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彻冷眼看着：“搜查结果如何？”
卫子夫呈上一卷竹简：“妾带人搜查了每一间宫殿，查出这些来。”
“念。”
“玉堂殿尹婕妤，藏药十二瓶；……惠草殿连容华，藏药三瓶……”卫子夫亲口念到。凡涉事者，有后宫四分之一有名分的夫人，还有一些没有名分的家人子等。
刘彻闭上眼，越发觉得当年不该让阿娇轻罚那些人，就是因为前人受罚不重，后人才敢效仿。
卫子夫念完，去看皇帝的神情。却听见皇帝咬牙切齿：“全部……处死。”
“陛下!此事涉及者广，若是全部处死，怕是会引起轩然大波……”卫子夫大惊。
“你为他们求情？”刘彻死死盯住卫子夫，“朕只查今日之事，已是留情。”
卫子夫后知后觉想起自己当年也是给陛下用过这些药的，难免害怕，又看见旁边站着的卫青，才镇定下来，道：“谨遵圣喻。”
刘彻叹了一口气，又道：“皇后管理后宫失职，闭于椒房殿思过，公务暂交……蒋婕妤沈娙娥共理。”
殿中众人大惊。
卫青不禁出声想要求情：“陛下，皇后……”
“你最好住口。”刘彻语气不善。他知道单以今日之事罚皇后是罚重了，但是他难免想到往事，心中恼怒。
卫青思量片刻，住了口。他知道姐姐当年也干过这种事，今日怕是迁怒，但是既然陛下只说是管理后宫失职，那他也可以放心。
卫子夫脸色惨白，心里觉得委屈，还想争辩：“陛下，妾身只是被这些人蒙蔽了，妾身失察但是……”
“滚出去，全部滚出去。”刘彻不耐烦，他咳嗽起来，素白的帕子上显出点点猩红。
秦太医令看着陛下脸色，心里着急，明明告诉陛下不要动怒了，他连连给杨得意使眼色，杨得意见此，直接将刘彻床边的帷帐放了下来。
又走到卫青大长秋身边：“愣什么，还不把皇后殿下扶回去。”
大长秋只好去扶卫子夫。卫子夫凄凄然被扶出去。
卫青只好跟着告退。
“仲卿。”皇帝的声音在帘幕后响起。
卫青连忙转身上前。
“让……惠康君的母亲来看看她吧!”皇帝声音低落。
“诺。”
帘幕后的影子缓缓躺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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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当年
阿娇看着头上嫩黄色的纱帐，自己竟然还能捡回一条命来，这是没想到的。她微微咳嗽两声，决定一定要让刘彻好好奖励宋臻一番。
听玉鲤的话，她在床上昏迷了三天才堪堪醒转过来，阮晴在她床边哭晕过去一次又一次。刘彻让阮晴进宫来见她，也是她没想到的。
宫中发生这样的事情，更是她没想到的。要知道当年她还是皇后的时候，宫中也有人用这些药，且更明目张胆一些，毕竟那时明面上是不禁的，只是说起来不好听而已。
直到存墨嫁到了宋家，她才知道这些药是会损耗男子精血的，她一时间气蒙了，直接下令搜宫，凡涉事者全部打入永巷狱。固然当时刘彻一个个纳妃，她心中不满，可此事却是全心全意为了刘彻的身体着想，所以行事也是极为利落，不容求情。
偏偏王娡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说她是因妒生恨故意如此，她好心解释，反而叫王娡一再刁难，干脆就和王娡吵了起来。彼时太皇太后不在了，王娡对她也不像从前那般亲切。天地良心，不就是她送进宫的王姬和田姬也被查出来了吗，难道在她心里亲儿子的身体还比不上两个侄女儿吗？而且她也没下令处死啊!
最后是惊动了刘彻，刘彻巴巴跑过来，居然难得维护她一回，但是也把刑罚改为了秩降三等，罚俸一年。轻飘飘的，难怪屡禁不止。
阮晴小心翼翼给阿娇擦了擦脸上的汗，见她小小一团躺在被子里，脸色萎靡，眼神直愣愣的，很是心疼。“娇娇儿，来，娘亲抱着吃药。”
阿娇眼珠子动了动，微微一笑。她如今嗓子喑哑的厉害，也就不愿意说话。
阮晴把阿娇抱起来，一口一口喂她喝药。
其实刘彻一直以来就有个毛病，阿娇清楚：刘彻一直是要求身边人待他十二分真心，虽然他待身边人可能不足半分真心，但凡别人不是表现出十二分的真心，他就翻脸。
那时她和王娡吵起来半分不让，又哭哭嚷嚷把那些药的危害一句一句告诉刘彻。刘彻看见自己满心眼都是他，他很满意。王娡语气间维护田、王二女而不顾他的身体，他不满意。
所以他此次选择在王娡面前维护自己这个妻子，他一向如此。
但是那时刘彻也自负年轻体壮，太医也诊断他身体毫无异状，认为这些药没什么大不了，所以要她轻罚，她本不依，奈何母亲赶来替她应承下来了。
当夜刘彻倒是挺开心的留宿椒房殿了，偏偏又在她侍寝的时候凑在她耳边咬她耳朵问她是不是故意借此排除异己呢，还说他这次许她这样做了但是以后不许了，她委屈极了，明明自己一心一意为他身体着想他却觉得自己别有用心。王娡也就罢了，他也这样想。又悲又气就一把把伏在她身上动作的皇帝掀下床去。
“娇娇儿，怎么摇头了，是不是太苦了，来吃一颗蜜饯吧。”
阿娇把蜜饯含进嘴里，嚼烂，酸酸甜甜的味道一下子把嘴里的苦味掩住了大半。
阿娇在心里给当年的自己叹了一口气，她现在还记得刘彻被掀下床时的茫然，然后一点点变成愤怒——她差那么一点点就挨了刘彻一巴掌，还好刘彻硬生生转了个方向打在床板上。
她知道刘彻曾经在愤怒之下把一个暗害皇嗣的夫人一巴掌打死了。她当时怕极了，以为刘彻真的要打死她了，毕竟自古至今没有一个人敢这样对皇帝吧，可能她也是第一个被皇帝打死的皇后了吧!
殿外的宫人内侍都惶恐问怎么了，结果刘彻片刻后又怒气冲冲把自己扯下床来继续临幸了——然后她就开始了每个月风吹雨打也只能受幸一次的日子。
阿娇捂脸。她其实很早很早，就看不懂刘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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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阮晴听得有宫人问礼的声音，连忙把阿娇放在床上起身迎出去。她已经一个月没有好好与女儿团聚了，说她不怨陛下，是不可能的，可是一想到夫君的前途和陈家的未来，她只能忍耐。
刘彻进来免了众人的礼，坐在阿娇身边，看她神情恹恹的，也不免有些心疼。他摸了摸阿娇的脸，轻声问道：“你今日才醒，感觉如何？”
阿娇往被子里缩了缩，张张口却只能发出喑哑的嘶声。
刘彻叹了口气：“那就别说话了，你歇着吧。”又转向阮晴，“她差什么要什么只管告诉郭旽，让他去内府领。”说完就出去了。郭旽，又被派了过来。
刘彻因为那日太医来的快，加上自个儿抱着枕头解决了一回，如今恢复的还算不错。
此时看着阿娇的模样也想起当年她搜宫当夜，他去椒房殿的情形。
他从来，从来没有被一个女人掀下床过。历来只有女人费尽心机往他床上爬的。
不愧是陈阿娇，当真是胆大妄为。要不是她是自己的妻，换了别的嫔妃御妾他早打死了。
但他当时兴致正好就干脆把阿娇扯下床继续了，但说实话，阿娇一脸惶恐后怕的模样取悦到他了。
他知道阿娇一向脾气大，他也不喜欢阿娇脾气大，所以也时常找机会打压着，免得她翻了天。
阿娇是太皇太后放在身边的孩子，处理宫务自来娴熟，他很放心；搜宫之后阿娇被他冷落了两年，也学会了安静。如果不是因为巫蛊，他的确没想过废黜她。
但是巫蛊——刘彻瞧了瞧未央宫中修剪的整整齐齐的花草，沿路恭敬的宫人列的比花草还要整齐——恰如母后所言，阿娇今日可以因爱施巫蛊求子，来日是不是也会因爱生恨施巫蛊要他的命呢!
他心惊胆战，把心里对阿娇的最后一丝怜惜掐断，愈发坚定了废后的念头。
“陛下。”杨得意把两卷竹简放在刘彻书案上，“又是长平侯府递上来的。”这三天，椒房殿，东宫，长平侯府，甚至阳信长公主都递了请罪文书上来，但是陛下一概没看。
“搁那儿吧。”刘彻摆摆手。
杨得意迟疑片刻，道：“还有一卷是陈家的，请求接惠康君回府修养。”他顿了顿，“其实而今馆陶……哦不，惠康君府已经修缮好了，惠康君就算出宫也有个去处。”
刘彻沉默片刻：“驳了。”
杨得意心里叹了口气，躬身：“诺。”
“还有，若是你还这样自作主张，就去养老吧。”刘彻往内室去。
杨得意“啪”地跪在地上。
刘彻背对着他摆摆手：“出去，我贯不喜欢人跪着。”
司马门的公车司令，他也换了一个人了。
陈阳，已经停职在家，刘彻也特意让他去宗正一一看过每一个宗正属官，居然没有找到那个传令的。
他不喜欢这种被人欺瞒被人算计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他觉得他这个皇帝做的很无力。他如今也不喜欢后宫那些人，一个个的为了争宠用尽手段，又有几个是把他放在心上、会为了他着想的？
现在，他就想一个人安静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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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娇吃了药又喝了点粥，总算是有了点精神。
阮晴哄着她午睡，轻轻哼着童谣。此次阮晴只带了玉鲤春兰入宫，刘彻也为了避嫌终于把阿娇挪出了宣室殿，再次移到了清凉殿。
阿娇觉得自己怎么遇见刘彻之后这么倒霉，天天提心吊胆的，防着这个防那个，生怕一不小心就死了。
虽然之前她和元灯大人说了褚海光和那个所谓晟仙君的事情，但是元灯大人却不是很在意，说这是人间事，地府是不管的。
是了，凡是人间发生的、不涉及魂魄的事，地府是不会管的，这些巫蛊的小把戏，对于地府来说太过不入流了，管了才是浪费时间。
阿娇咋舌，暗道果然一切只能看自己了。
那只麻雀还在守着她，那大一个符咒贴在鸟身上，对于阿娇来说，太过显眼。
等她好一些了能开口了，还是让郭旽把那个麻雀给扑杀了吧。本来不想理会的，偏偏自己受这一场无妄之灾，心里不高兴，不高兴，就不想留这些东西了。
傍晚，阿娇微微能张开口，便吩咐郭旽去杀鸟，待到宫人把死麻雀放在漆盘里呈上来的时候，阿娇自觉心情好了很多。她干脆唤来褚海光，褚海光自从那日在陈府见了阿娇身上地府的印记，就一直诚惶诚恐，此次阿娇传召，急急忙忙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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