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山宗主收回了手,脸上的神情阴晴不定。 这传音的内容尚且不知道真假,就算是真的好了,南州和东荒都远在天边,不管是发生什么事情,都牵扯不到望山宗的头上。 更何况……若是在灾难发生之前,就将一切的危机都消弭于无形,哪里还会有人记得望山宗的好处? 现在得知了先机,首要做的事情不是提醒其他宗门防备,而是……将其中能获得的利益最大化。 如果操作得好的话,危险也能转换成为机会,望山宗还能借此机会,再次制霸修真界一千年。 想到这里望山宗主的眼中闪烁着精光,他传出一道传音:“让你做的事情,准备得怎么样了?” 虽然云竹君成为了一个废人,但留下来的名声资源……还是可以利用一番的。 - 一阵湿润的海风吹了过来。 谢小晚与沈霁筠对视了一眼,很快转开了目光,他看向了窗外,可以看见远处海天一色、碧波荡漾。 可在这平静的海面之下,却有着暗潮汹涌。 谢小晚摸索了一下玉牌上刻着的字:“不行……还是要去一趟东荒。” 上古妖族之威,以人力无法抗衡,既然这玉牌如此的关键,肯定能起到一定的作用。 沈霁筠说:“只一半玉牌,没有用处。” 谢小晚反应了过来:“那就先去北境望山宗,拿了另一块玉牌,再去东荒。”他将玉牌放在了桌上,轻轻推到了沈霁筠的面前,眨了眨眼睛,“麻烦你跑一趟啦。”
沈霁筠没有动手,而是望着谢小晚:“我一个人去吗?” 声线低沉,好像能从中听到一丝委屈的意味。 谢小晚怔了一下,反问道:“不然呢?” 沈霁筠也没再说话,只是低垂下了眼皮,不拒绝也不反对。 他不想离开谢小晚。 就算在谢小晚的身旁,什么都做不了,就这么远远地看着,他也能够满足了。
第61章 皆为名利 房间里一室的安静。 谢小晚坐在了美人榻上,与沈霁筠只相隔一张酸枝木小几。 小几上摆放着一樽精致的金丝缠枝香炉。 其中香料静静地燃烧着,冒出丝丝缕缕的雾气,使得四周萦绕着一股幽香。 谢小晚屈着小臂,靠在了一旁的软枕上,他的鼻尖轻轻一嗅,闻到了一股无法忽视的冷冽清香。 这并不是安神香的香味,而是来源于沈霁筠身上的,冰冷清冽的霜雪气息。 这味道犹如九天之上的冷云,亦是覆满着霜雪的山巅。 闻得久了,还有一点好闻。 谢小晚碰了碰鼻尖,抬眸看了过去。 沈霁筠已经端坐在原来的位置上,依旧保持着沉默。 谢小晚屈指轻叩,发出一个带着疑问的音节:“嗯?” 沈霁筠的双手搭在了膝盖上,此时不自然地动了一下手指,像是欲言又止:“……” 谢小晚歪了歪头,看着面前的人,突然生出了一个奇怪的想法。 沈霁筠……怎么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他又接连生出了一个新的疑问——以前的沈霁筠是什么样的? 大概是一座用来象征的雕像。 强大、冷漠,一切的情绪与欲-望都被抹除,只让人高高仰望,不得靠近。 现在,这尊雕像已经跌落在了泥沼之中,沾染上了七情六欲,看起来越发得像是一个人了。 一个普通的人。 谢小晚看了半晌,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沈霁筠大概、可能、也许……是不想离开风月楼。 沈霁筠不想去做这件事。 可他又担心谢小晚生气,于是也不敢直接拒绝。 谢小晚大致猜到了沈霁筠此时的想法,心头有些微妙,没想到沈霁筠会在……害怕他? 准确的说,也不能说是单纯的害怕。 而是小心翼翼的,生怕他高兴了。 谢小晚眨巴了一下眼睛,直白地问道:“你为什么不想去?”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沈霁筠也不能逃避这个问题,他对上了谢小晚的目光,沉默片刻后,低声回答道:“因为……你。” 谢小晚指着自己的鼻尖,问:“我?” 沈霁筠:“是。”他顿了顿,“我想……看着你。” 说到后面,声音逐渐轻了下来,几不可闻。 不、不止是看着。 而是想更近一步,更靠近一些。 可沈霁筠知道,自己现在还没有这个资格。他能做的,只是守在谢小晚的身旁,不让其他人靠近触碰。 小晚…… 沈霁筠将这两个字在舌尖来回的滚动,最终还是没有将心中的思绪显现出分毫来。 谢小晚觉得这个回答有些出乎意外,奇怪地问:“看着我做什么?” 沈霁筠掩藏住了其他想法,只说:“保护你。” 谢小晚下意识地想回一句,现在也用不到你保护了。 可话到唇边又止住了,如果真的这么说了,倒像是他决绝无情翻脸不认人了。于是他换了一个更委婉的说辞:“风月楼很安全。”——没什么需要保护的地方。 沈霁筠的唇角成了一条冷漠笔直的线,否定了谢小晚的说辞:“这里并不安全。” 谢小晚正要反驳,就又看到墙角的一处污渍。 那是海族护卫肆虐之时,留下来的痕迹,就算是风月楼重新修葺了,也还是无法消除。 这么一看,好像确实是没什么说服力的。 谢小晚想了想,使出了一个难以拒绝的理由:“你要做的事情,可是为了天下苍生呀,这都不去吗?” 话音落下,他再次看了过去。 沈霁筠的神情平静淡漠,不起一丝波澜:“我想去,但是……我控制不住自己。” 谢小晚不解:“为何?” 沈霁筠的右手缓缓舒展了开来,他的手指干净笔直,犹如一根苍翠的竹子。 “我现在修的是杀戮之道。”他抬起头,额间的红痕若隐若现。 在修真界中,鲜少有人走杀戮之道,就算是有修这条道的人,也很快就会消失在世人的眼中。 这是因为这条道到了后面,会让人渐渐沉溺于杀戮之中难以自拔,成为一个只知道杀戮的机器。 沈霁筠慢慢地说:“只有你在,我才能控制自己的杀戮欲-望。” 只要待在谢小晚的身旁,看见少年的身影,沈霁筠就会感觉到格外的平静。 大概是,他的杀戮因保护而起,也因面前的少年而起。 谢小晚没想到是这么一回事,他还以为,沈霁筠只是单纯地不想离开他。 这么一来,他就有些犹豫了。 现在这一行,要先去北境再去东荒,路途遥遥、风尘仆仆的。他好不容易回到风月楼,本来想再留一段时间,稳定局面的。 别看谢小晚之前说得大意凛然的,其实他对于“天下苍生”并不是特别在乎,他在意的只是风月楼。 可是,他也知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假使风波一直不停歇,风月楼就要处于风暴的最中央,而东荒那边的妖族一日不除,南州就不会平静下来。 再说了,天下不太平的话,他又如何再去渡下一次的情劫呢? 谢小晚的手指轻轻叩着桌面,像是在思索:“那……要是我也去东荒,你去吗?” 这下,沈霁筠没有任何的迟疑:“去。” 谢小晚:“……” 好吧。 他这算是明白了,不管是什么理由,沈霁筠现在是跟定他了。 反正南州这里的事情已经解决得差不多了,去跑一趟也没有关系。 谢小晚站了起来,结束了这次的对话:“好了,那我和你一同前去就是了。” 说着,他屈指弹出一缕灵气。 灵气在半空中盘旋了一下,最终化作了一只纸鹤, 纸鹤扑腾了一下,从窗口飞了出去。 没过多久,门口就传来了一阵叩门声。 谢小晚朗声道:“进来。” “吱嘎”一声,房门打开。 妙音稳步走了进来,站在了谢小晚的面前,问:“楼主,有何事要吩咐?” 谢小晚将事情与妙音说了一遍:“我要出去一趟,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在这段时间里,你就留在风月楼主持局面,想来要不了多久,长老们就会回来了。” 对于这个安排,妙音没有疑问,不过她想要说其他的事情。可余光一瞥,见沈霁筠站在一旁,又止住了话头。 谢小晚挑了挑眉,顺着妙音的目光看了过去。 只见沈霁筠的身影笔直挺立,无论如何都无法忽略过去。 他大概猜出妙音想要说什么话了,但还是主动步入了房间的深处,方便妙音说话。 妙音跟了上去。 在她走过之后,柱子上悬挂着的幔帐层层落了下来,遮掩住了里间的动静。 谢小晚站在了墙壁前,转过了身来。 妙音也停下了脚步,问:“楼主,此番出行,您要和……他一起吗?” 口中的“他”,指的自然是沈霁筠。 谢小晚微微颔首。 妙音瞥了一眼外面的沈霁筠。 隔着重重幔帐,还是能够看见一道朦胧的身影。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提醒道:“楼主,这可是您之前的渡劫对象,您的多情道……” 多情道的道义,是爱时深情、不爱则无情。 一旦情劫结束,就要与以往的渡劫对象一刀两断,再也不见。 话是这么说的,但现在偏偏沈霁筠一门心思地贴上来,万一两人继续相处下去,极有可能有碍到多情道。 妙音将心中的顾虑小声地说了出来。 说的这些,其实谢小晚自己也知道。 但现在修真界中情况错中复杂,这种情景之下,沈霁筠确实一个很好的……打手。 更何况,他还需要望山宗的半截玉牌,用来镇压东荒的妖族。 谢小晚用着轻快的语气说:“放心啦,你当楼主我是什么人?肯定不会因为这件事自破多情道的。”他说的是信心满满,“我现在只是有用得到他的地方,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结束了,就不会再和他在一起啦。” 妙音听完这句话,稍稍放下了心。 谢小晚问:“还有别的事情吗?” 妙音思索了片刻,摇头:“没有了。” 谢小晚在确定了以后,这才走了出去。 幔帐拨动,掀起一阵阵涟漪。 妙音正要出去,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楼主说的这话有点耳熟,是不是……之前说过? 她正想要问,却见谢小晚已经走到了沈霁筠的身旁,使得口中的话被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算了。 就算是问了,楼主做出的决定也不会轻易更改。 - 事情紧急。 谢小晚定了最早的一班飞舟,离开南州前往北境。 翌日,飞舟启程。 谢小晚的飞舟票是最上等的,所以早早地就上了飞舟,不用再浪费时间排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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