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如歌正走在华南大的生活区里，抬头望着那几层教师公寓，他感觉眼前有那么一丝希望。
他老早就从谢忱嘴里套出了招生办的信息，又看见邢漫漫行李箱上用毛笔写的诗词句，心里也知道了五六七八。
“今晚上我要是能拿到通知书，记得给我通通水啊，小震子还不知道这件事呢。”
莫如歌决定要去华南大读书，还要读邢漫漫的那个专业，这个想法除了谢母，谢家一无所知。
谢母在电话里唉声叹气，但又十分赞赏他的做法，毕竟他们家都知道莫如歌近期的目标了，那就是把邢北辰追到手，虽然他们还不知道昨天发生的事情。她掰着手指算了算，录取通知书要来也就这两天了。
“小猫猫你自己醒醒定定，别乱来啊。”谢母说。
“醒醒定定。”在粤语里，是醒目的意思。
电话一盖，莫如歌便已经站在教师公寓三楼，十分淡定自然地按下招生办老师的门铃。
在如歌的词典里，「应该」与「不应该」其实没有多明确的界限，他只知道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就是应该的。
门打开了。
一个中年男子站在门后，看见他的一瞬愣了几秒，但很快便反应过来了，“请问找谁？”
“找……您吧。”莫如歌也不确定是不是这位主心骨老师，听谢忱说，几乎每个掌握关键环节的主任都是这个模样：地中海、啤酒肚、银框眼镜，“招生办主任吗？”
中年男子上下打量他，抚了抚眼镜，确定自己并不认识这个年轻男孩，本来还想否认，可他发现这个机灵的男孩已经捕捉到他逃避的信息，正笑着盯着自己看，只能妥协，“是，我是黄主任。招生办不接受礼物与红包馈赠。”
黄主任摆出正气凌然的姿态，挺着啤酒肚塞在门口。
“身无分文。”莫如歌回答，手一推，将黄主任推搡进去。
「砰」的一声，迅速将门关掉，他抱臂站在别人家，一副山贼进村的样子，“在下有一事相求。”
片刻……
“不可能！我黄某人在你们年轻学生眼里是这种人么，学校公开公平，我怎么可能在这里做手脚？！”
听对方平淡地说出诉求后，黄主任气得跳脚，可是又觉得心里瘆得慌，“要是每个学生都来找我求情，这大学还是大学？”
莫如歌扫了一眼这公寓，发出了啧啧的声音。他还真没见过哪个清廉的领导会在公寓里明目张胆地摆着那么多昂贵的物件的。
他不顾阻挠地环了一圈，便大爷一样坐在人家沙发上，自己给自己斟茶。呵，还是上好的茶。
“哪里来的小孩，一点礼貌都没有，怎么随随便便动别人家的东西呢！”
黄主任摆出一副教育学生的姿态，一手朝莫如歌抓去，被挡住了。黄主任睁大了眼，一脸惊奇。
莫如歌：“哪里来的小子，和前辈说话如此姿态。”哼，按活的岁数来算，他都不知比你大了几轮呢，他向来是人若犯我我必犯人，人不犯我我看心情犯人。
没等他气得吹胡子瞪脸，莫如歌便强行让他面壁思过，自己倒是继续说：“摆出来的大部分是你自己买的，柜子里的都是别人送的，麻烦你看清一下事实，你的确就是这样的人。”
“别含血喷人！”黄某人垂死挣扎。
装着礼品的柜子自己打开了，满满的一大堆，名贵的难得的，应有尽有。
莫如歌意料之中地瞥了一眼，心里有一瞬间的失落感，他刚才竟然有那么一丝期待自己的猜测是错误的。然而并没有。
“礼品和钱我都没有，美色倒是有的。”他对自己的颜值还是很有自信的，“不过跟你也没关系。我的颜和我的钱应该都是我老婆的嘻嘻。”
皮一下很开心。
“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一份录取通知书而已，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嘛。”
莫如歌没给他机会说话，手指一挥，黄主任就摔到老板椅上，被推到了书房的电脑面前。如歌翘着手臂在后面指点，直到看见他发出去。
临走前，他抱着强行盖章的通知书，心里开心得要冲上云霄了。
余光瞄了一眼黄主任，他正可怜兮兮又惊慌失措地被束缚在电脑桌前，如歌笑了笑，“别紧张啊，现在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我不会吃掉你的，我是只善良的妖。”
听到那个字，已过中年的黄主任险些晕过去。莫如歌随后又轻哼了一句：“不过我这只蚂蚱会妖术，你嘛，区区凡人而已。”
言下之意是，乖乖听话吧，无能为力的渺小人类。
兴冲冲地走到楼下，他的衣兜里就是一阵温热的躁动，是谢忱孝敬他的智能手机。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陌生号码，想都没想就掐掉了。这个手机里只有三个号码，谢忱说，不认识的一般都是诈骗。
第五次振动。
烦不烦啊，莫如歌都懒得掐掉了，眼看四下无人，他随手按下了外放，他不是很喜欢让手机贴近敏感的耳朵，“是哪位公子要诈骗我呢，钱是没有了，美色倒是扛扛的。”
邢北辰：“一个下午不见就要出轨？嗯？”
某人辗转多次才能从谢忱那厮手里拿到这个电话号码，没想到不仅播了好几次都没人听，刚拨通还要被认为是诈骗。
诈骗就算了，这只上午还黏在自己身上的小妖这会儿……正琢磨着出卖美色么……
莫如歌：“没……没有吧，随便说说嘿。”他怎么把电话号码这件事给忘了……
“谢忱说，除了他存好的号码，其他的都是诈骗电话。”莫如歌迅速甩锅，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四舍五入一下也是这个道理吧。
邢北辰才不上当呢：“你想对谁出卖美色了？”
莫如歌：“你！请问北辰小哥哥什么时候同意验收一下我的美色？”
嘟……嘟嘟……电话挂掉，某人把自己的脸捂在被子里，脸红不已。
第9章 小猫妖新生入学（一）
九月……
华南大学里出现了许多新面孔，青涩的、活力的、乖巧的，终于迎来了新生入学。
大一新生们拖着行李，伴着家长，在某些学生会外援的指引下，被强行得兜兜转转了好几个圈。这个外援刚送走一个新生，脑后就被一个巴掌盖来。
“我回来帮你还不高兴啊你！”谢某人无辜地抱着脑袋，瞪了一眼邢北辰，旁边林回正抱臂，摆出看戏的姿势。“干什么啊，你们俩怎么老是黏在一起啊……”
谢忱心说，不是老早就跟我们家小猫咪私定终身了咩，还敢明目张胆……不过怎么一脸怨妇的样子……
“东西颠倒南北不分，倒不如现在就滚回东山。”邢北辰扫了他一眼，眼角的余光却在窥探谢忱附近的障碍物，试图找到一只黑色的猫，也许那只猫也在悄悄地窥视他的一举一动。
八月初的几天里，莫如歌总是粘着他，无论邢北辰在他家，还是在自己家，就算是走在大街上，都能被莫如歌找到。
可转眼一过，自八月中旬便再也没有见过他，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似的，莫如歌的腻歪的身影消失了。
“你不在家陪莫如歌么。”邢北辰问，其实他只是想知道那只小猫妖怎么转性了，可想想看，可笑的好像是自己。
好些时候他都想要打电话给莫如歌，想带他去自己小时候去过的地方，那些曾经和林回一起去的地方。
可是他没有，他也不是那么好惹的，不是什么追上了就会倒贴的野男人。
林回皱了皱眉头，似乎有些不悦：“公共场所，注意形象。”
“干什么干什么啊，我们家如歌怎了啊，形象绝佳，美男CP绝佳啊。”
谢忱是个很聪明的人，他一看林回皱眉的表情，心里就知道了八九不离十了。
林回在他们宿舍里，虽然总像是个脾气温良的贵公子，但他肚子里的规则实在是束缚得很。
谢忱顶了顶林回的手肘，“我们家如歌不仅长得好看，对人还很好，就是脾气有时候……有点大，你也会喜欢他的。北辰交给他，你放心好啦！”
林回不动声色地挪开了他的手，鼻腔里发出了一声冷笑，像极了低声细语地说道：“我有什么不放心的，北辰和你表弟在一起了么？就算在一起，也轮不着我干预吧。”
虽然嘴里是这么说，可林回心里还是很纠结，他从小玩大的竹马竟然喜欢男人，而他长到二十出头才终于知道这件事。
想起和北辰的勾肩搭背搂搂抱抱，他心里忍不住打了寒颤，拿不定主意到底他是什么时候对自己动了心思。
林回觉得很别扭。可那天听到邢北辰承认莫如歌的时候，心里更是一番别扭，可他找不出个所以然。
“你就是想干预，也很难啊。”谢忱不厚道地回答了一句，深深戳中林回的心。
“我家老表比较倔，认准了就一脑袋栽进去，想把他拽出来真的难过羽化成仙。”
邢北辰勾了勾唇，“这一点我们倒是很相似。”因为相似，所以才会义无反顾吧。
“这么说来，你是想接受那个男孩儿咯？”
林回脸上毫无波澜，心里却波涛浪滚，“你可想清楚了，你喜欢的是谁，你家人会不会接受，你保研机会怎么办……成为小众群体里的其中之一。对你来说，就那么非此不可吗？”
邢北辰太阳穴跳了跳，其实他说得都对。年代不一样了，能接受他们的人越来越多，可他要考虑的远远不止「是不是有人会接受自己」，而是「我最亲近的人能否接受我」、「我所在的群体能否支持我」……
这个秘密一公开，在很多人的眼里，他就会变得离经叛道。
“苏格拉底说，beyourself啊哥们儿……”林回身后传来一声回应，他还没回过头来，就感觉到有两只手指卡着他的脖颈，软软的，轻轻地捏了捏，“做最真实的自己不是更重要么，不过嘛，你最好能管住他别喜欢上我，反正我这辈子是不会放弃他的。”
莫如歌含笑地站在林回旁，靠近得好好像好和他窃窃私语一般，手里拿着一侧校园地图。
邢北辰将手插入口袋，脸上的迷惑烟消云散，眼睛沉着地盯着他看。
“你好，我是林回。”林回推开莫如歌的手，往后退了一步保持友好距离，然后向他点了点头。
可人家根本就没有听到他的自我介绍。莫如歌很快就被北辰吸引过去了，他拽了拽邢北辰身上的衣服，忍不住笑，眼睛眯得十分好看，像是裂开的温泉水，“小北辰你这粉红穿得有点骚啊哈哈哈……”
“这不是谢家的小表弟么，真是好久不见了。”邢北辰一勾，勾住他的脖子。
莫如歌的身高体型与自己相差不大，两个人站在一块，从背影看就像是双生子。
看见莫如歌的时候，他愣了几秒，差点觉得自己产生了幻觉，消失了大半个月的人突然又活灵活现地出现在面前，酸涩的语气从他嘴里吐出时，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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