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 这是心魔作祟的手段之一——往日重现。 往往心魔会创造出一个以假乱真的世界,在其中重现往日情景,让人的心境生出瑕疵,跌落原有的境界。 沈霁筠清楚地知道这一点,并没有轻举妄动,而是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着。 少年走近了过去,满脸的笑容,准备迎接心上人。 可他不知道的是,来人已经不是昔日的良人,而是看破红尘、无情道大成的云竹君。 轰隆—— 一道惊雷闪过,好似整片大地都震颤了一下。 于此同时,一道凌厉的剑光闪过,没有任何的迟疑。 沈霁筠清楚地看见,少年脸上喜悦的表情凝固住了,然后一点点地变成了痛苦与不解。 “夫……君……”他艰难地看了过去。 他的胸口正插-着一柄冰冷的剑。 剑锋平滑锐利,剑身雪亮,散发着阵阵寒意,犹如千年寒霜雕刻而成。 此时正毫不留情地剜入了少年的胸口,入皮肉三分。 那真是一把……无情的剑。 “锃”得一声,剑刃拔出,发出嗡嗡的声响。 少年失去了支撑,踉跄了一下,摔倒在了地上。 雨依旧在下。 淅淅沥沥,将浓郁的血腥味都冲淡了,只余下一抹残红。 少年的夫君垂下了眼皮,没有一点波动,就算面对如此惨状,也依旧是冷漠淡然的,就像是在看一片花瓣一片落叶。 他不疾不徐地说:“你我尘缘已了,待斩断因果,你我之间,便就此结束毫无瓜葛了。” 结束了…… 少年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要说什么,却又一点声响都没有发出。他睁着眼睛,神采慢慢地消退。 可从始至终,他的眼中没有一点的恨意,有的只是迷茫与无措。 是他做错了什么吗? 还是夫君生病了,一时被鬼迷了心窍,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他……会死吗? 旁观完全过程的沈霁筠阖上了眼皮。 这些都是他曾经做出的事情,当时如何的决绝,此时再回顾一遍,倒是生出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不该如此。 至少,不应该下手如此无情狠厉。 沈霁筠走到了谢小晚的身边,半蹲了下来,轻声道:“你不会死。” 只是一剑斩断了因果,难受一段时日罢了,并不会伤及性命。 少年却听不见这声音,他躺在地上脸色煞白、双目紧闭,若不是还有微弱脉搏跳动,怕是都要以为他失去了生息。 沈霁筠静静地等待着。 按照后续的故事,林景行应该出现,救了少年一命,然后两人前往望山宗…… 在心魔幻境中,最忌讳改变故事的发展。 一旦插手,就代表后悔,而生出了后悔,就让心魔有机可乘。 可一直等到雨停日落,都不见林景行的出现。 这里地处偏僻,周围没有友邻居住,都没有知道发生了什么,更不用谈来救人了。 若是再无人出现,谢小晚就要死在这里了。 沈霁筠知道这只是幻境,就算是真的死了,也不会发生什么事。 可是…… 真的是这样吗? 沈霁筠垂眸。 少年呼吸微弱,身-下的血迹都几近干涸,凝结成了褐色的血块。就算是在这种失去意识的情况下,他依旧在呢喃着。 “夫君……别走……” “不要……我好痛……”
第15章 我后悔了 声若呢喃,可落在沈霁筠的耳中却清晰可闻。 他的目光一凝。 不管遭遇了什么事情,少年依旧没有生出一丝一毫的怨念恨意,他的感情赤忱,带着少年专有的天真与执拗,不会轻易更改。 就算是……被心上人无情地刺了一剑。 想到这里,沈霁筠的手指轻轻颤动了一下。 剑修的手是最稳的。 每一个关节、骨骼、肌肉都在控制之中,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差错,握剑的手也不会有一点颤抖。 可现在,一向冷静自持的沈霁筠竟然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若是再没有人出现相助,少年就会因失血过多死在这里。 ——但……这只是心魔幻境,就算是这里的少年真的死去了,也不会对现实产生任何的影响。 两种思绪在脑海中不停的交锋。 最后,沈霁筠垂眸看去。 少年侧躺在泥泞的地上,脸色苍白,犹如从淤泥中生长出来的菡萏莲花。他的胸口晕染开了一片血迹,猩红狰狞。 救了少年,就等于他对往日所做的事情后悔了,从此心魔缠身,不复无情道。 沈霁筠清楚地知道这一点,可就像是被迷惑了一般,还是朝着少年伸出了手。只是还未触及,就听见院落外面传来了一阵响动,制止了他的行为。 “大家快点过来看!” “这里怎么乱糟糟的一片,难道是遭了贼了吗?” “别再说了,还是快点救人要紧!” 伴随着交谈声,一群穿着朴素的村民涌了进来。他们七手八脚地救起了少年,片刻后,又从中跑出了一个健壮的小伙,赶忙去镇上叫大夫过来医治。 一时间,小院里闹哄哄的,打破了方才的死寂。 沈霁筠一直保持着那个动作,直到人群都散去,方才如梦初醒。他收回了手,亦无声的松了一口气。
心魔幻境中,一切都是虚妄。是假的,是昨日记忆的重现。 可不知为何,他竟然会如此的……在意。 院中,桃花树静静地抽芽,一滴雨水从叶片上滑落,溅入了泥泞之中,发出“滴答”一声。 沈霁筠回过了神来,朝着厢房走去。 期间并没有其他人发现他的存在,好似他根本不存在,只是一个无言的旁观者。 沈霁筠走了进去,看见谢小晚被安放在了床榻上,凌乱的黑发和身上的污渍也被稍稍收拾了一下。只是他的眉头紧皱,似乎在忍受着身上的痛楚,显得越发的可怜。 有人忍不住叹气:“造孽哦,是谁干的?” 有人皱眉问:“他家的沈书生呢?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去哪里了?” 有人提议:“我去找找吧,总得有个主事的人才是。” 村民们还没来得及去找人,就见一个蓄着山羊胡的大夫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 大夫放下药箱,见了谢小晚,还没把脉就先开始摇头。 一旁的村名焦急地询问:“大夫,能救不?救的活不?” “是啊,他还这么小,一定要救活啊。” “就是啊……” 大夫捋了捋短短的山羊胡须,摇头道:“救是能救的活,只是日后身体会弱些,就算治好了,也对寿命有碍……” 说罢,大夫叹了一口气,挥笔写下了一个药方,让村民们去药房抓药来熬制。 这里民风淳朴,不管发生什么,左邻右舍都会来搭把手。 平日里,这家的沈书生会给街坊写信写春联,谢小晚更是脸嫩嘴甜,积累了不少的善缘。这下,倒是不少人来帮忙。 忙活了半天,一晚热气腾腾的黑苦药汁下去,再包扎好身上的伤,谢小晚也醒了过来。 旁人问:“你家沈书生呢?” 谢小晚听到这个问题,失神了片刻,没有给出任何反应。 其他人还以为是吓傻了,也不好多问,见谢小晚醒来,嘱咐了两句,就各自散去了。 不一会儿,小院里又恢复了一片寂静。 夜幕逐渐深沉了下来。 谢小晚怔怔地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桃花树,一言不发。过了半晌,他踉跄起身,开始收拾衣物。 沈霁筠不解。 这是……做什么。 谢小晚像是替他解惑,自语道:“我要去找夫君。” 沈霁筠拧起了眉头。 找不到的。 云竹君已经归于九天之上,仙境之巅,岂是一个凡人能够涉及的。 不管少年怎么想、怎么做,终究是一场无用功。 沈霁筠上前想要阻止,可手指却从谢小晚的身上穿了过去,触碰不到任何的东西。 谢小晚背着小小的包袱,踉跄地走在夜色中。他重伤未愈,步履艰难,但也一步步地走了出去。 身影渐渐地消失在了黑暗中。 沈霁筠站在小院门口,似乎与谢小晚隔着一层天坠,身处在不同的世界里。 这是他的心魔幻境。 到这里为止,就应该结束了。可是,这幻境不仅没有结束,还继续演绎了下去,出现了不同的进展。 沈霁筠迟疑了一下,正要跟上去,就见眼前闪过了一道白光,原本的夜色变成了白昼。 然后,他看见谢小晚被山上的猎户带了回来。 少年身上的剑伤还未好,甚至还没走出小镇的范围就晕倒了过去,若不是遇到了猎户,怕是要被野兽分而食之。 邻友听闻了这件事,纷纷赶来劝说谢小晚留下,养好身体再说。更何况,说不定沈书生自个儿就回来了,万一出去了,两人就此错过改如何是好? 谢小晚似乎是被说服了,就留在小院里休养生息。 可日子一天天地过去,他的身体不仅没好起来,反而越来越差,连路都走不了几步。 桃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沈霁筠陪伴在他的身旁,被迫看完了少年的一生。 这一生,少年没有遇到林景行,更没有前往望山宗。 他胸前的那一道剑伤萦绕着无情剑意,所以一直没有愈合,日日被痛楚折磨,连带着身体越发的虚弱。 但不管怎么样,少年依旧痴痴地等待着他的夫君归来——直到油尽灯枯。 春去秋来。 少年终究没能熬过这个冬天。在别人灯火通明,张灯结彩的日子里,他孤零零地躺在房间里,无力地望着窗外的桃花树,眼中的神采渐渐黯了下去。 不是每个故事都有结局。 少年也没等到他的夫君回来。 沈霁筠的眼中闪过了一道复杂的神情,终于出手想要改变这一切。可是已经太迟了,少年依旧在寒风中失去了生息。 沈霁筠缓缓垂下了手,各色声音在他的身旁环绕。 “你后悔了吗?” “你现在在想什么?” “你以为他不会死?你以为你只是斩断了因果?” 沈霁筠厉声道:“够了!” 那些声音停顿了一下,随后就又想起了嘻嘻的笑声。 沈霁筠眼前的景象一变,又回到了那一场淅淅沥沥的大雨中。 时间重来。 少年推开窗户,无忧无虑地说:“怎么这么大的雨……” 沈霁筠没有多想,上前就要阻止少年出门。 可是没有用。 这一切就好似设定好的一般,无论他做什么,少年依旧会走出门去,被他的心上人刺上一剑。 但后续的发展并不相同。 有时,因为没有人发现少年身受重伤,他就躺在湿冷泥泞的地上,因失血过多而死;有时,少年被救之后离家去找夫君,遭遇了野兽,死在了半途;有时,少年千辛万苦终于来到了安全的地方,却因生的貌美被人蒙骗……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9 首页 上一页 1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