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这……这是怎么回事!”希尔男爵没了往日的风度,他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摸出一块生肉,递到怪物嘴边。 “好孩子,快吃下去!吃了就会好的!” 希尔很急切,又很担心。然而受伤的怪物却并不满足于虫卵和生肉,祂拉起希尔的一条手臂,直截了当地咬了下去。 “啊——” 希尔的尖叫惊天动地,就像是要刺破这粘稠得近乎实质的浓雾。 闻泽宁虽然不喜欢希尔,但也看不下去同族就这样死去,他忍着恶心,瞄准了怪物的脑袋,在祂准备朝希尔下第二口的时候,再次开枪。 “嘭——”猎.枪的后坐力让闻泽宁一个没站稳,完全贴在了墙壁上。 然而第二枪的霰.弹并没有造成更大的杀伤力,怪物的头部结实极了,祂像丢垃圾一样丢开没几口气的希尔,用祂猩红的眸子,越过狼藉的物品盯住闻泽宁。 “轰!” 怪物毫无预警地冲了过来。 无数触手从闻泽宁背后的墙壁伸出,挡住了这怪物的攻击,两方较量,闻泽宁忽然发现帕帕尼也化出实体,朝着怪物扑了上去。 闻泽宁被一根触手缠着手臂,拉出了战斗的中心,身处浓雾的之中,退开一些后就看不见了。 孤身一人处于这样的浓雾之中,几乎是完全剥离了视觉的力量,在祂们面前,任何一点点精神力的探查,都会导致自己的精神力受到攻击。 这不是向导哨兵精神力优秀与否的差距,这是物种等级上天然的差距。 无力、窒息的感觉充斥着脑海,闻泽宁厌恶又恐惧这样的感觉。 祂是自己无法触及的存在。 祂并不是自己的伴侣。 闻泽宁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了这一点。 目之所及,只有模糊到仿佛黑影的无数触手,正裹着那个高大的身躯。像是一个高大的玻璃墙,阻挡住了两个世界。 触手以绝对强势的力道勒住对方,战到尾声,响彻天际的嘶吼声震得闻泽宁有些脑袋发懵,像是有无数凶兽在脑内嘶鸣,震得嗡嗡作响。 闻泽宁觉得自己的大脑几乎僵住。 头晕,又恶心。 “教授!救救我!” 闻泽宁忽然发现自己脚边爬来一个人。希尔丢掉了一条胳膊,却还是顽强地活着,他皱紧了眉头,整个人虚弱极了。匍匐在地上,喘着粗气,仿佛随时要咽气一样。
第24章 不死 希尔男爵,全名希尔·阿克曼,是继承了阿克曼家族爵位的族长。 据说他们是紫荆花王朝历史上某位皇族的后代,与生俱来的高贵与悠久的历史,让他们养成了现在这样目中无人的性子。阿克曼家族当中,几乎每一个人都性格古怪,还带着古怪的洁癖。 作为族长的希尔男爵当然也保留了这一传统,只是作为与外界交流接触的族长,希尔的症状并不严重。 至少是不令人厌恶的那种。 闻泽宁第一次见到希尔男爵的时候,就见识过他的“洁癖”。 若是不太了解阿克曼家族的人,说不定会认为这是贵族的风范,从而心生向往。 当然不管是阿克曼家族成员严重的洁癖,还是希尔男爵收敛起来之后,令人向往的“贵族风范”,此时都没了任何踪迹。 希尔浑身上下沾满了灰尘,绣满华丽纹饰的衣服上粘连着血液,腥臭味扑面而来。 生生断掉一条手臂,希尔男爵面如菜色,虚弱到必须佝偻着爬行,才能移动自己的身体。他丢掉往日风度,爬行而来如同地狱中的恶鬼,吓了闻泽宁一跳。 “教授!求你救救我!”因为伤势严重,希尔的眼睛已经被血泪糊住,他看不清面前的人,只能大概辨认出这是闻泽宁。 他不知道闻泽宁会不会出手,但希尔很清楚,这地方只有闻泽宁可能会对自己施以援手。 希尔用尽浑身的力气,发出了蚊音般的求助声,他哀求着、忏悔着。恐惧与疼痛让希尔失血过多的大脑不太灵光了,他有些意识模糊,分不清自己在说什么—— 为什么闻泽宁还不救自己? 这家伙不应该很善良吗? 希尔从心底升起一丝怨怼,下一刻,希尔感觉到自己面颊上有一个湿漉漉的东西划过,冰凉的感觉令希尔清醒了一些。 他挣扎着,努力睁大了眼睛,接着看见了闻泽宁,以及闻泽宁身后的巨大触手。 “啊——”希尔大叫着,几乎将嗓子叫破音了,他将身躯蜷缩在一起,在剧烈的疼痛拉扯刺激之下,希尔昏了过去。 闻泽宁:…… 难道是自己太吓人? 可希尔明明是跑过来找自己求救的。 闻泽宁跑得匆忙,其实没什么急救物资在手里。 但刚才的一个瞬间,祂的触手应该是察觉到闻泽宁打算救人的想法,另一根触手就卷着家里的医疗箱爬来了。 虽然不明白祂是怎么一边和人打架,一边还能帮自己找东西,但东西都有了,闻泽宁也没有犹豫,到底是不能眼睁睁看着希尔死在自己面前。 闻泽宁将猎.枪别在身后,接过医疗箱开始给希尔检查。虽然是向导,却没上过战场的闻泽宁第一次见这么严重的伤。 哦,希尔直截了当的昏过去,倒是给闻泽宁省了不少事,至少不用腾出手去按住希尔。不过身边有两条听话的触手,即便希尔还醒着,也能按住吧? 明明不远处还有打斗的声音,但闻泽宁发现自己莫名有种古怪的安心感,甚至脑子开始有功夫乱想了。 若我是画家、摄影师,能把这一幕记录下来,肯定是能让世人惊叹的场面。 闻泽宁扯开希尔的衣服,看见里头破损的血肉,忍着恶心,他强自镇定地开始清洗伤口。 刚开始还能用棉花蘸着酒精一点点来,到了后来,闻泽宁干脆直接将酒精倒上去,粗鲁地折腾着大片的伤口。 清理掉血污之后,还能看见直接折断的手骨,白森森的样子十分可怕。即使是抹上了止血的药膏,希尔身上依然有些难闻的腥臭,闻泽宁粗暴地包扎完毕,便不再理会希尔。 “听天由命吧。”闻泽宁也不是医生,对希尔也没有太多好感,帮他处理伤口已经是善心大发了。 隐藏在不远处浓雾中的打斗影影绰绰,只能看到摇曳的鬼影,这场景像是古怪的画作,稍微多看几眼,就会将人的精神拉入其中。 浑身汗毛倒竖,喉咙发痒,忍不住地想要求助,想要呼喊。 但真正想求救的时候,却能感觉到胸口沉闷,仿佛被人扼住咽喉,灌入粘稠的海水。 目之所及皆是白茫茫一片,闻泽宁盯得久了,从某个瞬间开始,身边突兀地多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想到希尔带来的那怪物,想到那怪物血肉之中的虫卵,毛骨悚然地恐惧席卷意识。 一阵高亢的嘶鸣从灵魂深处炸裂。 像是来自遥远的过去,又仿佛置身其中,也许是无意义的音节,又如同蛊惑人心的歌谣。 想要冲过去,想要帮祂撕碎敌人…… 帮,祂? 闻泽宁忽然意识到有些不对,强行移开了视线,拉住身侧的触手。在接触到触手的瞬间,冰凉感令他瞬间清醒过来,闻泽宁又摸了摸背后的猎.枪。 回想刚才的画面,闻泽宁心有余悸,也许像希尔一样昏过去,才是更好的选择。 闻泽宁这样想着,浓雾之中传来一声响亮的嘶鸣,他在残垣断壁之中,找了半截墙壁躲在后头,过来半晌才探头出去查看。 正好看见其中一个鬼影倒地,发出沉闷的响声。在不远处的地上,祂轰然倒塌的样子,就像是直接砸在闻泽宁的心头。 因为雾气太过浓郁,闻泽宁分不清究竟谁胜谁败,不过看着身侧安然无恙的触手,结果应该是可以预料的吧? 就在闻泽宁稍微放松的时候,他身侧的希尔忽然醒了过来。 用酒精洗过脸的希尔男爵,已经没有了一开始的狼狈。他没有了慌张,平静地用仅剩的左手摸了摸额头,对闻泽宁说:“亲爱的教授,我好像在发烧,你还有退烧药吗?”
闻泽宁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在医药箱里翻了翻,找出一个写着氧氟沙星的药瓶,略微遗憾地说。 “只有这个。” 不太对症的抗生素。 如果以往那个喝红茶都要挑剔产地的希尔男爵,肯定是不会吃的。 不过现在的希尔男爵却在看了看药瓶后,没有过多犹豫,直接吃了下去。 闻泽宁想说可以帮他弄点水,但希尔男爵生吞药片的动作干脆、迅速,让闻泽宁生生把话咽了下去。 希尔做事一贯如此,为达目的不罢休。 闻泽宁不说话,希尔吃过药缓了一会儿,主动搭话了。明明把希尔男爵吓昏过去的触手依然在,可重新醒过来的希尔男爵却像是没看见一样,他没头没尾地说:“祂不会死的。” “谁?”闻泽宁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我,我不得不承认……你养的那东西,强得,不是一星半点……但Lorry是不死的……” 希尔男爵说话时候气若游丝,仿佛随时都会咽气,可他还是完整地把话说完了。 “Lorry?”闻泽宁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但一时间没想起来。 希尔解释道:“祂的名字。” 闻泽宁记起了,希尔曾经提过,他豢养的小宠物叫做Lorry。 闻泽宁还没意识到希尔这话的意思,却突然间发现,刚刚还试图顺着衣襟缠进自己腰间的触手,瞬间无力地垂下,仿佛失去水分的藤蔓,迅速缩小,消失不见……
第25章 诡谲 经过不知道持续多久的打斗之后,现在天色变暗,更加看不清远处的情景。浓雾之下的空气很湿,近处的墙壁上还有析出的海盐,残垣断壁之中,还能看到泛黄的污渍。 闻泽宁觉得头脑发懵,他下意识地想去抓住那些触手,即使自己不喜欢那个怪物,也不希望祂在此时出事。 尤其是在面对希尔男爵用他那有气无力的声音,自信满满地说着“我赢了”,“Lorry赢了”这话的时候,闻泽宁异常焦虑,他迫切地想要知道浓雾之外发生了什么。他没有多余的心情去理会希尔·阿克曼的呢喃,一贯温文尔雅的教授给了希尔男爵一个似刀一样凶狠的眼神。 可惜希尔的视觉几乎丧失,失血过多引起的高热,让此时的他根本看不到任何东西。 希尔放肆地笑了,他得意又张狂。 “世界重置的时候,我会成为世界的主宰!” “你们都将臣服于唯一的神!” 闻泽宁动了动手,呵出一口热气。他懒得理会希尔男爵发表中二言论的行为,他将手搓热,握紧了手中猎.枪,上好子.弹,打算朝着刚才有动作的方向走去。 可能是忽然失去那些触手庇佑,可能是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开始思考,离开温暖的房子以后,闻泽宁终于感觉到了冈瓦纳城深冬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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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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