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折了几只梨花进来,把花瓶里半干不枯的花枝换下了:“眼下将入冬了,陛下喜欢雪,想必今年也要去踏冬,赏这第一场冬雪。” 霁晓窝在软榻上,呷了口皇帝昨日才赏下来的普洱茶:“踏冬?可是要出宫?” “正是,”海棠道,“陛下最喜冬春两季,每年这时候都是要出宫游景的。” 霁晓听出了她语气中的期待,故而问道:“你想去吗?” 海棠冷不丁被他拆穿了心思,有些窘迫,但言辞却诚实:“陛下去年带了齐妃和淑妃,奴婢斗胆猜想,今年许是会带您,若是有幸,奴婢也想沾光,跟着您出宫去看看。” “若他有此意,那我便带你。” 海棠欣喜道:“谢主子。” 正式入冬后,不过十几日,京都便迎来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冬雪。 陆朝果真下令要去踏冬,霁晓与齐妃受邀在列。 霁晓畏寒,出游这日便披了件白狐裘,带着海棠缓步向马车走去,刚要登上,却被老太监叫住了。 老太监一俯身,恭敬道:“魏小主子,陛下唤您过去。” 霁晓于是朝海棠一点头,示意她可以先登车,而后他转身向前,跟着老太监向陆朝前边走去。 他刚到,便见陆朝掀开了车帘,只露出了瘦削的下巴与冷淡的唇,他薄唇微启:“上来。” 那车帘旋即又落下了。 霁晓没事也不爱忤逆他的意思,故而乖顺地上了车。他登了车,才发现车里早已挤上了一个盛装打扮的齐妃,那张脸明艳艳的,眼里却带着对他的不满。 齐妃一见他,顿时便搂住了陆朝的手臂,娇憨道:“陛下,臣妾分明在这,您却又唤了他来,也不嫌挤。” 马车此时忽然动了起来,还没来得及落座的霁晓稍一踉跄,却被陆朝一把牵住,随即拉到了自己身边。 肌肤相贴,陆朝才发现身侧这人手寒得像冰。 “手怎的这般凉?” “来的匆忙,把手炉落下了。” 陆朝随手拿起身侧的暖手炉,塞进他手里,然后偏头对着还拉着他手臂撒娇的齐妃道:“嫌挤可以下去,寡人没逼你上来。” 齐妃顿时委屈极了,又没法对皇帝发作,只好将目光又投到了霁晓身上。 车里暖和,他便解下了那件白狐裘,露出内里冷白色的绸袄,那袄做工精细,腰际至下摆绘了泼墨似的墨绿叠着天青色松柏,旁侧又勾了几只飞鹤。 这样一身新衣,再配上霁晓白绸似的面庞,如同焦木般乌黑的发,精描细绘般的五官,再到淡漠的眼,黑白分明,怎么看怎么像个不入凡尘的仙君。 齐妃顿时更恼了,他忽然觉得自己今日这一身盛装,简直俗不可耐,恨不得立刻就回去给内务府那班蠢货抽上几个大嘴巴子。 陆朝的目光自霁晓上来,便一直黏在他身上。 齐妃恨得牙痒痒,可还是只能满脸堆笑地取出了准备好的糕点,讨好道:“陛下,这儿到寒山寺还有个把时辰的车程,这是兰丹一早起来做的点心,就怕您路上饿了,您且尝尝罢。” “寡人没胃口,”陆朝手里还捏着霁晓的手指没松,他轻轻一按他的指节,问道,“王霁晓,你饿不饿?” 霁晓抬眼,在齐妃面上停留了一瞬,记起两月前那顿板子和初羽那时挨的巴掌,他忽然笑了笑,答道:“是有些饿了。” 陆朝便把齐妃递过来的那盒糕点给他,霁晓在齐妃憎恶的目光下,捏起了一块牛乳糕,咬了一小口,在嘴里还未嚼化,便又吐了回去。 “好难吃阿,”霁晓把那盒糕点盖上了,漫不经心道,“齐妃娘娘的手艺可要精进了,这东西怎能入的了陛下的口?” 齐妃头一次受此对待,气的脸都红了:“你……你说什么?” “娘娘您别急,不信的话您可以自个尝尝,兴许倒只合您的胃口呢。” “陛下,您瞧他,半点也没有规矩,”齐妃看起来都快哭了,“他都吐回去了,这叫别人还怎么吃?他一个奴才,竟敢这般欺人跋扈,依臣妾看,他这不单是不把臣妾放在眼里,就是陛下您,他也没有丝毫的敬畏之心……” 陆朝手中把玩着那把折扇,扇尾有一下没一下地落在他手心里:“既然他觉着难吃,那你便收回去,爱妃何以扯出敬畏之心来呢?” 齐妃咬了咬唇,负气道:“陛下不为臣妾做主便罢了,还说这种风凉话……” 霁晓又打了个哈欠,眼里含上一层泪光,随后自然地往陆朝怀里一靠,慵懒至极地眯着眼:“陛下,困了。” 陆朝似笑非笑地揉了揉他的发梢:“困了便睡。” “可是齐妃他好吵。”霁晓闷声道,“奴才睡不着。” 陆朝怀里拥着霁晓,转头看向齐妃,沉声道:“你下去。” 齐妃不可置信地对上陆朝的目光,脸上青红交加:“陛下?” “叫你下去,听不懂吗?还是要寡人帮帮你?”陆朝用那折扇拨开了车帘,“灵安。” 外头的老太监:“陛下可是有事吩咐?” “停车,”陆朝顿了顿,又道,“把齐妃带回他的马车里去。” 老太监立即应声,随后高呼了一声,让车马止步,然后将气得发抖的齐妃请了出来。 待齐妃离开后,陆朝看向怀里那装睡的人儿,有些好笑,鬼使神差地一俯身,便吻上了他的眼睫。 霁晓睁眼看他。 陆朝笑了笑,道:“齐妃说的对,你这人对寡人确实是丝毫没有敬畏之心,在寡人面前也敢使这些拙劣手段,当寡人看不出来么?” “陛下说什么,”霁晓轻轻一眨眼,复又垂眸,“奴才听不懂。” “听不懂?”陆朝忽然欺近,深紫色的眼睛微眯,“你当着寡人的面欺负齐妃,真是好大的胆子。” “可齐妃也曾构陷奴才,害奴才挨了顿板子。” “那如今便扯平了。”陆朝低头吻他鼻尖。 霁晓弯了弯眼角,笑道:“扯不平,方才不过让他受了些屈辱,比不得奴才躺了月余的苦。” 陆朝摸了摸他的耳垂,也笑了:“那你想要如何?” 随后并不等他回答,便又擒住了他的唇,这一吻陆朝尝到了些许甜,还带着牛乳糕的奶香。 他像是一脚踩入沼泽的无知旅人,还贪恋着淤泥中幻觉般艳丽的花,那醉人的芳香淹没过他的神魂,他以为自己足够清醒,能活着摘下这枝有毒的花,但不知不觉,其实已经弥足深陷。 “奴才想要他的命,”霁晓盯着陆朝的眼,像是在开玩笑,又像是实话,“陛下给不给?” 陆朝不置可否。 他喜欢这人嘴里的狂言。陆朝喜欢猫,他觉得所有漂亮的人都像猫。 但有的像温顺的家猫,有的却像难以驯服的野猫,眼前这人……就像是一只很名贵的野猫,傲慢得好像谁都不配被他看在眼里。 像极了他的霁晓,他喜欢极了。 陆朝解开了他那件崭新的绸袄,打开他瓷白的大腿,而后折起,复又压住。 推至深处时陆朝能感觉到他的抗拒,他不自觉的颤栗,以及当自己碰触至某处时,他眼里片刻的失神。 但这人身体内部却在含咬着吞吐,诚实却又不得体。 陆朝再一次欺覆上他的唇,那唇薄且凉,但却一样是软的,是甜的。 “那寡人想要你的命,你给不给?”陆朝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陆朝听着他鼻腔里的闷哼,咬着唇的小声呜咽,似猫儿一样动人。 复又微微抬头,托住小猫儿的腰,力度下沉,而后一寸一寸地挺进。陆朝留恋于他漂亮的下颌线,蹭掉他脖颈冒出来的薄薄虚汗。 他觉得这人身上每一处似乎都在引诱他,实在是……太不知廉耻了。 “你当真是王氏一族的直系嫡子么?”陆朝调侃道,“正经人家的少爷怎么会这么放浪?” 霁晓哑声:“白日宣淫的分明是陛下。” 言外之意,你也不是什么正经皇帝。 陆朝不怒反笑,一边纡尊降贵地拿帕子替他擦去污痕,一边揶揄道:“每个昏君都要配个祸水,若是亡了国,责任你我当各一半。” 霁晓却不服气:“陛下说错了。” “哦?” “祸水没了昏君,未必能成为祸水,可昏君没了祸水,却依然还是昏君。” 听完了他大逆不道的话,陆朝却并不生气,反而笑了笑道:“你说的对。” 陆朝话音刚落,便听外头老太监清了清嗓子,随后便道:“陛下,已到了山脚,接下来的山路銮驾走不了了。” “寡人知道了。” 陆朝取下霁晓方才解下的狐裘,替他披上,还不忘戏弄他道:“还走的动吗?不用寡人抱你吧?” 霁晓拢了拢那件狐裘,没好气道:“不劳陛下费心,奴才走的动。”
第14章 少昊 寒山寺的位置几乎接近山顶,且该寺一直有个说法,道是凡有所求者,必须徒步而上。 但该寺还是年年香火鼎盛,据说到此烧过香后虽不说是有求必应,但身上的气运却确实会好些。 便是这般,已然已经足够寒山寺鹤立鸡群,在众佛寺之中扬名了。 陆朝仰头看了眼那一眼望不见头的石阶,便出声叫住了矮了他大半截的霁晓,几步上前,又反扣住他手,将他牢牢牵在自己身侧。 “这路不好走,不留神滚下去,便是寒山寺里的佛陀都救不活。” 老太监视若无睹:“陛下,从这儿上去至少得费一个半时辰。” 跟在后边的齐妃本来看见陆朝和霁晓两人如胶似漆,就气的快要发疯了,现在还得知了要徒步走一个半时辰的噩耗,十分崩溃:“一个半时辰?这如何能走的完?” “心诚才灵,今秋多地欠收,今年冬天怕是难挨,陛下宅心仁厚,自然是要为老百姓祈福的。”老太监说道。 齐妃于是闭了嘴,委屈巴巴地跟上了。 陆朝今日还算温柔,顾及着霁晓,他走的倒是不快。 霁晓偏头看了他一眼,问:“陛下信佛?” “你信不信?” “奴才不信,”霁晓漫不经心地说,“凭这一把香火便能换来神仙眷顾,世上哪有这样的好事?” 陆朝浅淡地一勾嘴角,问:“你的意思是,这香火不过俗物,神仙看不上——那你觉得神仙想要什么?” 霁晓:“陛下这是难为奴才了,奴才又没做过神仙,如何知晓?况且奴才只说妄图用香火强买强卖换神仙眷顾可笑,又不曾说那香火神仙就不喜欢了——陛下还没答,您信不信佛?” “寡人也不信。”陆朝神色微微一黯。 他修出实体之后,去了不少庙,也到过不少道观,求也求了,拜也拜了,香火是不要命地砸,可是就没有哪位神仙佛陀能显个灵,去叫来他的霁晓,再让他见他一面。 都说心诚则灵,他陆朝都快把心掏出来了,可这灵显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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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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