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只老鼠惊慌失措地在碎石间乱窜,瓦莱用力跺了一下脚,一阵轻微震动过后,烦人的吱吱声销声匿迹。 摩利继续道:“拿他试一下,这个人能穿梭第一次,肯定也能第二次,你的头盔呢?” 话音刚落,他的心一阵狂跳,不祥的预感在这一刻降临。 嘶啦。 房顶巨大的灯树摇摇欲坠。 摩利大吃一惊,举起手中的魔法棒,往上一挥。 灯树噼里啪啦闪出一串电花,但只是在导电,并没有破坏。摩利的魔法棒加大能量,灯树碎裂之时,牵引着那些碎片往旁边一挥。 “啊——” 身上扎着块块碎片,强烈的电流从皮肤上涌过,瓦莱全身立刻着起了熊熊烈火,哀嚎着倒地,翻滚,绝望惨烈的叫声不绝于耳。 摩利发现误伤到他,急忙停手收了魔法棒。 “你没事吧?”他随手撕下旁边倒落在地的窗帘,上前扑灭对方身上的火,没想到火势越来越大,连窗帘也燃起,被瓦莱发疯般扯去。 瓦莱惊恐地叫了一声,仿佛生命最后的呐喊,重重地往前一个爆锤。 摩利连忙躲开他拳头震出的威力,侧身闪过,后背蓦地一痛。 他的肚子,插着一把白色匕首,那是之前战斗中掉落在那里的。刚才他后退避开,匕首被往里推,最终匕首柄端卡在缝隙中,避无可避,刺中了他。 他茫然地抬起手,整个手掌滴着他自己的鲜血。 不…… 他浑身颤抖着,用尽平生最大的毅力,摸到柄端,刀锋随着他手中的动作上下移动,不断切割、搅动他的肉。 血汩汩往下流,他忍着几乎晕厥的剧痛,最终,成功把刀撬了出来。 摩利踉跄着往前走了几步,还是无力地摔倒在地上,眼里热切地看着里谢尔身旁的那把椅子,压榨出最后一分力量,往那处爬。 瓦莱在咽气之前,肯定不相信自己竟然会这么轻易地死于一场意外。 他同样措手不及地迎接自己的死亡。 一切,看起来是那么地巧合。 巧合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他的耳边,听到一阵轻微的窸窣声。 摩利艰难地把头侧偏。 惊惧神色渐渐散尽,里谢尔脸上出现一种诡异的平静。 他从衣襟里掏出一张纸。 那是他的遗书。 沾满污垢的修长手指还带着电击后的酥麻,缓慢而坚定地将折叠的遗书打开,翻了个面,展示给他看。 我诅咒瓦莱·石怀特,于克莱锡历511年12月28日饱受火焚雷击之苦而死; 诅咒摩利·达索,于克莱锡历511年12月28日死不瞑目; 诅咒纳尔…… “谶……唔……” 摩利眼里猛地迸射出精光,如璀璨的流星划过夜空,又迅速黯淡消亡。 纳尔不知道什么时候爬起来,往他后背心口处补了一刀,虚脱地倒在地上,捂着头靠在墙边喘气。 摩利沾满鲜血的手颤抖着伸出,里谢尔好心地把羊皮纸递过去。 那只手刚碰到,就彻底失去了支撑的力量。 遗书,从他的指尖滑落,飘在地上。 鲜血,从他的身体汩汩流出,浸湿了身下那块地。 也浸湿了那张纸。 天边的落日收走尸体身上最后一丝光芒。 黑夜降临。
第79章 两排厚壁石屋像虎视眈眈的巨兽,中间的街道上,只有孤零零一道人影,被月色拉得细长,在慢慢走着。 不知什么时候,那道人影末端叠加了另外一道阴影,见到他,飞奔向前方,赶到他身边。 里谢尔停住了脚步。 艾德里安拉住他的手,心里焦急又万分心疼,“你有没有事?你受伤了!哪里痛?忍一下,我们去买药。” 里谢尔听着他急促的呼吸,冷漠地推开人,“走开。” “别闹脾气,你需要治疗。”艾德里安不由分说抱起他。 里谢尔剧烈挣扎起来,想要挣脱他的手,突然捂住肚子,背难受地弓起来。 艾德里安不敢乱碰他了,不停在他眼前踱步晃悠,“亲爱的,我们先去治疗好不好?” “谁是你亲爱的,你亲爱的死了。”里谢尔五官恨不得皱成一团,忍受着内脏一阵又一阵的痉挛。 到处都痛,不知道哪些内脏被瓦莱震伤着了。 “别说气话。”艾德里安两只手八只脚举在空中,想碰又不敢碰。 “就是气话怎么了,我问你,昨天下午你去哪里了?”里谢尔愤怒的声音冷冰冰地刺向他,“今天下午你去哪了?” “我去精灵……” “你去哪儿了!”他一声声铿锵有力地质问着,扁扁嘴,脸色再也绷不住,泪水决堤而下。 “里谢尔……” “你怎么……才来啊。”他哽咽道,“你知不知道我好怕。” 艾德里安鼻子一酸,轻轻抱住他,“我知道。” 好像特地要他难过愧疚似的,里谢尔哭得更大声了,把心里所有的提心吊胆、绝望、焦虑、恐惧,统统发泄出来。 “我好怕你知不知道。” “已经没事了,我们去治伤。” “我好怕。” “我一定把他们都杀了,给你报仇。” “我好怕,艾德里安……”里谢尔死死攥着他的衣服,哭得撕心裂肺。 “你说过要保护我的。” “对不起。”腕足慢慢把他全身包裹起来,艾德里安的嘴唇轻点抚摸他冰凉湿润的脸颊,忏悔道,“是我没有做到。” “艾德里安,我好怕……” 腕足给人足够的安全感,怀里的人哭声渐小。 “艾德里安……你别走。”里谢尔带着浓重的鼻音,哽咽着一遍遍哀求,“别走。” 章鱼的心都要碎了,“不走了,我保证,以后再吵架你就打我、骂我,我一定不会走。” “你别走,我好怕。”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艾德里安拍着他的背给他顺气,一边小心给他拭去眼泪,心也跟着一抽一抽的。 “皮肤粗死了。”里谢尔依恋地靠在他怀里,躲开他的指腹,抓起一根腕足擦眼泪。 “我好饿,下午和晚上都没有吃饭。”擦干眼泪,他委屈地扁嘴,抱着他的腕足不撒手。 “先去看病。”艾德里安小心护着他,生怕他哭得迷糊,不小心磕到哪里。 “先吃饭,我想回家。” 章鱼妥协,“好,我们回去,给你做蛋羹吃。” “你做的东西哪里能吃。”里谢尔嫌弃道。 “跟在你身边这么久,这么简单的东西还是会做的。”腕足勾住他的腰,把人护在怀里,快速向饭馆赶去。 “做不好吃我就把你的章鱼脚啃了。” “好,无论如何不能让你饿着……” 等里谢尔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猩红窗帘留着一条可恶的缝隙,正好对在了他的眼睛处,阳光刺眼的很。 他闭上眼睛,把头扭到一边,手动了动,才发现被一个软滑的东西缠住了。 “别乱动。”艾德里安带着浓浓睡音道,手伸过来拍拍他。 几秒钟后,里谢尔看到身旁的人一个激灵挺直坐起。 “压到没有?痛不痛?” 里谢尔摇头,感受了一下,“不痛了。” 艾德里安搓了把脸,看他就像是看一捧易碎的泡沫,“还是要小心一点,你不知道,昨天到饭馆的时候,你已经晕过去,把全部人吓坏了,伊格纳给你灌了好几瓶药剂下去,你的呼吸这才稳了。” “难怪嘴里一股怪怪的泥巴味。”里谢尔砸吧了两下嘴,十分嫌弃,“你凑近点,给你也闻闻。” 他张大嘴,朝他哈了一大口气。 艾德里安不信,把鼻子凑近,“胡说,明明昨天给你喝的都是药草熬的,还加了祈安花的汁液和花粉,甜甜的,有一股清凉味道,我闻唔……” 下嘴唇被里谢尔钝钝的牙齿不轻不重地咬着,还使坏地磨了磨,好像静电后残留的酥痒。 艾德里安嘴里逃唇,长嘶一声,舌头卷卷牙齿,“你是鼹鼠兽么,天天不是啃我就是拿我磨牙。” 里谢尔很满意他嘴边挂着的几颗牙印,“你皮比较厚,又软又韧,有嚼劲,饿了就想咬。” 最后的话还没完全说出口,艾德里安亲口把它们挡回了肚子里。 固定手脚的腕足逐渐缩紧,缠绕,蜿蜒向上,像个迷路的孩子,不断试探,品尝,最终,在两条长峰尽头的密林中,找到了自己要找的宝物,裹挟,缩紧。 “你……”里谢尔整张脸红了起来,话不成句。 另外一根卷住他的脚踝,足尖划过脚底,吸盘吸了一口小脚趾。 里谢尔抖了抖,脚趾蜷缩,从脚底一路麻痒到头顶。他白皙的手指穿入艳红跳动的碎发中,想揪紧都难办到,浑身酥软得不得了,只能任他为所欲为。 等到大脑回过神,里谢尔翻了个身,红着脸把早就掉在一边的被子扯过来。 艾德里安一根腕足挡住他的动作,“盖上被子,我怎么清理?” “就……就这样,快睡觉。” “也是,你生病了,今天好好休息,我让雅各布给你做饭。”艾德里安加快速度清理干净,凑过来在他滴血的耳垂亲一口。 里谢尔把自己脑袋下的枕头拿出来,往他的头按过去,“原来你还记得我病了,刚才谁说要小心一点的!” “你说已经好了。”艾德里安有些无辜,委屈的声音从枕头里闷闷地传来,“我都没进去,已经很小心了。” 他扯下枕头,眼神发亮,腕足尖试探地戳了戳,“还是说,其实你后面也想……” “你赶紧走。”里谢尔把整个人缩进被子里。 “亲爱的,你总是这么无情。”艾德里安摇摇头,转身去勾自己的衣服。 突然,他的背贴上一个温热发颤的身体。 艾德里安眉头挑起,又落下,无声叹了口气。 他回抱住身后的人,翡绿色的光化成了水,安慰道:“我不会走的。” 他怎么舍得。 “对了。”艾德里安把人松开,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堆带根的草。 “你闻到的泥土味应该是这个。”他邀功似的把他们举到面前,“我无论到哪都在想你。” “哪里来的?” “精灵之森里种的,挺好闻,我一开口,他们都抢着挖出来送给我了。”艾德里安把草给他。 里谢尔裹着被子闻了闻,有一种柠檬的味道,更显苦涩,又看了看叶子,兴奋起来,“这是香蜂草。” “有没有用?能做什么吃的?”这才是关键。 “我对西餐没有什么研究,放在哪些菜里还需要找这里的厨师问问。但是之前和斜对面花匠家闲聊,他院子里就种着这种花草,得意地找我炫耀说这种草能吸引蜂群,他自己有养蜂,还把草卖给了许多贵族和修道院,一株可贵了。” 他又拿起一棵,更加激动,“这是牛至草,你闻闻,简直迷人,是类似于胡椒的辛辣味道,以后勉强可疑拿这个替代;还有这个,是小茴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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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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