了口气,“你这是在咒我呢,还是在咒二哥哥呢?” “王……王……王。”王管家闻声立马停住脚步,艰难地转过头,对上一双戏谑的眸子,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哎,你怎么跟哈哈学说话了呢?”谢谙促狭道,“行了,我没事,二哥哥也没事,不必担心,回去歇着吧。您年纪也大了,该歇的时候就好好歇着。还有无常他们,也让他们好好歇歇,没有我的命令,哪里也不准去,就给我老老实实在家待着。”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谙:(狗子得意脸)这回总没人打断我了吧?果然,只有谢谌下线了,我才能安安心心谈个恋爱。 谢辞:(面无表情)这是回光返照。 顾行止:(来回踱步)不行,我还得找你继续讲讲我跟阿昀的故事。 沈晴鹤:(失望叹气)那……我是彻底没机会了?弯道真的不适合我么?就不能给点机会? 洛微云:(别有深意)不知道楼上说的机会,是指哪一个? 陈无计:……妈的,别拉上我!我今天吃不下了!!!
第121章 二哥哥跟我拜了堂 谢谙从厨房忙活出来后江景昀也还没醒,他干脆再次折返回厨房把粥放在灶台上用炭火继续温着,又极为贤惠地收拾好他与江景昀换下的脏衣裳蹲在水井边洗着。 谢谙身下的那把四方小板凳是李年心血来潮时自己瞎研究做的,板凳的两只脚削得并不平整,坐下去人身子会往一侧偏,稍稍一不小心便会跟地面来个深情的拥抱。 谢谙一开始便注意到了,心里一直提防着,可谁知王管家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人还没停下,嗓门儿倒先一步扯开。 “王爷!”王管家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说道,“宫里的薛公公来了!带了好几马车的赏赐。听说是因为景王捉拿逆贼有功。” “可是王爷,明明您也有功劳,为何论功行赏没您的份呢?”王管家一脸愤愤的为谢谙打抱不平,继而又满怀希望地问,“会不会是还没轮到咱们府上?那要不老奴先回府准备一下?” 谢谙正就着涂抹均匀的皂角专心致志地揉搓着袖口上的血迹,被他吓得一个激灵,身子往后一仰,因着右手缠着绷带不好借力,整个人拉着衣裳踉踉跄跄在地,眼神有些许茫然地看着王管家。 王管家见状赶明上前弯腰欲将他搀起,可谁知谢谙摆摆手,愣愣地盯着被衣裳牵扯出来的一个绣着乱七八糟图案的荷包,荷包被水洇湿,上面还残留雪白的泡沫。 王管家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抽搐着,这荷包……真丑。 谢谙伸长手臂把那荷包捡了起来,拉开抽绳,想要检查里面藏着的东西有没有湿了,要是有银票,那可就亏大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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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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