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朦胧,月光冷清。 谢小晚看着窗外片刻,突然想起了什么,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他掀开帘帐正要出去,转头一看,一道身影映入眼帘。 沈霁筠正坐在小榻上休息。 对于沈霁筠来说,窗边的小塌未免太狭窄了一些,根本容纳不下他的那双长腿。 于是他只是半靠在小几上,以手撑着额角,闭目休息。 谢小晚的脚步顿了一顿,目光落在了沈霁筠的身上。他的呼吸起伏稳定,像是已经熟睡了过去。 也是,现在他是一个……普通人,自然需要睡觉休息。 谢小晚收回了目光,走出了房间。 - 走廊狭长,上方悬挂着一盏盏花苞形状的吊灯。 火光映照了下来,使得地上的影子都被拉长。 谢小晚悄然来到了周寒玉的房间门口,屈指叩了叩门。 咚咚—— 敲门声清脆,在走廊回荡。 很快,里面就传来了一个声音:“请进。” 谢小晚推开了门,待到走进去以后,门就自动地合了起来。 周寒玉囊中羞涩,住得也是槐树客栈中最差的房间。 房间不过方寸之地,一眼就能看到底,只有一张简陋的床和桌椅,甚至连窗户都没有,阴森偪仄。 周寒玉坐在一张小凳子上,背对着门口,上身赤果,可见一道道伤痕浮现在后背上。 他还以为是客栈的小厮,连头都没有回一下,说:“把热水放下就可以了。” 话音落下。 周寒玉感觉到了一点不对,回头一看,看见的不是客栈小厮,而是一道纤细的身影。 咣当—— 周寒玉被吓了一跳,连忙站了起来,他的动作幅度有些大,直接将小凳子掀翻在了地上。 谢小晚见到这么一幕,轻笑一声:“这么激动?” 周寒玉神情慌忙,先拿起衣服挡住了自己的上半身:“你、你怎么来了?” 谢小晚听到这个问题,挑了挑眉:“我不能来吗?” 周寒玉的嘴唇蠕动了一下,还是什么都没说。 谢小晚也知不能操之过急,走到了周寒玉的面前,掏出一个玉瓶放在了桌子上:“喏,给你拿这个来的。” 周寒玉看了过去。 桌上摆放着一个玉瓶,里面装着浅绿色的液体,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谢小晚轻声解释道:“我看你白天的时候受伤了,所以想着给你拿点药过来。” 周寒玉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右手手腕,经过了一个白天训练,他确实受了不少的伤。 而现在也需要疗伤的药,于是他道了一声谢。 谢小晚摆了摆手:“不用这么客气。” 周寒玉捏着药瓶,有些不知所措。 自从国破家亡之后,就再也没有人对他这么的好了……他与这个少年不过是萍水相逢,又哪里值得别人对他这么好。 谢小晚像是察觉到周寒玉的心中所想,温声说道:“你先上药吧。” 周寒玉低低地“嗯”了一声,可扭头一看,谢小晚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刚刚收了别人的东西,他也不好出言赶人,只好背过身去,给自己上药。 清凉的药膏接触到受伤的肌肤,立刻带来一股灼烧般的感觉,周寒玉耐不住倒吸了一口气。 谢小晚双手抱肩,瞥了一眼,关切地问道:“很痛吧?” 周寒玉:“嘶——还好……” 谢小晚软语道:“我知道,云竹君下手有些重,不过都是为了你好,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周寒玉:“我知道,师父也是在教我东西……” 交谈声渐渐飘了出去。 走廊中刮起了一阵夜风,吹得吊灯轻轻摇晃,烛火一明一暗。 在暗处,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沈霁筠笔直地站在角落中,两人的交谈声丝毫不差地落入了他的耳中。 那是多么的亲密无间。 沈霁筠几乎控制不住心中的嫉妒之意。 他不知道接下来房间中会发生什么事情,现在想的只是进去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可是,他不能。 他什么都不能做,也做不了。他只能待在阴暗的角落里,自虐一般地倾听着屋内的动静。 心中的嫉妒越发的浓郁,化作了一条五彩斑斓的毒蛇,那蛇在不停地嘶嘶作响。 杀了他。 杀了那个人。 这样的话,小晚就只是他一个人的了。 但同时,沈霁筠的理智又在告诉他。 不行,不能这样做。 他要保持冷静,不能暴露出一丝一毫的心思。 更何况杀了一个年轻修士,还会有第二个年轻修士,难道全部杀光吗? 毒蛇盘成了一团,高昂起了蛇头,吐出了阴狠的话语。 那就全部杀了。 见一个,杀一个。没有人敢来抢他的小晚。 …… 两种思绪不停地交锋。 沈霁筠的手指慢慢地攥紧,发出了一声闷哼。 这时,不远处传来“吱嘎”一声。 房门被打开,接着谢小晚从中走了出来。 沈霁筠没有料到,谢小晚这么快就出来了,一时怔在了原地,连躲都没来得及躲。 他看到了谢小晚,谢小晚自然也看到了他。 谢小晚反身关上了门,朝着沈霁筠走了过去,压低了声音问:“你……云竹君,你怎么在这里?” 沈霁筠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低沉着嗓子问:“为什么要选他?” 谢小晚皱起了眉头:“什么为什么?” 沈霁筠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尽量平静地问:“他有什么好的?” 周寒玉有什么好的? 或者说,周寒玉哪里比他好了? 一个年轻修士,修为和见识都浅薄,没有任何出色的地方。 凭什么? 谢小晚本来想说“关你什么事”,可转念一想,这问题好像不太对劲。他抬头,对上了沈霁筠的目光,那眼眸之中,似乎蕴藏着比夜色还要深沉的情绪。 谢小晚:“云竹君……”他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喜欢一个人,是没有理由的。不过我要多说一句,还望云竹君控制好自己,不要一时冲动,伤了旁的人才是。” 沈霁筠伪装了这么久的平静,终于在表面裂开了一道缝隙,他声音略带嘶哑:“你为了一个陌生人,在……威胁我。” 谢小晚的目光冷凌凌的,慢慢重复道:“陌生人。”他轻笑了一声,带了一些讥讽,“那也总比杀人凶手要好呀,你说是吗?”
第49章 我还给你 话音落下,尾音回荡在了走廊间。 谢小晚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并不重,也不带任何激烈的情绪,就只是在陈述疑问一般。 杀人凶手。 一字一顿,犹如针锥一般,用力地扎在了沈霁筠的心口,也直接了当地打破了两人之间心照不宣而又岌岌可危的平静。 沈霁筠应该明白现在的境地的。 只是因为谢小晚暂时需要他,他才能留在这里,除此之外,任何多余的事情他都不能做。 也没有任何资格去做。 其实他与叶荒、藏镜等谢小晚避之不及的人是一样的。同样是伤害了他人,同样是在失去之后方才追悔莫及。 只是这些天的相处,让沈霁筠认为自己有是不同的——就算他做出了错误的选择,但也为此付出了相应的代价。 无情道一朝被毁,修为荡然无存,甚至连身份、地位都没有了,也不再是那位端坐云巅,俯视芸芸众生的云竹君了。 这些都是他付出的代价,于是他自然而然地觉得,在做出这些事后,他能够被原谅。 可是没有。 曾经受到的伤害,并不会因为忏悔而被抹除,也不会因为时间流逝而被遗忘。 就像是一樽精美瓷器上出现的裂痕,就算是用金玉去修补修饰,也不可能恢复如初。 沈霁筠攥紧了手指,望向了面前的少年。 走廊上方的吊灯摇晃了一下。 光影交错间,少年脸庞精致秀气,细腻的皮肤上散发着如玉的光泽,带来一种熟悉而陌生的感觉。 熟悉的是模样,陌生的是情绪。 那张脸庞不再是少年特有的青涩与柔软,黑白分明的眼瞳中也没有以往的深情,留下的只有冷凌凌的……讥讽。 沈霁筠清楚地意识到了一点——若不是空度的出现,他的小晚,甚至都不会愿意再见他。 现在更是宁愿去关心亲近一个一无是处的陌生人,也不愿意再看他一眼。 越是清醒,带来的痛苦就越是深刻。 沈霁筠一直都是在自欺欺人。 他觉得,他能够忍耐住自己情绪,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就可以了。 他觉得,只要这样继续下去,小晚会原谅他的。 可是如今这么一句话,使得所有的谎言都烟消云散,留下的只有血淋淋的真实。 ——他永远不会被原谅。 - 走廊上一片安静。 谢小晚没有等到回答,也不必等一个回答。他说完了那句话以后,便转身离开了。 沈霁筠立在阴影中,想要出声挽留,可他的喉咙好像被堵住了,就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不消片刻,那道红影就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只余下沈霁筠一个人还待在原地。 往日人间无敌、冷漠无情的云竹君,此时看起来就如同是一个犯了错的人,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弥补过失。 他的目光落在了空荡荡的走廊上,许久都没有动一下。 夜色深沉。 客栈外突然传来了一声巨响。 也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这轰隆声响彻了整个客栈,也打破了鲜有的寂静。 “是谁搞得这么大动静?” “外面传来的……” “出去看看。” 房门一扇扇地打开,一一个客人鱼贯而出,挤在了走廊上。他们站在窗口,向外看去。 在漆黑的夜空中,缓缓浮起了一个庞然大物。 片刻后,那上面亮起了一盏又一盏的灯光,在火光映照下,整个不眛城都恍如白昼。
有人仰着头看着,问:“这是什么?” 有个眼尖的人认了出来,指着那物件说:“是飞舟!” 飞舟已经维修好了,现在正在尝试着飞行。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客栈,有人欢喜有人雀跃。 “飞舟正在试飞行,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能启程了。” “太好了,终于能离开不眛城这个鬼地方了!” “我现在就去买票……” 大厅里,众人聊得如火如荼。 沈霁筠缓步走在这热闹之中,好似遗世独立,身侧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毫无关系。 - 与此同时。 谢小晚回到了房间,他坐在了床榻边缘,双手抱着软枕,有些心烦意乱。 他知道,沈霁筠如今落魄,修为尽失,连望山宗都放弃了他。 天之骄子沦落凡尘,这番的天差地别,总是会让人感慨一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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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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