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絮絮叨叨说个不停,谢谙愣是没半点反应,目光呆滞,直愣愣地看着华丽的地毯。 反而是江景昀站了出来,森冷的目光在一众官员身上来回逡巡片刻后,冷冰冰地问:“说完了没有?” “若是还有没说够的,便来同本王说说。”
第71章 江景昀代受善恶鞭 江景昀这话一出,原本闹哄哄的大殿瞬间安静下来,之前吵得最欢的几个老家伙齐齐低下头装着鹌鹑模样,大气也不敢喘,只能用余光偷偷睨着江景昀,隐于眼睫下的眸子悄悄带着几分不满。 “既然诸位说完了,那就换本王来说好了。”江景昀收回目光,凤目微敛,漫不经心地掸了掸手中的护腕,淡淡道。 “本王半月前回京述职路上听闻永州洪涝,便奏请君上前去支援。本王于永州待了半月,亲眼看着太子殚心竭虑,因着治水疏散百姓时常夙兴夜寐。与百姓们同甘共苦,毫无皇子之威。此等风范,可曾失德?” “再者那批灾款。”江景昀顿了顿,嗤笑一声,斜乜了眼左侧的谢谌,“从京城到永州只需半个月路程,况且三皇子押解灾款启程的时日比本王还要早些日子。缘何本王都到了,三皇子却迟迟未来?” “你这是绑小脚踩小碎步不成?” “你──!”被点到名的谢谌愤怒地站了出来,怒目相视,张了张嘴正欲说话,待瞥见泰安帝那阴郁的面色后只能悻悻地闭上嘴,满腔怒火把自己烧了个透。 “那批灾款,别说太子,就连本王都不曾。” “江卿。”一直沉默不语的泰安帝突兀地出声打断了江景昀的话,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子微微前倾,目光深长地打量着他,“慎言吶。” “江卿与太子曾有过师生之谊,江卿之言,孤实在有些不敢信。” 泰安帝啧了一声,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打着龙头扶手,道:“再者,若是只有一人指责太子贪墨灾款,孤自是不信。可现在不是一人,而是整个永州百姓。江卿若是不信不妨去城门外看看,数以百计的人呐,哭着喊着要孤还他们一个公道。” “换作江卿,你可能装作看不见?” 江景昀抬眸对上泰安帝的目光,请冷的凤眸间流淌出复杂,最后又被修长的睫毛给敛了去,徒留眼尾还残留着三分愠色,最后也被一旁璀璨的烛火给熏了个干净。 “君上的意思。”江景昀似是而非地说了一句,似问句,似肯定,又好似没说完。 泰安帝未置可否,意味深长地吐出一句:“不材之木,无所可用。” 江景昀唇边扯出一抹讥讽的笑,环顾周遭一众官员,最后停留在地上的谢谙身上,眼睫簌簌抖落着几分不经意,又立马别过头,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缩着。 俊美的面容上霎时染上坚冰,匀长雅致的眉眼里被万顷乌云占据地盘,盈盈烛火也窥不见其中半分明媚爽朗。 他喉结上下鼓动着,神情似涩然,又似其他,良久,方才挤出一句:“不材之木,无所可用。化而起伪,根本难固。” “既如此,那就请君上废除谢谙太子之位。” 此话一出,无疑是在人群中扔了个火.药,火星子飞速蔓延着,轰的一声炸的大家措手不及,神智分崩离析,久久不能回神。 一个个嘴巴咧得老开,傻兮兮地看着江景昀,跟一个个木桩似的直愣愣地杵在那,口水流地上了都不知擦。 泰安帝脸上的神情也有片刻凝滞,头顶上不断摇晃的毓珠也随之静止,仿佛石子没入深潭后涟漪散去徒留沉寂。浓黑的剑眉欲挑微挑,半眯的眼眸里划过一抹暗色,目光透着审视的意味。 “好。”泰安帝静静地看着江景昀,忽而唇角一扬。 “此事不妥。”刑部尚书苏和率先回神,猛地站了出来,一脸惶恐道,“君上,兹事体大,万不可草率为之。按理应当交于明镜司审查,查明事情原委再做定夺。” “臣私以为苏大人言之有理。” “臣附议。” …… 御史台的几位大人也纷纷出声附和,都赞同苏和的观点,把谢谙送到明镜司再做定夺。 更有甚者直接面红耳赤与江景昀争论起来,反正仗着自己年纪大,双手插着腰,努力挺直腰杆,花白的胡须一颤一颤,义愤填膺道:“景王之前还信誓旦旦说太子没有贪墨灾款,现在又请旨废除太子。王爷此举究竟是何意思?难不成是觉得明镜司的卫掌司老眼昏花断不了案不成?” “你是何身份?”江景昀漠然扫视着眼前的官员,冷声道,“本王面前何曾有你开口的份?” 那官员被江景昀这傲慢无礼的态度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捂着胸口喘着大气,直翻白眼,若不是身边的同僚及时搀扶着,怕是会直接晕过去。 大家看着江景昀脸上摆着那副专横无礼的模样,以及手臂间不断冒出的银光,赶忙缩着脖子,怯怯地往后退了几步,小心翼翼地捂着嘴巴,识时务地不再搭腔说话,再多不满与反对也只能点头答应。 “景王所言并非欠考虑,诸卿且听孤道来。”泰安帝缓缓道,“此时永州百姓候在城门外,他们正在气头上,把事情交由明镜司处理的话走程序也需要一些时日,对平息怒火并无多大作用。” “他们现在希望看见的就是孤对太子的处置。孤思来想去,景王所言甚是有理。” “废除谢谙太子之位,贬为安平侯,把家中所有财务充公,禁足府中一年以平民愤,诸位觉得如何?”泰安帝问。 现下再有傻的人也已经明白过来,泰安帝这话说的漏洞百出,城外的永州百姓确实急着要说法,可他们着急的分明只是要官府安置房屋,让他们有个住处。至于谢谙这里也就只是顺带的,毕竟现在对他们来说衣食住行才是大事。 再者,谢谙由太子贬为安平侯,虽说丢了储君身份,可还是落得侯爵,照样风光无限,除了丢点钱,坏点名声,哪里有半点实质性的处罚? 明眼人都知道的道理泰安帝却是揣着明白当糊涂,听信江景昀的一面之词。 大家闻弦歌而知雅意,不再反驳,陆续表态,学起了墙头草的做派。 “臣愚钝,细想之下觉得景王所言的确合理。” “臣附议。” “此前是臣愚钝,此前未曾参透景王用意。” …… “既如此,那就这样定了。”泰安帝大手一挥,回过头看了眼身侧立着的薛毕,道,“即刻拟旨废除谢谙太子之位。” 薛毕拟完旨后当着众臣的面宣读,而浑浑噩噩许久的谢谙也在江景昀那句请废太子的言辞中清醒过来。 他哆哆嗦嗦地磕了个响头,余光瞥了眼处变不惊的江景昀又匆匆离开,银牙咬碎,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艰涩道:“臣……领旨。” 谢谙被带下去之后,一直沉默不语的明镜司掌司卫言站了出来。 因着身子不适的面容呈蜡黄色,脸上的皱纹如树根般错综复杂地堆积着,随着唇角的牵动而各自觅着新的地盘,有几道直接窜到了那狭长的眼尾,惹来浑浊的眸子里一片凛然之色。 “自古明镜司负责掌管皇家及三品以上官员之事。”卫言眸里迸发出摄人的光亮,似一把出鞘的利刃,雪亮的刀锋急不可耐地等待吸取殷红的血珠恣意张扬着自己的风采。 他毫不畏惧地迎上江景昀的目光,森然一笑:“景王这般越俎代庖,实在是有违祖训吶。” “太子,哦不,安平侯犯了错,单单废除太子之位未免太过轻了些。”卫言眼里满是嘲讽,“有了这等先例,日后王爵子孙不都纷纷效仿作恶?” “卫掌司这是在质疑君上的定夺?”有个官员躲得远远的,优哉游哉地揣着袖子,幸灾乐祸地问。 “非也。”卫言摇摇头,“老夫只是觉得这等处罚太轻了些。安平侯贪墨灾款不说,还把百姓们推入火海,分明是蓄意为之。此等不分善恶之辈,理应受我明镜司善恶鞭。” “那我代他。”江景昀道。 什么?! 大家惊得舌桥不下,有的人甚至掏着耳朵,难以置信地与身边的人低头耳语者,反复确认是不是他们听错了。 景王要代安平侯受善恶鞭? “本王代替安平侯受这刑罚。”江景昀清清冷冷的嗓音在偌大的金殿内来回飘荡,轻薄似云的声音传入大家耳中却是重若千钧。 “江卿何必。”泰安帝神情变幻莫测,眸光几变,最后化作一滩死灰,拨开袅袅烟雾,里面未有半分亮色,“这善恶鞭,安平侯还是受得的。” “受得?”江景昀低声重复着,随即嗤笑一声,话里夹杂着鄙夷,“善恶鞭……他真的受得么?君上凭什么觉得他能受得?” 他顿了顿,看向泰安帝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揶揄与嘲弄之色,幽幽道:“物无非彼,物无非是,自彼则不见。未尝求其道,今时忽得闻。” 泰安帝话一噎,到嘴边的话又给绕了回去。 “景王可想好了。”卫言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目光森冷似嘶嘶吐信的毒蛇,张开着淬着剧毒的獠牙企图靠近着江景昀柔软的咽喉,肆意撕咬啃噬着。 “卫大人年事虽高,但这耳朵还是好使的吧?”江景昀反问道,“既是听见了就别多废话。” 卫言觑了眼泰安帝的神情,见他没出声阻止,那便是同意了。 他急不可耐地从袖子里掏出是非鉴抛于空中,指尖捻着诀,金光粼粼的簪花小楷悬于空中,优雅从容地书写着谢谙的罪行。 卫言用他那苍老的声音念着。 “贪赃枉法,两百鞭。” “枉顾百姓生死,一百鞭。” “总共三百鞭,按理当在君上与百官的见证下完成。” 众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三百鞭善恶鞭!这打下去不死也得脱层皮吧?在再者这善恶鞭造成的伤痕需要半年才能完全愈合,这疤痕一辈子都不会消。疼痛是一时,耻辱却是一世。 这景王究竟是为什么要给安平侯代罚?难不成是吃饱了撑的? 就在大家揣测江景昀的目的时,他已经掀开袍子直接跪在地上,面上八风不动,波澜不惊道:“那就开始吧。” 卫言也不是推脱之人,掌心金光浮现,一柄龙头凤身长满倒刺的金鞭跃然于掌中。 “得罪了。”卫言走上前,在空中轻轻甩了甩善恶鞭,破风声猎猎作响,隐隐有龙鸣凤噑之声,听得大家忍不住齐齐打了个寒颤。 鞭子抽打在□□上发出的沉闷声听得在场所有人心头砰砰直跳,四溅的血珠欢畅地打湿华丽的地毯,晕开朵朵红莲,妖冶鬼魅。
江景昀咬紧牙关,面上没有丝毫表情,然则那微微抖动的肩膀以及手背暴起的青筋却是出卖了他。 角落里的谢谙看红了眼,心脏直抽抽地犯疼,眼泪擦了一遍又一遍,两只袖子都湿透了也未能得到半分释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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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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