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如歌舔舔嘴唇,在南辛的嘴角亲一下:“我还想放河灯……” “哟,兔儿爷啊!”不知谁经过,呼朋唤友地嚷了几个人来围观,巷道里的静谧瞬间被打破了,变得压抑。 他们窸窸窣窣地低声讨论什么,就差搬了小板凳来观赏了,“嘿,这不是南都统家的少爷嘛,果真是兔儿爷啊!” 旁观者:“怀里抱着的可是哪家公子呀,甚是好看呐!” “滚开!”南辛发狠,一脚将沙包踹过去,伸展双手要护住莫如歌,不准别人靠近他。“一群刁民!俗人!都给我滚开!” “嘿,不知都统知道自家儿子在外面养娈童……他会作何感想呢?” 呼朋唤友的那个流氓笑眯眯地咧嘴,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他捏了捏手指,“二少爷要是赏脸,请兄弟们吃好的喝好的,自然也不会有什么事情败露了……” 威胁…… 他堂堂都统二少爷,被都统府上的下人们议论,还要被这群不知好歹的流氓威胁。 南辛想想,觉得自己百无一用。他瞪着这几个已经围上来的人,世人眼里的兔儿爷,都是文弱得手无缚鸡之力的么,竟敢如此对他! “他让你们滚开!听见没!”莫如歌莫名其妙,但他已经感受到南辛极度的愤怒,好不容易伪装好的猫耳朵又冒出来了,长长的尾巴从衣服底下钻出来,他站在微亮之处,容颜姣好,神色阴骛。 将来人吓得腿软了,几乎说不出半个字,他舔舔手指,在那人脸上比划比划,“他不高兴,我也生气了。” 众人只觉这人眼珠子动了动,像黑曜石般。背脊一凉,拔腿就跑。 莫如歌拽住了一人,“哥儿们,阿冥哥告诉我有冤申冤,跟我回趟地府怎么样?” 他是真的一本正经地提建议的,但那人听到「地府」二字,已经吓得脸色煞白了,死命地挣扎,想要挣脱这只怪物的魔爪,他几乎是哭得嗓子沙哑:“好人有好报,求求你放过我吧!我上有老下有小,我……我我……我不能死啊!求求你放过我吧仙君!” 这人脑袋扣在地上,发出了砰砰的声音,直到额头露出血来,但趁莫如歌看了一眼南辛之际,那人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小猫妖想都不想,抛下南辛便追上去了,直直追到街头昏暗之处。 “求求你放过我们吧!大人不记小人过,求求你……”谁知那人竟跑回老窝,刚才还嘲笑着的那几人也噗通跪下了,莫如歌奇怪地望着他们,伸手一抓捏住了他的脖子,整个人凌空。 “你这愚民,欺负我们家南辛,我教训教训你不应该么!” 莫如歌稍加用力,那人却不再挣扎了。有血染红了莫如歌的手指,涓涓细流,从那人的脖子处流出。 众人大惊失色,发了疯似的逃也,“来人啊,杀人啦!有妖怪啊!有妖怪啊!” 惶恐不安。 莫如歌睁着大眼看这个躺在地上的人类,巍然不动。他用脚踹了踹他,没有声息。 那些人说什么来着,他……他杀人了?他把这个流氓杀了?可他只是想教训一下他,只是想要捏捏他的脖子而已啊! 怎么就死了呢! “我……我不是故意的……”当人们手高举火把,成群结队而来时,莫如歌正蜷缩在巷道的角落里,惶恐空洞地望着倒在地上的尸体,那具尸体躺在血泊之中,场面血腥,吸引了许多嗜血的虫子动物,躲在黑暗之处准备上前夺食。 莫如歌慌了手脚,哭得一颤一颤:“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我不是故意的!” 但为时已晚。 —— 南辛赶来的时候,只看到街头血迹斑斑,那个嘲笑他的流氓倒头在地,面目狰狞表情扭曲。 他很久不曾皱过的眉头紧锁了,急忙在四处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相处多月,莫如歌绝不会滥杀无辜! “如歌!你在哪里,你出来……我带你回家!” 南辛带着哭腔,空荡荡的街上没有人回应,南辛心里惴惴不安,第一次觉得手脚冰凉而麻木。 “我不该带你出来的……我就应该把你藏在家里哪里都不去……都怪我……” “少爷!河边突然灯火通明了,人群都聚集在那儿了!” 小书童奔来的时候带来了一个坏消息,他的脸上堆满了惶恐与惊乱。南辛是何等聪明的一个人,他一听便明白了。 这是要浸猪笼了。 浸猪笼是封建时代的一种刑罚,专门为偷情通奸的男女而准备的酷刑。 虽然也有反对这种低级刑罚的人,但谁也阻止不了百姓自发的冲动。 彼时,莫如歌被束缚了手脚,躺在猪笼里,久久都不曾回过神来。他的眼里,依然是那个倒在血泊中的流氓。 “这是谁家的公子哥,长得好生俊俏。怎么就浸猪笼了呢!” “哼,大抵是哪家少爷有龙阳之好,害了人家儿郎,凭着家世背景逃过一劫了!” 跟在猪笼旁边的众人议论纷纷,对莫如歌的身世不停地猜测,直到队伍停在了河岸。 河岸水光粼粼,星星点点的火种好似在水上跳动似的。有人抱着大石头来给猪笼系上,扎得紧紧的,以保猪笼下水再也浮不上来。 “你们可就不知道了,这元宵佳节的,这东西还杀了人!这可不是咱老百姓啊,这可是一只妖啊!哟,你们都是没瞧见啊,他手轻轻一捏,那可怜人就死掉啦!”系石头的人站起身来,绘声绘色地说他看到的情景。 另一边,猪笼入水。 莫如歌什么都没听到,只感觉到耳朵旁有咕噜咕噜的声音冒出来。 顷刻间,刚才那喧闹声音都没了,只有咕噜咕噜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他紧闭着的眼猛然睁开,河水从他的五孔钻入,四处幽黑昏暗,他的脑袋快要爆开了。 噗通—— 有人跳进水里来了。莫如歌机灵地往上看,泛白的水光里,有一人像鱼一样翩翩而来,他的长发散开,在水里飘扬着,那飘逸的白色的衣物,让他像极了从天而降的仙子。 南辛拼尽全力才拽住了往下坠的猪笼,可是他拉不起来。石头太重了。 “要是我们家少爷、小少爷有什么事,我要你们以命抵命!” 书童在岸上哭天抢地,刚才还盛气凌人的人群一哄而散,好像刚才都只是一场闹剧,仿佛没有人死去,也没有人被浸猪笼,只是一场剧幕上演,如今刚好落幕。 书童的声音,水底下当然听不见。莫如歌看着南辛呼吸困难地在笼子外挣扎,突然想起什么,两手拽着猪笼用力一扯,顺利将笼子扯开了,他想说话,但发不出声却吞了几口水。咕噜咕噜。 得救了…… 南辛用力地抱着他,泪水和河水混合在一起,已经连他的情绪都分不清了…… 两人从水中冒出来的时候,还不曾放开,南辛好像要将小猫妖亲到窒息,亲到死去。 “少爷!你们松开啊,要死啊!少爷,呼吸啊!” 书童花了好大力气才将两人扯开,南辛喘着大气,眼睛依然直勾勾地盯着莫如歌,他的一举一动都落入他的眼里,沉默片刻,南辛举手,一巴掌朝莫如歌脸上甩去。 啪—— 书童:“……”卧槽,你还敢打他?小少爷自个儿走了看你去哪里哭去…… 莫如歌愣愣地盯着他看,片刻才恍然大悟,刚才这个不顾一切来救他的男子,打了他一巴掌,就在左脸上,火辣辣地疼着。 莫如歌第一次感觉到心里有什么东西堵住了,酸溜溜的,像那颗大石头一样沉入了水底。 “你知道我为什么打你么!”一向温柔的南辛撑在地上,狠狠地瞪他。 莫如歌摇了摇头,他才不知道为什么被打了,他只知道自己被打了,而他不想还手。 小猫突然妖坐在地上,嘟嘴生闷气,思来想去都没个明白。 猛然一觉,却想起刚才那流氓血淋淋的脖子。莫如歌脸色煞白,不容南辛再说什么,就自顾地变成一只黑猫,呆呆地看了他两眼,转身就钻入了树丛中去。南辛心里一皱,不妙! “莫如歌!你给我滚出来!”南辛嘶声裂肺地喊,“滚出来,你这小杂种!还敢离开我视线半步,你快给我滚出来!”
第53章 夫君 可到底这阵风还是吹到都统老爷的耳里了。 外面的传闻纷纷扬扬,有说都统府上的二少爷养了许多娈童,有说这断袖少爷为了一娈童小子甚至扬言要杀了无辜的老百姓,甚至还有人说南辛私下养小妖要报复把自己赶出去家门的父亲。众说纷纭,一时间人心惶惶,都统府上竟然乱成一团麻。 “混账东西!真以为这江山是他老子打下来的么!胡闹!” 南都统生气得摔下玉做的酒杯,顺脚踹翻旁边的凳子。南都统征战沙场,晚年却远离京都,但始终心系朝廷,时刻想着保持自家清白的名誉,“我南某人的声誉迟早被那混账小子败光了!” “爹,您快别说了。这平反之战在即,您这话要是让圣上听着了就糟糕了!”大儿子南华跪倒在南都统脚边,求他宽恕。 从小南辛就是他的心头肉,两兄弟总是形影随行,直到有一天,南辛突然对家里人说他喜欢男子。 从此这位二少爷便搬出都统府,独自生活去了,南华也没有去探望过他最喜欢的弟弟,但多少从别人嘴里听说过他的近况,这么多年来,南辛活得倒是潇洒超脱,他倒也高兴。 这世俗是如此,任凭谁也无法力挽狂澜。 “你年少随我征战,老幺榜上有名,就这老二!干什么吃的,只知道花天酒地!” 南都统气到吹胡子瞪眼,“谁知道那南苑里藏了多少个白净小子,这会人人皆知我南都统有个断袖儿子了!” 南华站起身,给父亲捶了捶背,斟上一杯佳酿。 “阿辛自小性格随和,外面风言风语也不一定真实,阿爹不如亲自前往探访,阿辛小时候喜欢的,您都准许,这一次……也准了吧。”南华仰头一笑,到底他还是疼爱这个弟弟。 他只是不敢与人伦道德相抵抗。 就在几天前,南华偷偷跑到南苑去了,他躲在南苑屋檐上看院子里的光景,像是看一出戏。 南辛始终是安贫乐道的南辛,还是那个洒脱的南辛,他恍然还记得当初南辛凛然踏出家门的那一刻,好似不加犹豫便可以与这个人世划清界限。 公子无双,陌上如玉。南辛踏出房门,一袭白衣,飘飘如仙,像极书上说的魏晋风度。 然后他便看见坐在石椅上的少年笑着向南辛张开双臂,欢呼了一声:“南辛,抱抱我!”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南辛的笑了。南辛迎上去拥抱那少年时的笑容,像古老琴曲的最后一个乐章,余音绕梁。 虽然南苑的门关得紧紧的,从外面看来就像是荒废了似的,可里头院子里欢笑声声,不是一般的温馨和谐。
“阿爹,名利自然是入不了阿辛的眼的,他岂是我辈。若然他能高高兴兴地过完这一生,倒也是南家的福分。”南华笑,眼睛不自觉地眯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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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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