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盒里的魔晶在闪闪发光,与其他普通的魔晶不同的是,木盒中的每个魔晶的核心处,都像是有一团彩色的气旋。它在光线下不断变化着自己的颜色,看起来神奇又美丽。 “人类是现在的所有生物中,灵魂中魔术元素含量最高的生物了。”伊西多叹了口气,像是有些遗憾,“即使是我不顾后果,能够一次性驾驭的魔术元素也只有这么多了。” 他的语气像是听起来有些遗憾,内容却让人毛骨悚然。人类在步入文明后,最为忌讳的就是同类相残,可伊西多却还能用遗憾地语气说出逝去的生命的数量不够多,心无芥蒂地使用这些人的灵魂。 亚恒在漫长的岁月中所锻炼出的直觉在瞬间就警铃大作,寒意从他的脊背漫起,须臾间变传递到脑海深处,他再一次握上了随身携带的长剑剑柄,整个人像是伺机捕食的猛兽般蓄势待发,仿佛下一秒就能将猎物扑倒在地。 “最近市民们大批量触发预设在水中的魔术的事情,是你做的吗?就为了这个?” “如果神明已经背弃了我们,那我们就应该创造出新的神。而您是我认为的,最适合成为神明的人了。”伊西多没有回复亚恒的问题,却轻轻地笑起来,笑容如同烟花一般缥缈易逝,“如果是您的话,一定能够带领人类从绝境中,创造一个新世界的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手放在了魔晶上。 因为固体的封印,祭司们在使用魔晶内封印的元素力量时,必须触碰它们,使内部元素与自己身体内的元素产生共鸣才能使用。一旦有一名魔术使触碰魔晶,那必定是使用术的信号。 亚恒也知道这一点,他的面容冷肃了起来。漫长的安逸时光未曾磨灭他许久之前的热血,那些深埋在记忆中的战斗又在此刻复苏在他的身体上,就好像什么都未曾变过。 将长剑抽出的角度是那么熟悉,金属与金属摩擦的声音是那么熟悉,将剑柄握在掌心的纹路和重量又是那么熟悉,宛如冒险从未停止。 他将剑尖转向了伊西多,这位从他带回来起就养在身边的、看着他从孩童长为青年的男孩,最终也要互相厮杀。但即便如此,有些答案也一定要告诉对方。 “我并不是英雄。”亚恒说,“或许我的决定从一开始就是错的,从拿起剑的那一刻开始、从见到他的那一刻开始,就是错的。” “你知道现在的死亡是人为设定的,那么你知道我的永生是从哪里来的吗?” 他们谁也没有动,就好像在等一个信号、在等一个连言语都已经无法传递、互相无法理解的信号。 “我的永生,就是用大家的灵魂水晶堆砌而成的。” “我啊,不是英雄,而是一个骗子,神明的赐福全是我编织的谎话。” “现在,你要让我这么一个龌龊、卑鄙、邪恶的小人成为神吗?”亚恒笑了两声,可那些笑意未曾到达他的眼睛里,浮于皮肉的表面,听起来包含了未尽的沧桑、时光的沉淀,浓郁的情感郁结在他的心底,百年来未曾有过流露,现在显露出表面的一二。 亚恒的笑容很快收了起来,冷肃着面容,一字一顿。 “你要让我这个龌龊、卑鄙、扭曲、邪恶、漠视生命的人……成为新的神吗?” 人,总是觉得彼此之间并不想同。了不起的人一定从出生起就与众不同。就好像人的命运都是上天所注定的,神想要他脱颖而出,那就从一个人生下来开始,就会浮于芸芸众生之上。 英雄一定也是不同的,冠上这个名词的人类必定得到了神的赐福,开辟从未有过的道路,接受所有人的敬仰。 但是有谁想过,英雄在一开始的时候,也是普普通通,平平无奇的人呢? 或者,即使成为了英雄之后,他也是活生生的、与别人别无二致的、会因为朋友的离去而难过、会因为亲人而偏袒、会因为重担而喘不过气来的,普通人。 作者有话要说: 我昨天想着要不要更新。然后想起八年前的2月29号,我那个时候已经玛丽苏出道了。在贴吧写着同人,想着要赶着特殊的一天。 然后鸽了。 那就……咕咕咕吧
第105章 终局(二十五) 所有的一切是在亚恒十五岁的时候开始的。 他出生的时候,世界已经进入了永恒光明的时代,太阳的光芒永不暗淡,月亮与星星沉睡在地表不可视的下方。从睁开眼那一刻起,他的眼瞳中就没有倒映过黑夜中的星光,听过寂静夜晚的虫鸣,见过水中的月亮,习习凉风。对于他这一代的人来说,失去死亡所带来的最初混乱已经平息,大陆上的势力再一次洗牌完毕,即使暗流汹涌,表面上勉勉强强维持在算得上和平的年代,虽然这种和平只比过去的战争年代好上那么一点儿。 亚恒生活在一个中产阶级的家庭。他的家族即使不能如同掌握最核心势力的上等贵族们一样生活体面,但至少安安稳稳,不会为了明天的面包发愁,不会连浑浊的雨水都奉为至宝,生活在设施齐全的城市内,安宁而祥和。 就像每一对父母一样,亚恒的父母尽力将自己的孩子保护在安全的环境中,只告诫他不要与流民为伍,远离城外的那些不知是行尸还是走肉的平民,在平和的城市内永远地生活下去,随后又匆匆离去做生意,维持家庭的开销。 因此亚恒的大多数时间都是与自己的祖父母一起度过的。在混乱的时代中,金钱以一种无比迅猛的速度从普通的民众身上流出来,就像是从蜂巢中流淌而出的蜂蜜汇集到蜂农准备好的铁桶里那样快,然后被洗净灌装到洁净的瓶子里——到最高位的掌权者手里,最后轻飘飘地、不被重视地,丢进满是财宝的金库,如同一滴水汇入海洋,不顾世界上另一端还有土地因为干旱而龟裂。 新生儿的数量因为不明原因在急剧减少,到了第二代这个时候,亚恒已经很难找到同龄的玩伴了。即使他跑遍了整座生活的城市,能找到的同龄人也屈指可数,能够在一起玩耍的时间更是少的可怜。 他没有玩伴,一个人却又感觉到难以言喻的孤独,父母总是不在家,留给他更多的总是背影,于是他就只好缠着祖父母们,听听他们口中的那个光明与黑暗交替的时代,翻翻家里仅有的童话书籍,在内心中种下好奇的种子。 独自玩耍、觉得孤独了再回去寻找祖父母,饿了便吃,累了就睡,没有人教过他要担忧明天,因为今天快乐就已经足够。就这样,亚恒长到了十四岁,生活的城市中每一个角落他都了如指掌,每一块地砖他都仔细地在脑海中描绘过,难以抑制的好奇心开始诱惑他违背父母的告诫,去看一看城外的样子。 去看一看,去看一看,反正你已经成年了,不再是个孩子了。 亚恒的心底日复一日地有一道声音如此盘旋着,引诱他跨越斩断父母的牵制,开始自己独立的选择。特别是当他无意中发现一个可供小孩子通向城外的裂缝时,那道声音就如同海啸般吞没了他。 或许每一个孩子都会有这么一天,又或者是青春期每个人都必须走过的一段旅程,好奇心的本能与遵从父母的想法相互博弈,催生出最后的每个人都与众不同的结果。 我们无从得知他人的选择是什么样的,但对亚恒来说,经过长时间的犹豫和迷茫之后,他最终选择了好奇心,遵循自己的意愿去行动。 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呢? 在下定决心的那一天,无数的疑问从他的脑海中升起,迫切地想要得到答案。 看过一遍又一遍的童话书中,主角总是会踏上一段前方远方的旅途,见识到许许多多不同的人们,或许会有困顿和危险,但勇敢而善良的英雄总会化解所有的艰难险阻,旅途的终点永远是幸福又快乐的结局。亚恒的内心中,也有如此隐隐的期望。 然而,当他用尽力气灰头土脸地穿过那道缝隙,躲开巡逻的卫兵们的视线,跑过长长的一段路途之后,迎接他的只贫瘠的大地和腐烂到麻木的人们。 他从没有见过这样的世界,从来没有。 干旱将土壤撕扯成一块块的碎片,深不见底的沟壑像是下雨天从草木的土壤下爬出来的细长蚯蚓那样恶心曲折,没有树木生长、没有青草生长、没有花、没有鸟,风将所有的水都吹干了,土壤吹成粉末一般的沙子,远远看去空气中永远像是弥漫着一层薄雾。 烈日在炙烤着大地,在城门口聚集着不知何处而来的流民们,用一块布,几根脆弱的树枝就能当做帐篷,在仅剩的阴影下休憩。那些身无长物的,就只能互相依靠,在彼此的影子中喘息。流民们都很瘦弱,破碎的衣物下是清清楚楚的骨头形状,没有任何多余的脂肪,瘦弱到不能够被称为人类,第一眼看到的时候只会认为对方时异形的地步。
年幼的亚恒惊呆了。他愣愣地站在原地,与其说是疑问太多不如说是对新获取的知识而感到纯粹的惊讶,超过自己所能想象的范围,超过自己所能接受的范围,像是看见了另一个崭新的世界所发生的事情,像是看见了神明降临。不、真是这样也不一定,一座城池,一堵墙的分割,就仿佛真的换了个世界似的。 他名为人类的同类仿若是从暗不见底的深渊中爬出来的怪物,干瘪的身体,腐烂的肌肤,浓重的臭味从这边就闻得见一二,黑洞洞的眼眶里什么都没有。这真的是人吗?这真的是和他的身体构造完全相同的,同类吗? 亚恒情不自禁地后退了一步,踢到了躺在沙子上的石头,那咕噜噜的滚动声像是把他从梦境中惊醒了似的,他猛地转身向来时的路跑去。胸腔里的脏器在扑通扑通地跳动,激烈地将营养通过血管运送到四肢百骸,支撑起激烈的运动所需要的能量。可亚恒却莫名其妙地憋着一口气,无法交换氧气的窒息感扼住了他的喉咙,直到他重新看到了熟悉的景色才将长长的吐息从肺腑中吐了出来,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所看见的东西所忘掉似的。 那种直击灵魂的震撼深深地烙印在他的骨子里,就像是呼吸的本能那样如影随行,却又有另一些疑问从他的心底自然地爬了出来,充满好奇心的少年勉强按捺,直到父母回来,才发出了疑问,迎来的却是严厉的呵斥。 “和你说过,不要到城外去!不要和流民接触!你为什么这么不听话呢!” “……对不起。”他小声地道了歉,却仍然询问着:“外面的人怎么会是那个样子?” “没有为什么,他们没有足够钱支付进城的费用而已。” “那么我们不该帮助他们吗?” “哈?要怎么帮?这么多的人!我们的土地是不足够的!你也想要变成他们那样吗?!这不是你该管的事!也轮不到你来做!听好了,你只要快乐地在城里生活下去就好不要去管别的事情!”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9 首页 上一页 9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