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眉眼如同山水墨色,白玉无暇,所至之处,令人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错过了这一幕。 那个刚才还叫嚣着风月楼主是个丑人的年轻人,更是失了魂一般。 “这就是风月楼主啊……”他喃喃道。 待到身影远去,小年轻这才回过神来,忙不迭地去找他的同伴:“林兄,你看到了没有!” 本来小年轻还有些不好意思,可一看,往日被别人称赞成熟稳重的林兄也是一脸出神,这才稍微好受了一些。 他又喊了一声,开玩笑道:“林兄,你该不会是看得春心萌动了吧?” 林景行怔怔地看着前方,喃喃自语道:“这世上会有如此像的两个人吗?” 小年轻没听清,问:“怎么了?” 林景行摇头:“没什么。” 小年轻格外的激动,提议道:“要不我们再追上去看看?” 林景行忖量片刻,摇了摇头:“算了,宗门派来的人已到东洲,再加上我师父……我需要先去与宗门之人汇合。” 小年轻也听过一耳朵望山宗发生的事情,只能遗憾地点点头:“那好吧……” 两人就此分道扬镳,林景行汇入了人流中,一路行去,来到了一处客栈,走入了其中一个僻静的院落。 小院中布置着特殊的阵法,看似不过两进的院落,实则里面别有洞天。 林景行步入其中,就见其中亭台楼阁小桥流水,更有灵气氤氲,令人心旷神怡。 他正要往里走去,突然瞥见隔壁闪过一道朱红色的背影,他转过头去,那身影已然消失在了玉树琼花中。 风月楼…… 就住在隔壁吗? 林景行心生疑惑,但也只有一点疑惑,毕竟他不可能将一个凡人与风月楼主联系到一起。 或许只是样貌相似吧。 这么想着,林景行走入了小院深处。 望山宗的弟子皆住在这院落中,林景行寻来一位弟子,问:“云竹君在何处?” 弟子听到“云竹君”这三个字就脸色一变,支支吾吾地说:“在、在最里面。” 林景行皱起了眉头。 往日宗门之中,弟子们确实畏惧师父,可不至于如此……惊恐。 “我离开宗门这些日子,发生了什么?”林景行问。 弟子两股战战,不管问什么都只会摇头。 林景行只好作罢,往着最深处的小楼走去。 小院有阵法布置,外面风景如春、温煦暖和,可越往里走,就越是寒风凛冽,直叫人瑟瑟发抖。 林景行用灵气御体,可还是觉得寒风刺骨,他搓了搓手臂,加快了脚步。 待走入其中后,他见一道天青色的身影枯坐在外,雪落纷纷,几乎将那人堆成了一个雪人。 “师父……”林景行恭敬道。 没有回应。 林景行等待了片刻,终究是按捺不住,小心翼翼地问道:“师父,此次出来,可安顿好了小晚?小晚只是一个凡人,我许久不在宗门,恐生意外……” 叮当—— 风雪中,传来了锁链碰撞的声响。 林景行一愣:“哪里来的锁链?” 话音未落,他就见前方雪人的手足之上皆缚着一条手腕粗细的锁链,将人牢牢地困锁在了地上,不能动弹。 林景行下意识道:“师父,是何人害你?” 他正要上前去解开锁链,可一抬头,却对上了一双赤红的眼睛。 那眼中犹如岩浆灼灼燃烧,透露着无比凶煞之意。 赫然是……入魔了。 林景行:“师父?” 沈霁筠丝毫不闻,只用沙哑低沉的嗓音说:“我后悔了。” “我后悔了。” “……悔了。” “……” 林景行慌忙退出了小院,去找宗门中的长老询问此事。 长老语不详焉,左顾而言他。 林景行好歹也是新生代修士中的佼佼者,当即道:“若是长老不直言,我就去问宗主。我乃云竹君唯一的亲传弟子,难不成还没资格知晓内幕了吗?” 长老只好说:“云竹君无情道已毁,入魔了。” 林景行先是一惊,随后质问道:“既然入魔,不是应该让师父好生静养吗?怎么还带师父来东洲?” 长老也叹气:“这是宗主的意思,云竹君虽然入魔了,但战力还是天下无双的,这次千年之约,我们必定要拿下第一名的。” 林景行沉默片刻,道:“入魔之人无法控制,万一出了什么事,岂是我们能担当得起的?” 长老松了一口气:“若只是这事,倒是无妨,宗主早就做好了完全的准备,能够控制云竹君。” 林景行心生疑惑:“是什么法子?” 长老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拍了拍手掌:“出来吧。” 林景行听到了一阵脚步声,他看了过去,只见珍珠帘子后,出现了一道纤瘦的身影。 远远一看,他就脱口而出:“小晚?”
林景行出来已半年有余,有一段时日未曾见过心上人了,可就算如此,心中爱慕之情不减反增,此时见到这身影,他快步走上前去。 可还未到跟前,他就生出了一股古怪而陌生的感觉。 “不……”林景行摇头,“这不是小晚,这是谁?” 一道灵气激荡,吹散了珍珠帘子。 可出现在面前的那张脸,确确实实是谢小晚的模样。可是,虽然长得很像,但在细枝末节处,又能看出不同来。 长老捋了捋胡子,意味深长地道:“不管他是谁,只要能控制住云竹君,那就可以了。”
第23章 孤家寡人 听着这话,林景行不免觉得有些荒谬。 一个长得像谢小晚的人,就能控制住云竹君? 怎么可能! 林景行觉得可笑之余,又生出了另外一个疑惑:“小晚在哪里?”他还生怕长老不知道小晚是谁,又添加了一句,“就是我带回宗门的那个凡人。” 长老的脸上闪过了一丝异样:“那个凡人,嗯……” 林景行不依不饶地追问:“他怎么了?” 长老一副冠冕堂皇的模样,语重心长地道:“景行,你不用知道得太多,只需要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了宗门。” 林景行已经觉得有些不对劲了:“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长老似乎并不想多谈,转移了话题:“既然你与那凡人相熟,不如看看这他的身上有没有破绽……” 话音落下,珠帘摇晃,发出叮咚之声。 那道身影从帘子后走了出来,只见身形袅袅,皮肤柔软白皙,看起来温顺乖顺。但是只要仔细观察,便能看出些许异样——那人的五官生硬,如同是画上去的一般。 林景行凝视片刻,脱口而出:“这是画皮?” 画皮,是精怪的一种。 它们天生没有五官,以美人画像为食,吃了什么模样的画像,就能够变成什么模样。 而面前的这个画皮,正是吃了谢小晚的画像,才变成这副模样。 可是,画皮为何要变成小晚的样子? 而长老又为何会如此笃定,这样就能控制住走火入魔的师父? 林景行生出了种种疑惑,继续追问。 长老见他实在执着,只好避重就轻地说:“你说的那个凡人……死了,然后云竹君就走火入魔了。” 听着这一番话,林景行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死了?” 长老轻描淡写地说:“是啊,死了。”他甚至还有些嫌弃,“一个凡人,死就死了,竟然还让云竹君入了魔障。” 一字一句,落在林景行的耳中。 他犹如置身于冰窖中,四肢都不听使唤,动弹不得。 长老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听得并不真切:“一个凡人不过蝼蚁而已,竟然敢坏云竹君的大道,真是死不足惜!” 死不足惜。 听到最后这四个字,林景行陡然生出了一股怒意:“那不是凡人,更不是蝼蚁,那是——” 那是,他喜欢的人! 年轻修士初出茅庐,如同一张白纸,动了心便是满腔真情,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不会动摇。 长老一怔,随后怒道:“如此莽撞,也不知你师父是怎么教导你的!” 林景行已经听不见了,他咬紧牙关冲了出去,来到了那座冰雪覆盖的建筑前。 风雪依旧。 沈霁筠仍然保持着之前的动作,好似一座恒古不变的冰雕,生不出一点波澜。 往日里,林景行一向畏惧这位冰冷无情的师父,可现在他的心中只有愤怒与疑惑。 他握紧了拳头,声声质问:“为什么小晚会死?” “为什么?” “你就是小晚寻找的夫君,是你害死了他!” “师父!你不是天下无双的剑修吗?为什么连一个凡人都保护不了?” 可是,他没有得到任何回答。 有的只有风雪凌冽,吹过脸颊带来的阵阵刺痛。 林景行感受着口腔中冒出的一股腥甜,咬牙切齿道:“早知今日,我就应该将小晚带走。若是我在,我绝对不会让小晚遇到危险的。” 说着说着,他又失去了力气,松开了手指,喃喃道:“是我害了小晚,我不应该带他来望山宗的,他只是一个凡人……” 沈霁筠终于有了反应,他慢慢地转过了身,眼中一片赤红,犹如岩浆汹涌流动。 他盯着林景行,低沉沙哑地说:“小晚,是我的。” 话音落下。 半空中的风雪拧成了一道,化作了凌利的弧光,直接撞向了林景行。 林景行被重重击中,直接倒飞了出去,撞倒了三根粗壮的树木方才停止下来。 他倒在地上,咳出了一口鲜血。 叮当—— 沈霁筠站了起来,锁链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只见他衣衫褴褛,双目赤红,已然不是云竹峰上那位冷漠清逸的云竹君了。 他看着林景行,连唯一的徒弟都认不出来了,眼中唯有刺骨的杀意。 林景行也不躲不避,只仰着头,憋着一股气道:“你就杀了我吧——” 沈霁筠的手心渐渐凝聚出了一道剑气,寒意凛冽。 死亡将近。 可林景行却没有任何的畏惧,反倒冷笑道:“正好杀了我,也断了师父的最后一点牵挂,徒弟就在这里祝师父无情道大成,孤家寡人,永世孤寂!” 声音回荡在风雪中。 沈霁筠一怔,脸颊抽动了一下,猛地抬手一挥。剑气撞上了一旁的墙壁,连带着地面都震颤了起来。 沈霁筠似乎恢复了一些神志,低声自语:“是我的错。” “是我的错……” 他的身体晃动了一下,额心冒出了一道绯红扭曲的纹路,正朝着四周扩散。在这过程中,他好似承受着莫大的痛楚,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林景行睁开了眼睛,看着往日高高在上的云竹君变得如此境地,不禁生出了些许怜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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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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