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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鸣不敢动了。
他太熟悉这场景, 他曾在这里呆了15天。他看了眼时间，而现在是第14天。
他屏住呼吸, 手抓紧又放下。
他轻轻地迈出一步, 轻轻地推开玻璃门, 轻轻地走到床边。
他看着病床上姜歇的脸, 不敢发出声音。
“唔！”
姜歇忽然从床上坐起来，张着爪子往阮鸣面前一扑，怪叫一声。
可接着, 他却被猛地抱住。
姜歇张着的双子僵在空中。可接着，他就感受到阮鸣在颤抖。
姜歇不知所措地把爪子落在阮鸣的背上，轻拍阮鸣的背。
“鸣大——”姜歇低声叫道。
阮鸣：“你回来了。”
“嗯, ”姜歇点点头, “我回来了。”
良久，阮鸣放开姜歇。
姜歇向阮鸣看去, 和上次一样，阮鸣看起来那么憔悴，嘴周冒出青茬，衣服有点皱。
姜歇心里一揪。
“抱歉，鸣大，”姜歇道，“我当时……”
忽然，阮鸣亲上了姜歇的唇。
？！
姜歇睁大眼睛，身体骤然僵住。脑子里火山爆发，整张脸蒸腾出热气。
那触感停留几分，接着似乎被硬生生地收回。
“对不起。”阮鸣很快道，“我……”
姜歇咽了下喉咙。
“阿歇，你醒了！”
外侧的门打开，姜父、姜母走进来，打断了这突然的一切。
阮鸣退到一侧。
“嗯，我醒了。”姜歇拍拍自己的脸。
“哗啦”一声，房间内的窗帘被拉开，光线照进来。
时间回到【人生十旅】的第14天。
姜歇迎着光，看向周围熟悉的人和物，由衷地笑了。
*
姜母：“医院也查不出，不会是当年的后遗症吧？”
姜父：“这都二十年过去了，唉，还真不好说。”
姜母：“都怪我，当年没看好他。”
姜父：“别自责……”
姜父、姜母依然在走廊上谈起姜歇三岁那年走失的事。
姜歇眨眨眼：这次他倒是知道自己去干嘛了，被二十几岁的自己带到地下沙城，摁按钮去了。
外面的声音停下。似乎有人来了。
房门打开，进来的是阮鸣。
阮鸣提着餐盒：“先吃点东西吧。”
“嗯嗯。”姜歇连忙点点头。
*
何渡夜在无人的家中醒来。
他看了眼手机上时间，若无其事地换上衣服。
“X！哈哈！X！我活了！”
何渡夜循着声音，来到窗边。
一个男子正在对着天空大叫。
“X世界。”何渡夜尝试性地念道，“游戏场。”
他嘴角抬起一丝笑意。
何渡夜背上包出门。
——回来也好。
他该去看看“墨子”，不知道自己那次走后，小家伙有没有哭鼻子。
*
G星。
“人呢？”西泽愣愣地看看国王，又看看夏尔，“他人呢？”
“消失了。”国王蓝色的眼睛中流露出一丝微不可查的嫌弃。
“哦。”西泽把因果之剑收回腰侧的伸缩筒中，想了想，“所以，肖雾成功了？可以呀~”
西泽又转了几圈——果然，那几个地球人全不见了。
“那我也走了。”西泽拍拍夏尔的肩膀。
夏尔：“啊？你去哪儿啊？”
“大仇得报，当然是回家呀~”西泽眨眨蓝色的眼睛，看向国王，“你回不回？”
一旁无矢看了眼国王，又低下头。
国王：“我回十二区。”
“诶？”西泽戴上墨镜，“好吧好吧~”
国王乘着巨兽，大鸟、竹蜻蜓、步履载着其他异体，往地下城飞去，回到残破的管理局里。
国王一手抚住自己的胸口，另一只手在空中一挥，所有异体开始消失。
西泽站在外面静静地看着他们离开。
等人走了，他上前一步，往管理局上猛踹了不知道多少脚。
管理局的泥灰簌簌落下，露出里面金色的内里。
西泽拍拍手，拉住里面的一根柱子，往自己腰侧拉。
“呼”的一声，X被装进了他的伸缩筒。
西泽一手掏出那把重新出现在他身上的钥匙，一手抚着伸缩筒，闭上眼。
纷杂的画面在他眼前环绕。
他伸手探向其中一个。
他终于能回家了。
诶，等等。
他给“肖雾”钥匙的时候，好像忘了告诉他出来的办法了。
……最近X世界，好像出了点问题。
呃，不过，现在看来问题不大~
*
从医院出来后，姜歇和阮鸣打算好好谈一谈。
他们面对面坐下。
“所以，疫情前进游戏的玩家保留了记忆，疫情后进的没有。”阮鸣重复一遍姜歇的话。
姜歇：“没错。”
阮鸣：“挺合理的。”
两人陷入沉默。
过了一会，阮鸣开口问道：“地下沙城呢？”
“地下沙城还是在地球上，剩余的能量还能供它运转几十年。”姜歇想了想补充道，“如果他们找到其他能量来源，那还能维持更久。”
“不过依然是不能进出。”姜歇看着阮鸣道。
阮鸣点点头。
两人又陷入沉默。
姜歇轻咳了一声。他以为阮鸣会提一下刚才在医院的“事”，然而没有。
姜歇又看了眼阮鸣。
说到底，两个亲过两次大男人，要说只是“兄弟”，那多少有点奇怪的。
阮鸣一直以来，对他怎样，姜歇也心知肚明。除开爸妈，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比阮鸣对他更好了。
阮鸣应该是喜欢他的——虽然，不知道喜欢的是哪里。
姜歇微微低下头，不自然地碰了碰脸。
没想到抱大腿抱出了这样的效果。
那他呢？
毫无疑问。尽管他坑过阮鸣，但现在阮鸣在他心中处于绝对的特殊地位。
至于是什么位子呢？
姜歇设想了一下，如果现在有个别的什么人，走到阮鸣身边坐下，跟阮鸣搂搂抱抱、卿卿我我……他无法接受。
至于性别，这个好像并不重要。
姜歇眨了一下眼睛，在心里下了决定。
“别讨厌我。”阮鸣忽然道。
“啊？”姜歇抬起头。他万万没想到，阮鸣憋了半天最后说出来的是这个。
这不行。
“我怎么可能会讨厌你。”姜歇着急了。
“鸣大，”他握住阮鸣的手，睁大自己的眼睛，露出最真诚的目光，“请做我男朋友吧。”
阮鸣浑身一僵，没有说话。
——男朋友吗？
姜歇看着阮鸣。可阮鸣却一直沉默着。
姜歇本来的志在必得慢慢没了底。
——难道他自作多情了？
姜歇望着阮鸣，脑海中却忽然浮现起上次阮鸣工作室里的那沓情书，心中一冷。
上次，他也没问清楚，阮鸣跟那个人……好像是男人，到底有没有在一起。
这么久以来，阮鸣不提，他也把这事忘在了后头。可现在，那沓情书却阴魂不散地跑到他脑海里转悠。
姜歇感到自己的脑子有些乱。
难道，阮鸣一直以来都有喜欢的人，但是那人在X世界中死掉了，不过现在又活了？
但阮鸣会亲自己，多少有点喜欢自己吧……
难道，自己是替身？
呃，但按自己对阮鸣的了解，不会是这样。
姜歇花了0.5秒乱想，又花了0.2秒否定了自己的胡思。
他依然看着阮鸣，但他的手则慢慢松开了——或许，不能太急。
可接着，他的手却被收紧，收紧的力度有些大。
姜歇对上阮鸣的眼睛。
阮鸣：“别后悔。”
他的手有轻微的颤抖。
阮鸣从未想过，姜歇会主动提出交往。如果是两年前的自己听到这话，一定会欣喜若狂。
可现在……他知道现在自己的情况。
经历这么多游戏，他已经不再是原来那个自己了。
现在的他，为了更重要的事物会毫不犹豫牺牲别的利益，为达到真正的目的会不惜采取残忍无情的手段。甚至，不久之前在G星上，他在“帮忙”的同时就早已埋下价码。
那次，在有人问“这局里有几个正常人”之前，他已经意识到这一点——他已经不是“正常人”了。
他那对细究差池的大脑已经趋于偏执，他那排斥意外的内心已经充满控制欲。
一直以来，他在姜歇面前都压抑着自己的阴暗面，但他害怕哪一天压制不住。
就像……刚才那样。
他可以任由这样的自己做姜歇的男朋友吗？
阮鸣抓着姜歇的手：理性还没有做出判断，可感性却抢先一步拉住要离开的人。
可拉住了，他却一时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阮鸣看着姜歇。
他看到姜歇眨眨眼，眼睛里亮起星星，脸上慢慢露出一个笑容。
阮鸣内心的不安与焦虑像海水般退去。
姜歇倾身抱过来：“那你也别后悔。”
姜歇不知道阮鸣刚才在顾忌什么，这让他感到难过。
他忽然意识到，一直以来，他只汲取着阮鸣的陪伴，可他对阮鸣的关心真的太少了。
阮鸣紧紧地回抱住姜歇：“我很高兴，我真的很高兴。”
他想，他也应该相信自己，就像姜歇相信自己一样。
姜歇笑了一下：“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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