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例外的是御史中丞徐威。 以前他对自己分明是爱答不理的,一段时间不见,倒跟个小媳妇儿似的一个劲维护他。 徐威恍若一块望夫石,痴呆呆地看着谢谙,摇头晃脑,缓缓说道:“此次燕山私兵一案,安平侯劳苦功高,不仅将叛军悉数抓获,并且没有殃及百姓,此举便能展现出侯爷的贤良。” “再者,此前永州的那批灾款,事到如今,也不需老夫再说了吧?这豢养私兵的花费,可不是单凭一个亲王的俸禄就可以支撑的。” “君上,如今已经真相大白,臣以为当恢复安平侯储君身份,还他一个公道。” “徐大人此言差矣。”之前被江景昀打过的那位户部侍郎武有彬走了出来,不赞同地看着徐威,“凡事都要讲究证据,徐大人怎可凭自己的猜测去妄下定论呢?” “燕山只搜出了私兵,哪里有银子?徐大人,这凡事得讲证据。”武有彬挺了挺自己近日来大了些许的肚子,扬了扬下巴,斜乜着徐威。 “还有,安平侯之前分明是带陈药师去救助沈公子的恩人,那人的住处离燕山可是有数十里,侯爷是去救人的,缘何会出现在燕山?又恰好发现了那里藏着的私兵。”武有彬故意加重“恰好”二字,别有深意地看着谢谙。 “对了,听说景王也在燕山,上回鹿鸣山一事有他,这次燕山也有他,谁知道这里面。” “放你个屁!”原本一直闭口不言的谢谙在听见武有彬这话后骤然间如那被点燃的火星,噼里啪啦四溅,周身萦绕着的滔天火光裹挟着汹涌的气势,吓得周遭的官员赶忙缩着脖子往后躲去。 “你是嫌上回没能摔死你是不是?”谢谙横眉立目,一改平日里的温和,仿佛一头发怒的豹子,摩拳擦掌,眸里闪烁着的对猎物的鄙夷与不屑。 “你你你!” “果真是有病。”谢谙看着武有彬气得红着脸半天挤不出一句话来,一只手抱着肚子一只手还拉着身边一位官员,似在汲取着自己那正在涣散的勇气。 “区区一个户部侍郎,到底是谁给你的胆子,敢对超一品镇国尊圣亲王指指点点?反了天了不成?”谢谙大步上前,毫不犹豫地朝他脸上来了两巴掌。 这俩巴掌直接把武有彬打得摔倒在地,眼冒金星,下意识仰着头呆呆地看着谢谙。 这场突如其来的变化打得大家措手不及,就连坐在龙椅上睁只眼闭只眼看戏的泰安帝都怔愣片刻,错愕地看着自己这个不太聪明的儿子,眼睛微眯,修长的睫毛下遮掩去一闪而逝的锋芒,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玩味的复杂。 武有彬狼狈地趴在地上,好一会儿才找回神智,环顾四周发现同僚们都看着自己,眼底藏着的揶揄嘲讽想忽视都难。 武有彬又羞又恼,一时也顾不上什么尊卑有序,脑袋一热,骂骂咧咧道:“臣说的又有何错?” “鹿鸣山一战,君上下的指令分明是往明月沟方向进攻,那里是不系舟最为薄弱的地方,可偏偏景王枉顾圣谕,临时择了梨花谷的位置,分明知道那里守备最为严实,可他不听劝阻,调动了大半玄虎营的兵力攻打梨花谷方向。” “结果呢?损失三万多人,别的人死的连渣都没有,就他一人消失了,最后却又完好无损的活了下来。试问这里面当真没有半点蹊跷?” “现在燕山又是这样,说不准又是故技重施。现在拉上魏王当替死鬼,来一出金蝉脱壳,为的便是摆脱眼前的身份。” 武有彬絮絮叨叨说着,又想起此前谢廷远的说辞,冷笑道:“什么被世外高人带走,说不定就是逃了。君上,景王狼子野心,不得不防啊!” “武大人说这话,可是对我明镜司的是非鉴有何不满?”门边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声。 众人头也不抬,揣着袖子又默默往后退了几步,有信佛的在心里默默为武有彬祈福。 谢谙抬头一看,只见一位身着墨色祥云纹织银滚边长衫的女子走了进来,如缎带般光滑柔顺的墨发由一定青玉莲花冠高高束起,末尾夹着一枚祥云形状的银色发扣。腰间系着的白玉狮首腰带,腰肢单薄纤细却不失苍劲,身姿修长挺拔,在女子中实为少见。 她面容清丽,气质清雅,本该是属于江南女子的温婉可人,让人见之心生爱怜,可偏偏那双丹凤眼里流转着的凌厉与狠辣让大家望而却步。 明明是个女娇娥,其气魄与胆识却是多少男儿郎都比不上。 明镜司的副掌司洛微云,也是整个青虬大家除了江景昀最怕的又一位祖宗。 这还是谢谙第一次与洛微云正面遇上,以前都是匆匆一个背影,再加上前段日子她一直在外办事。 乍一看清洛微云的容貌,谢谙有些惊诧。 因为这洛微云不管是穿着还是神态,都与江景昀有七八分的相似,就连说话的语气都差不多。 谢谙不禁有些疑惑,难不成这明镜司待久了就会成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魏王身上的是非鉴明明白白写着他的罪行,他也承认了,如今事情已成定局,怎么到武大人这里又变了?”洛微云嗤笑一声,“是非鉴从不作假,大人若是不信,我可以让大人见识见识。” 语罢,洛微云指尖燃起一簇金光,轻飘飘地打在武有彬身上,只见那簇金光跟灵蛇似的绕着他在转悠了几圈之后,恍若刚升空急着炸开的焰火,于空中慢慢书写一行小字。 “甲午年九月,于岳家调戏一婢子。甲午年十月初三,于赌坊输了银两后赊账不还被老板追着打了十棍。乙未年正月初十,于南街偷窃一女子肚兜,被其丈夫掌掴二十……” “好了!”武有彬面色惨白,哆哆嗦嗦地开口,再下去是非鉴就得把他老底揭光了,本来还有两三年就能安安稳稳告老还乡,现在来了这么一出,面子里子都没了。 事到如今只能后悔自己为什么嘴痒。 “是我言过有失,还请洛掌司高抬贵手。”武有彬彻底放下姿态,颤抖地求饶着。 “现在后悔了?”洛微云挑了挑眉,“我可还觉得不够。” “武大人之前不是说没有证据能证明魏王豢养燕山那些私兵的银子是去岁永州的灾款么?现在就让武大人好生瞧瞧。”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谙:欢迎新成员登场~希望亲亲能尽快融入我们这个和谐有爱的大家庭~ 洛微云:……我其实不是很想理楼上。 武有彬:+1
第76章 我想去外面看看 “洛卿,点到为止。” 泰安帝身子微微前倾,指尖在龙头扶手上慢慢敲打着,漆黑的瞳孔里藏着几分骇人的深色,似卷积着的乌云,偶尔得以瞥见凌厉摄人的闪电如腾飞的蛟龙穿梭其中。 他掌心结出一道法咒,打落那道还在继续展开的是非鉴,把那宛若在刀山火海里闯荡的武有彬给救了出来。 “君上。”洛微云也不恼,薄唇轻抿,恭恭敬敬朝泰安帝拱手。 “燕山一事涉及魏王,明镜司自是不能坐视不理。因而臣便带人亲自去了趟燕山,恰巧找到了些有利的证据。”洛微云不卑不亢道,袖风一扫,一道淡蓝色屏障出现在眼前,里面显现的画面正好是明镜司的大院。 宽敞的院子里摆着一排排的箱子,执镜史们正逐个打开箱子,周兵兵与几位大人正捧着册子拿着笔,愁眉苦脸地清点着银子。 谢谙皱着眉头大致算了算出现的箱子,这些加起来差不多正好有十万两银子,谢谌养了那么多人,购买军.需品不可能还会有这么多剩余。 倘若他手里还有十万两银子,那他前段时日便不会想方设法与户部尚书交好,更不会几次三番不顾被泰安帝发现的风险去干涉盐政,铤而走险为的就是求财。 一边有财,一边又冒着风险急于求财。 谢谌性子素来谨慎,除非是脑子被门夹了才会做。 若真如洛微云所言,银子是从燕山收出来的,那么便代表着谢谌的那些兵一早就是别人安排好的,就连军.火的购买流动也是旁人在一手操控。
也就是说,谢谌明面上养的是自己的兵,实则是一枚定时炸.弹,待时机一到便成了自己的致命危机。 谢谙越想越觉得可怕,这人会是顾行止么?从燕山开始,又或者更早就开始算计着,那他的目的又到底是什么呢? 就在谢谙百思不得其解之际,只听得洛微云一句:“如今永州灾款一案已经真相大白,安平侯又平定叛军有功。臣恳请君上恢复安平侯储君之位,还他一个清白。” 谢谙倏地瞪大眼,难以置信地看着洛微云,他与洛微云素无交集,她怎么会为自己请旨的? 徐威毫不犹豫站了出来:“臣附议!” 周怀见好友都站出来了,也不好装鹌鹑,附和道:“臣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接二连三。 此前徐威提出同样的话没有人附和,换了洛微云,竟有大半人都纷纷表态,或许是畏惧洛微云的手腕,又或者是真的想为谢谙求个公道,又或者其他难以言说的原因。 泰安帝目光在殿中央站着的一众官员身上来回逡巡,浓黑的剑眉微微挑起,眼尾染上几分漫不经心,目光落在谢谙身上,似笑非笑道:“老六,都说犯错容易,承认犯错却难。孤把你放进明镜司,便代表着孤已经认识到错误了。” “多谢父亲。”谢谙及时出声打断泰安帝的话,直直跪在地上磕了个响头,言辞诚恳道,“儿臣不愿。” 他只是脑子反应慢,并不是笨。泰安帝这话便表明着他并不想恢复自己的储君身份。 若只是一个普通的父亲,他自是能接受自己的孩子受人拥趸,毕竟那代表着自己孩子优秀。但是换做一个帝王,定是不能接受。毕竟那样便代表着自己无能,更何况还是面对一个昭然若揭的答案。 是以当泰安帝没有及时回应的时候谢谙就已经知道了他的打算,即便是在意料之中,心头也难免有些发酸。 毕竟这个男人,曾经慈爱地对他说过“谙儿,以后爹把世上所有好的东西都给你,让你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帝王,不用像爹这么辛苦。” 而这个扬言要把好东西给他的男人,却已经开始忌惮着自己。 谢谙闭了闭眼,试图抛却那些奢侈而不切实的幻想,迎上泰安帝的目光,正色道:“儿臣心不在朝堂,更无心储君之位,儿臣想四处走走。” 谢谙此言不假,在经过燕山之事后,他发现自己的见识太短了,很多事情都不明白,以前都有江景昀在身边提点,可他不能一辈子都依靠着江景昀,也想让自己强大起来,能够保护想要保护的人。 也想让……江景昀可以躲在他身后。 再者,若没有江景昀相救,他根本回不来,燕山那些事功劳最大的分明是江景昀。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83 首页 上一页 7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