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那张漂亮的脸庞,此刻则被鳞片覆盖了一半,失去了人身时的漂亮,看着极其诡异,人不人鱼不鱼的,如同把两个生物强行扭曲结合在了一起,造就出一个可怕的怪物。 可宋芜望着这个“怪物”,却忽然红了眼眶,吧嗒吧嗒地开始掉眼泪,情不自禁地哽咽道:“父亲,父亲,父亲……” 从那个年幼的“怪物”长出第一枚鳞片的时候,宋芜就认了出来,那是他父亲的鳞片,是他曾用手摸过、用脸颊蹭过的父亲的鳞片。 黑色的鱼鳞,有着独一无二的色泽和纹路,全星际最漂亮的鳞片。 眼泪掉得多了,宋芜的精神体开始变得虚弱,险些就此溃散,但好在宋芜及时发现了。为了能多看一会父亲幼年时的遭遇,宋芜硬是忍住了眼泪,然后源源不断地抽取自身的精神力加以补充,再顾不得格雷医生让他适度使用精神力的警告。 怪不得父亲说自己是孤儿没有亲人,怪不得父亲的拟态不能让别人知道只能偷偷地在关了门窗的家里显现,怪不得父亲编造的各种故事里总是有坏人想要抓走他,怪不得他年幼饱受基因病的折磨时父亲自责地说都是自己的错,可他的父亲又有什么错呢?错在他幸运地从一堆试验品里坚强地活了下来,还是错在他不该在爱上爸爸后奢望拥有一个孩子? 宋芜越想越难过,痛得心都要碎了,他那么好的父亲,怎么会遭受这么多折磨?那么小的父亲,有三岁吗?那些人怎么忍心下手?他们都是魔鬼吗? 他们的行为已经超过了星际法和各国法律所允许的人体实验范畴,是不对的是违法的,为什么没有人来管管他们? 诺曼的记忆片段里,那些人的声音还在继续: “买家要的是类似传说故事里美人鱼一样的生物,懂吗?首先要美,可你们看看他的拟态,脸上长着多余的鳞片,尾巴上却秃了一块。” “呃,好吧,这个小东西的拟态确实丑了点,可我们用尽了办法也只能改进到这个程度,星兽塞壬的基因和他的人类基因还是存在一点点小排斥……” “别说这些没用的废话,要知道留给你们的时间不多了,如果不想赔钱的话,就赶紧想办法解决这小东西身上的问题。” “脸上不要有鳞片,通体拔掉……” 宋芜捂住耳朵,不愿再听,可他们的声音还是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拿把刀,把他尾巴上秃了的那块地方挖开,让他重新长出皮肉……” 宋芜心里渐渐生出杀意,想杀了那些伤害他父亲的魔鬼。 “精神力会反作用身体,试试能不能让他用意志力令那块地方长出鳞片……不听话,就一片片地拔掉他尾巴上的所有鳞片……” 宋芜痛苦极了,也恨极了,他无法接受至亲遭受如此伤害。 “父亲……” 作者有话要说:
第74章 晚安 愤怒、仇恨与杀意等一系列负面情绪, 在宋芜的心中萌芽破土,又如野草一般疯长。 那些人冷酷的命令,与他年幼的父亲正在遭受的痛苦折磨, 便是不断积聚的干柴和燃油, 等野草侵占了他精神体的每一个角落时,干柴和燃油便忽地被引燃。 而燃起的熊熊大火,则把野草与他,都一并吞没了。 宋芜的意识逐渐恍惚…… 火光中, 他看到孕育舱中静静蜷缩着的自己。似乎是谁来了,他忽然很活跃,浸泡在羊水中的手脚动了动, 朝着某个方向伸去, 本能地想要亲近他们。 出了孕育舱后,他睁开眼睛,看见两个朝他微笑的男人,也咧开没有牙齿的嘴,朝他们咯咯咯地笑,于是那两个令他感到很安心的男人便俯下身,一左一右亲吻了他的脸颊。 不久,他开始生病, 反反复复的, 好的时候能像正常孩子一样走走跑跑, 坏的时候只能奄奄一息地靠在爸爸的怀里, 听一向不信神灵的父亲低头祈求兽神怜悯。 父亲曾说,情况最糟糕的时候, 甚至连墓地都为他选好了, 不会把他埋在黑漆漆的土地里, 也不会洒在冷冰冰的水里和无边无际的星海里,就放在一条嵌有空间纽的项链里,垂下来正好可以贴在他们的心脏处。 三岁,他的身体似乎正处于健康期,迈着小短腿吧嗒吧嗒地跑到后院,变成拟态小玫瑰扎根在一片开着红色花朵的花丛间,等着发现他不见了的爸爸和父亲过来找他。 不想恰巧那日有多年不见的朋友路过,爸爸父亲都被绊住了,小玫瑰只好自己出来,气哼哼地去找人,却一头撞在了陌生银发少年的腿上,一屁股坐在地上,很疼,娇气的小玫瑰当场就掉了眼泪,嘤嘤嘤地哭个不停,哄都哄不好的那种。 哭着哭着,他又发病了,昏昏沉沉地病了半个多月,醒来后忘记了不重要的陌生人,只知道趴在爸爸怀里哼哼唧唧,说他们都不来找他,这是不对的,不能留啊呜一个人的。 六岁的某天,爸爸忽然有事,要出门,走前吻了下他的额头,说很快就会回来。他就窝在机器人保姆卡卡的怀里听故事,还时不时被喂上一小片新鲜的草莓切片,不过爸爸走前不让他多吃,所以他吃得很慢,每一小片草莓都要含在嘴里好久,才不舍地咽下。 可是等当天的草莓吃完了,他困得都打哈欠了,爸爸也没有回来…… 再后来,父亲也像爸爸一样,走了,就忘记回家了。 他就只剩下卡卡了,可最后卡卡也没了。 他们都不要啊呜了…… 过往的记忆如走马灯一样浮现,令宋芜混沌的意识哭哭笑笑,笑笑哭哭,最后竟隐隐有了就此死去也好的念头,死了,说不定他们一家人就能在另一个世界团圆了…… 可他又模模糊糊地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好像很重要,是一个人还是一件物品?他实在记不起来,然而越是想不起来,人啊就越想想起来。 就这么犹豫着,纠结着,回想着,宋芜的意识竟慢慢地恢复了清醒。 也想起来了,他还有沈斜,他的男朋友。 而他父亲的生死亦没有定论。 所以他得活着。 活下去。 ——逃。 如是想着,一道不属于宋芜的想法,悄然出现在他的意识之中。 难道是诺曼?!宋芜猛地睁开眼,忍受着过度使用精神力后的痛苦,死死地盯着诺曼,企图从胖虫子的绿豆眼里看出些什么。 诺曼却嘟囔了一句“你瞪我干嘛,是不是要打人啊”,然后便顶着头上的绿芽,蠕动着白胖身躯转过身,飞快地爬向不远处调动仪器的格雷医生,高兴道:“小格雷!我刚刚又梦到你了!你都快馊了,头发脏兮兮的,脸和手也脏兮兮的,身上的衣服也脏兮兮的,你小时候是不是不喜欢洗澡啊?” “你才不喜欢洗澡!!!”格雷医生暴怒。 宋芜蹙起了眉,是错觉吗? … 乔伊传唤宋芜,本是想询问他一些事,可宋芜苍白的脸色和恹恹的精神状态,却教他皱起了眉:“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是生病了吗?” “谢谢阁下的关心,我没有生病,只是锻炼精神力的时候,不小心过度使用了而已,休息几天就会好的。”宋芜努力扬起嘴角,露出一抹浅笑,似乎以为这样,就能令旁人安心。 可惜宋芜不知道,当一朵小玫瑰鲜红的花瓣变得惨白,葱绿的叶子变得黯淡,挺直的花茎因撑不起花苞而微垂时,即便他努力绽开,还散发出馥郁的芳香,也不会有人以为他一切都好。 乔伊这个当哥哥的看在眼里,更是感觉宋芜虚弱得随时可能会倒下。他果断从办公椅上站起来,绕过办公桌,径直走到宋芜身前,然后不由分说地握住他的手腕,把人牵到办公桌后,按坐在他的椅子上。办公室内只有一张椅子,而他担心泄露风声,暂时屏蔽了办公室内的信号,不好喊人或机器人来送,便只好让出了自己的位置。 “嗯?不,不用,典狱长阁下您不用这么客气,我的身体没事,我站着就好……”宋芜被乔伊一连串动作惊到,屁股挨着椅子还没坐热呢,就手撑在扶手上,想要起身离开。 乔伊二话不说进行了拟态,变成一只皮毛油光水滑、体型微胖的灰兔子,后腿蓄力一跳,便轻松跳入宋芜的怀里:“让你坐着,你就好好坐着,怕什么?” 怀里一重,宋芜被压得坐回了椅中,许是手还记得撸兔子时的美妙手感,下意识地就摸了一把,摸完才想起来自己现在已经有了男朋友了,便赶忙说道:“呃,我乖乖坐着,那您能从我怀里离开吗?我觉得这样有些不太好……” “为什么,你不是很喜欢摸我的拟态吗?”乔伊疑惑道,他知道宋芜对他多多少少有一些畏惧,也知道宋芜在不知道他身份的时候很喜欢他的拟态灰兔子,便想用拟态来放松宋芜的警惕,然后和他好好地聊一聊——关于他频繁出入医务楼的事,关于他父亲的事,甚至还考虑要不要现在就向宋芜透露一些关于自己身份的线索,好让他先有个心理准备。 宋芜双手掐住灰兔子的腋下,深吸一口气后屏住呼吸,然后猛地一使劲把体重不轻的灰兔子抱起来,飞快地放在办公桌上。 接着他脚在地上一蹬,人便坐在办公椅上,往后滑出了一段距离。 “抱歉,我有男朋友了,嗯,所以得和别人保持恰当的距离,希望您能理……” “我不理解!!!” 作者有话要说:
第75章 晚安 办公桌上, 灰兔子垂下的双耳气得直直竖起,猩红的圆眼睛里燃起愤怒的火焰,三瓣嘴翕动隐约可见森白的门牙, 一身油滑皮毛下掩藏着的肥肉, 随着呼吸抖动个不停。 见状,宋芜心里一紧,担忧盛怒的灰兔子,会跳过来咬死他, 便握着办公椅的扶手,脚悄悄地在地上一蹬,令椅子载着他又往后滑了一截, 嘭的一声, 椅背撞到了靠墙的空书架,再不能后退,同时嘴上弱声弱气道:“您消消气,有什么话,咱们好好说,行吗?” 乔伊心里一梗:“阿芜,你还小,余生还有很长时间, 完全可以一步步慢慢来, 真的没必要现在就急着找什么男朋友。某些老男人就是嘴甜会哄人, 其实心里坏着呢, 而你涉世未深,很容易就陷入这种老男人的甜蜜陷阱……”
宋芜忍不住打断他:“呃, 您说的老男人, 是指沈斜吗?” “除了他还能有谁?”乔伊虽然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 但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他就一天没关注而已,窝边水灵鲜嫩的小玫瑰,就被某只不安好心的猫崽子衔走了! 他又语重心长道,“我知道你对沈斜一直抱有好感,但我认为,你应该再认真考察他一段时间之后,才决定是否和他确立恋爱关系。” “谢谢您的关心,但我做出的决定,是经过认真考虑的。”宋芜听后,想了想,认真回答道,“虽然我和沈斜认识的时间并不长,但我确定我是喜欢他的,他也是喜欢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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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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