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种声音一个轻一个响,响的是耳边的,轻的是心底的。然而洛河不由自主地向心底的一方所倾倒,即使它听起来要打破现有的宁静,将莫廷所铸造的圆环敲成碎块,将他所相信的东西划成不值一提的破烂。但是那些美好的情景在吸引着她、引诱着她,就像是古老的传说中最高深的恶魔在吸引凡人的堕落。 对啊……,她不过是个凡人。 贪婪的、会被美好的东西所引诱的、柔弱的、将自己包裹在坚硬的铠甲下才能免除伤害,聪颖的、来到陌生世界后也能牢牢地抓取自己一席之地的凡人罢了。 这才是凡人吧,将善良与邪恶混为一体,在黑白之间的夹缝中生存,能为了大义而牺牲自己,也能为了私欲而不顾一切,能为一朵凋零的花而哭泣,也能微笑着将一只蚂蚁碾死。 她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就像是为了抓取一把易碎的玻璃星星那样不能平静,她的唇瓣不由自主地反复翕合了好几次,振动的声带才从喉咙里组织出了破碎的语言,变调的嗓音像是要为此哭泣了一般。 “我请求您——”请求您结束这一切,将这个世界、还有你自己……从变质的枷锁中解脱,恢复本来的面貌。 然而,她的话才刚刚颤抖地吐出了几个字,就感觉到自己紧紧交握在胸前的手被另一个人握住了。 握着她的那双手干燥、宽大,仿佛拥有着不可思议的力量使她平静下来,却冰凉地几乎和室温融为一体,分不清哪一个才是需要安慰的人。 “可以。” 她望过去,看见莫廷的脸上依旧带着笑容,和从前她还一无所知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愿意倾听所有人的请求。但是洛河,你知道的。我不会再回应了。”他眼中的星光慢慢地黯淡下来,宛如一颗恒星的落幕,“我做的事情,即使不是出于我自己想要这样,仍然会带给世界上的人不可避免的伤害。” “我不能再这样,我不该这样的。”他说着、语气一点点地低落下去。就像是一盏明亮的灯火逐渐熄灭,从耀眼的光芒到融入黑暗,所有的过程都被短短地浓缩在一句话当中,“我不会在改变任何事情。”他反复地说着这么一句话,就像是说给自己听似的,一遍一遍地重复到就连谎言都能够变成真实。 “不是这样……”洛河的语气急切,她反手将莫廷的手握在掌中,甚至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做出了这种动作,她只是迫切地想要将自己言语中的力量传递给他,就像是让手上的热量传递过去那样迅速,“人类的贪婪和你的赠与并没有任何直接的关系,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为什么要把所有的事情都往自己的身上揽?为什么觉得悲剧的发生都是因为你?” “……因为事实如此啊!我赠与钱财的人死了,我赠与食物的人带着幻想离开了,我赠与死亡消除的世界你看变成了什么样子啊?!”莫廷的语气在剧烈的波动,他第一次如此强烈地向人抒发自己的情感,明明是在吼叫,自己脸上的表情却像是要哭了一样。他眼睛的颜色也随着主人的心情在不停变幻,如同幻灯片一张张掠过,直到最后定格在蓝色上:“全部都是我的错,是我让美好的家庭分崩离析,是我让尚且懵懂的幼童失去亲人,是我、所有的悲剧都因为是我的插手,我有什么理由不停下呢?!洛河?”他一声声地、呼唤洛河的名字,像是想要从中获取力量似的,“我的决定是对的,洛河,是对的,洛河……” “不,”然而,洛河目光坚定地看着他,轻轻地吐出了一个否定音节,她从没有觉得自己的身体如此充满力量,像是有团烈火在熊熊燃烧,即使她抚摸青年轮廓的手和语气轻柔地不可思议,乌黑的眼睛像是夜幕那样纯粹,无星也无月,“你不是说我是外来者,所以才能够给出你这个世界的评价吗?那么我现在告诉你吧,你没有做错什么。” “神凌驾于生物之上,所决无非出于自身的喜怒哀乐。在我原来的世界所读到的神话中,神明可以因为突然兴起而毁掉一座城池,移平一座山峰,挑起战争,致使生灵涂炭,也可以因为喜爱而赐下神谕,赠下礼物,在他们看来,人类只不过是可以交流的玩具而已。” “但是你不一样。”她看着青年的眼睛,像是要看到他内心的深处,将里面糜烂的腐肉利落地挑干净,催生新生的皮肉那样果决,“你是一个想要成为人类的神,想要加入他们,想要看到人类勃勃生机……所以,我才会说你是个温柔的人。” “就像人会在成长的路上会犯错,你也是一样。而且,在我看来,这只是作为‘人’的你,无法原谅自己的决断而已。有谁会因为一个错误而停止不前呢?没有人。” “可是你现在就因为一个错误而停止不前了,我们不是应该爬起来,接着前进不是吗?”她温柔地将青年垂落在身前一缕金发别到他的耳后,循循善诱,“可以的,没关系,我会一直尽我所能,陪着你完成的。” 她笑起来,语气忽然变得俏皮而富有变化:“我是外来者啊,我能在旁观者的角度告诉你对与错。况且,我也算是这个世界的一份子了,我的心愿也是民众们的愿望啊,对吧?” “可是……” “嘘,”青年的唇瓣上忽然抵上了一根纤细的手指,制止了他接下来想要说出的犹豫话语,“你可以告诉我,伊西多的计划什么时候开始吗?” “……三天后。……娜莫也准备在那个时间发起进攻。” “还有一个问题,如果伊西多造神成功了,会对你的存在产生影响吗?” “……不知道。” “咦?竟然会有你不知道的事情!”洛河微微睁大了眼,不可置信。 “是的,就算是我也没做过这样的事。也许我可以模拟一下得出结论,但是之前我也不是很在意——” “——觉得就算对你产生影响也无所谓,成为人还是消失都没有区别。是吧。” “……” 都懒得使用疑问的音调,洛河在莫廷说完之前就接过了话茬,不出意外地得到青年默认的回答。 “如此温柔的神明呀,对你来说是幸还是不幸,对我来说是幸还是不幸?”背对着阳光,少女的神色严肃起来。她的唇线抿地紧紧,再一次直直地望向了神明的眼,毫不退缩,眼睛里像是有着点点星光。 “在我无助的时候,你对我说了‘即使没有人保护你,我也会保护你’,那么,我也会这样告诉你——” “——即使没有人希望你的存在,即使你自己也否定自己的存在,我也会牢牢地抓住你的手。” “我的愿望,这个世界的人的愿望,在三天后,我会证明给你看。” “到了那时候,请实现我自私又卑且的祈求”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新就掉收,不更新就涨,果然还是别更了(bushi 想想我当初说20w出头完结,现在还要加个10w才行…… 咸鱼在b站看去你家和刑侦片,真好啊……(瘫)
第88章 终局(八) “我的同胞们啊,现在我们正陷入一场巨大的骗局,卑劣的祭司隐藏了神明的旨意。” “请听听我的话吧,亚恒身为我们神的代行人,却在得到赏赐后就卑劣地被背叛,用谎言来欺骗我们的感情,将我们与父神之间的联系隔离开来,扭曲父神的愿望,将所有人蒙蔽在谎言之中。” “证据就是死亡,证据就是我们本身。亚恒所说的死亡被夺回都是假象,我们还处于死亡消失的时代里,现在你们所看到的的亲人逝去,都来源于一场场卑劣的谋杀。他要替代我们的神!怎么能够这样亵渎无上的神灵!我要将他从高高在上的宝座中扯下来,让他跪倒在泥土里用生命来祈求神明的原谅!” 女人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地下室里。 这是一个幽暗的又宽广,四周都用石头所砌成的地下室。冰凉的石头吸收着热量,即使石壁上树立着火把来创造光源,也不能为此带来更多的热意,阴阴凉凉地像是什么见不得人的集会。 石室可以称得上简陋,粗糙地大致分为两个高度不同的平台,高的那部分是一个小的半圆,而低的那部分则比较宽大,像是供人聆听的场地。先前说话的女人所站立的地方就是高度较高的那部分,而底下则是众多穿着白色祭司服的人,他们无一例外地带着兜帽,将自己的脸部挡的严严实实,确定在这昏暗的场所不能被人记住自己的脸庞才安心。 女人的声音带着澎湃的热切和汹涌的恨意,抑扬顿挫的语气中仿佛要将一切的邪恶摧拉枯朽。她没有带自己的兜帽,将自己脸孔清晰地呈现在每个人的眼中,以此来证明自己的诚意,尽可能地吸纳相同的、有着疯狂信仰的同伴。 她的脸带着病态的苍白,嘴唇和皮肤都失去了血色,原本红润地像是玫瑰般的唇瓣现在干燥起皮,一缕缕地翘起,憔悴的可怕。她原本灿烂的金发也像是枯败凋零的花瓣般枯燥,宛如一团团毫无生机的干枯稻草,仿佛这暗无天日的环境也影响了她,让她变成一个不见天日的怪物。 如果林朝还在场的话,洛河也不确定这个孩子会不会认出台上的这个人就是她亲近的、彼此相依数年的织罗姐姐呢? 台上的女人,也就是织罗的话音告一段落,台下的人群立刻骚动起来。
这些带着兜帽的人都是神庙内的祭司,从高阶到低阶,从负责神庙内的重要事项到细枝末节,各个部分的人都有。他们都是织罗亲自挨个接触过,经过层层筛选而出的同道中人——对信仰有着几乎狂热追求的卫道者。 他们小声地交头接耳,最后有人站出来发表了结论:“确实,任何试图扭曲、隐藏神谕的人都邪恶至极,可是你有什么证据证明城主隐瞒了我们真相?如果你也是邪恶的一份子呢……?” 那人的眼睛里像是燃烧着两团火焰,执着多疑,像团烈火般将所有的一切燃烧殆尽,织罗对那种眼神非常熟悉,因为她知道自己也是拥有这种眼神的其中一员。 于是她笑了,唇角弯起的弧度宛如遇见了多年未见的老朋友那样亲切,她说:“我的朋友啊,我相信我,因为证据就在这里,就在我的身上……” 织罗一边说着,一边在昏暗的灯火中,撩开了自己的斗篷。 不需要用眼睛确认,只是鼻尖在刹那间闻见的血腥气味,就让在场人的心底为止一震。然后他们看见了,在白袍底下,憔悴的女人的手臂裸露在外,而在手腕上,可以清洗地看见流淌着血液的伤口。 那道伤口深可见骨,像是一条剧毒的鲜艳蜈蚣或者是怪物的血盆大口,不断地持续地流淌出鲜红的、粘稠的血。腥臭的脓液、翻卷的皮肉,为了阻止伤口愈合而放置的刀片,光是看在眼里,剧烈刺激性的视图就让隐藏在暗处的洛河都不由自主地握住自己的手腕,仿佛能从自己相同的部位感觉到疼痛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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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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