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雾林,一次昨日。 “然后呢……”暮熹问了句,不好的感觉涌上心头。 殷轻衍拂了拂□□的衣襟,温文尔雅般翘起个二郎腿,一副漫不经心却又理所当然的样子:“然后兮兮除了以身相许外,怕是赔上你整副家当也还不清……我这救命的大恩。身为你未来的夫家,银钱我是不缺的,自然也无须兮兮把辛苦存下的家当全给了我。” 顿了顿,殷轻衍继而道,“本公子只要你的人和心,便也足矣!往后你一生的平安,便由我承下了。” 呃…… 暮熹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救命之恩,确实当涌泉相报。 “我记得厨房架子上的盘子都积了好厚一层灰了,”她灵光一现,忙道,“我去把它们都清洗清洗。” 话音未歇,暮熹人已然消失在中屋内了。 殷轻衍望着她落荒而逃的模样,心下却不知是何滋味。 他说的话,半分亦不假。 回至自己屋内,隐在暗处的筇霖方才现身,朝殷轻衍恭敬地递上一封信,“公子,是沧大人的信。” 殷轻衍接过,略略瞧了几眼后,脸色微变。 “明日我须得回一趟承阡,”殷轻衍淡淡地吩咐着筇霖,“这几日我不在,你好生照看着她。论是有……” 话未道完,屋外便传来了那七岁的净修急促促的喊声:“净衍师兄,不好了!净衍师兄……” 屋内的两人闻言,筇霖即刻隐了出去。 殷轻衍方才起身,迎出去。 跑上台阶的净修一个踉跄便撞在了方出门口的殷轻衍身上,他忙扶住小净修,低首问:“发生何事了?你竟跑得这般急。” 小净修稳了稳身子,又喘了喘气,方急急地道:“方才我同净空师兄本想送些瓜果过来的,却未料半途忽地刮起一阵狂风,把我们都撂倒在地,待我缓过神来时,净空师兄就被一股好大的黑云团给卷走了。” 殷轻衍神色俱变,忙问,“那黑云团可有留下什么话给你?” 净修挠了挠他那本就不大的小光头,思量了好半晌,才忽地忆起,断断续续地说道,“它……它好像……好像说了擎……擎天……” “可是擎天洞?” “是了,是了,”经殷轻衍一提,小净修忙道,“是擎天洞。” 言及此,殷轻衍便知发生了何事。
擎天洞,乃是九洲内有名的阴戾黑洞,因其阴戾气极重,莫论常人,便是神祗,若不小心陷进去,怕也会永坠魔道。 有能力把净空拐去那种地方的,除了魔灵外,他亦想不出会有别人了。 “此事,除师兄外,你可曾有告知过他人?”殷轻衍再问。 小净修摇摇头,“它刚把净空师兄卷走,我便跑来这了。” 打心眼里,小净修信任殷轻衍胜于信任这寺里的任何人,且他总觉得这等奇异之事,除却他这行为举止怪异的净衍师兄外,他人亦无法解决。 “我可全都听见了。”暮熹忽地走出来。 殷轻衍暗叫不好,忙打发了净修回去,并嘱咐他切莫和寺里的众师兄弟谈及此事,若问起净空师兄身在何处,便说是净衍师兄寻了他去。 净修虽小,可头脑却是极机灵的,也都将殷轻衍的话一一记了下来。 净修走后,殷轻衍方回首,笑嘻嘻地朝她问道:“兮兮都听见什么了?” “该听见的都听见了,不该听到的也都听到了,”暮熹望着他,极为认真,“可说好了,擎天洞我亦是要去的。” 瞧殷轻衍的神色,她便心知不对,自然也能猜中个七七八八。 可此番对抗魔灵,他必是想留下她。 “不行,”意料之中的,殷轻衍未加思量,便斩钉截铁地拒绝,“擎天洞凶险异常,与往日榆川城和擎云圈时的魔灵有所不同,里面的阴戾之气会大大地增强它的力量。” 届时,他自身亦无十分的把握,在进入擎天洞后还能全身而退,又怎能让她去冒险? 两人对视了好半晌,暮熹方淡淡地开口道了句:“此番魔灵要针对之人,未必是殷轻衍你。” 她的神色冷静得出奇。 若换作往日,殷轻衍便是求,她亦不愿去淌这趟浑水。可自连枝岛的擎云圈一事后,她便隐隐觉着有些不对劲。 放在人海里,她暮熹真真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人了,却为何那日晏禇独独抓了她来血祭? 想今日净空无端被抓,殷轻衍自不消说,且必与她脱不了干系。 而今,她又怎能独坐闺内,急等消息? 作者有话要说: 嗯……写到这,其实殷轻衍和楼昀对待暮熹的态度还是很不一样的,一个助她成梦,一个迫她弃梦!这也是暮霖后来真正爱上殷轻衍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第14章 塘界 通灵镜前,暮熹望着殷轻衍不安的神色,思及三人前往连枝岛那日,他眼眸里敛出的笑意,与今日一比,竟极为不同。 她忍不住开口朝他笑言: “殷轻衍,我信你,这一路定能护我周全。” 对于殷轻衍的能力,她向是极为信任的。 闻她此语,殷轻衍愣愣地望着她自唇角漾起的笑意,剑眉微垂,好半晌方难得地肃起语气:“兮兮放心,纵然前方迷途,魔灵万千,我于苍天起誓,必会护你分毫不伤。” 暮熹望着他,瞧他瞳仁里不见了往日的戏谑,倒少有的认真。 这一刻,在往后很长的一时段间里,那记忆竟像是镌刻了般,在心底久久不曾磨灭。 因而她也放下心来,只管入了通灵镜,一同与他往擎天洞去了。 春阳里,“蔺苧客栈”二楼。 落座于窗边的黑衣男子单手撑着下颚,眼眸飘向窗外那条熙熙攘攘的大街。蓦地,阶梯上忽地传来急速的“踏踏”声。 惊雨出现在惟有楼昀一人的二楼上,至阶梯拐口处,她瞧见楼昀神色,踌躇了一会,方朝他走去。 “昀殿恕罪,”惊雨于桌旁单膝一跪,低眉禀道,“仍寻不到熹常侍的一丝踪迹。” 话音掷地,楼昀转首,望了惊雨一眼,却未言语。 二楼堂内陷入一阵诡异的气氛中,单膝跪地的惊雨只低着首,心中却暗暗祈祷着。 她家这位殿下,每每碰到与熹常侍有关之事,情绪便会变得阴晴不定。 “她恍似,在这座城蒸发了一般,是么?”半晌的缄默过后,楼昀冷冷地问了句。 惊雨被他这忽地一问,恍得一顿,方回:“是……是的。” 昀殿形容得竟分毫不差。 “即刻起程。”楼昀忽地站起,“去琅州。” 这个结果,在他寻了一夜后,便已然知晓了。 她既能凭空消失在巷子里,想必帮她的人亦非寻常之辈。 阿熹,你想要的自由,便在我寻你的这段时日好好体验吧! 若不然,我寻到了你,你此生便再无这般好的机会了。 擎天洞位于九洲外的塘界之内,此塘非彼塘,实是一丛似觅弧寺那雾林般的林子,雾气却更甚雾林百倍,常人闻之,极易产生幻觉。而过了这丛林即至黄泉门,这便如水塘之界,将陆地与河塘分成了两个世界那般,海内外因而皆称此为“塘界”。 过了通灵境,两人来至塘界外。 暮熹一眼望去,只见塘界内雾霭氤氲,朦朦胧胧地一片,什么也瞧不清。 一阵轻风拂来,却冷飕飕的。 来之前,殷轻衍亦早已和她言明了塘界内的情况。 塘界的雾气浓重,吸入虽不致命,却极易令人产生幻觉,一旦陷入幻觉里,半刻钟内若无法脱身,势必气血尽,人将亡。 殷轻衍不知从哪掏出一颗白色小丸子,递与她,“这是护住心脉的白梓丸,可助你加速体内的血液流动来抵御袭在身上的严寒,但只可维持两个时辰。” 因其临近黄泉门,相较于外头,塘界更是奇冷无比,虽有丸药加速身上血液的流动,来缓冲身上的寒冷,因而即便能从幻觉中清醒过来,塘界亦不可久留。 也即是说,两个时辰内,他们必得进入擎天洞,且救回净空,离开塘界。 暮熹话不多说,一口将药丸吞下。 殷轻衍侧首瞧着她,忍不住唇角微扬,“兮兮不愧是我看上的女子,面对塘界这般危险之地,依旧是临危不惧,淡定从容。” “咳咳……咳……”暮熹闻言,猛地被方吞下的白梓丸一呛,殷轻衍见状,忙替她轻拍着后背。 她这哪是临危不惧,不过是信任他罢了。 稍稍缓过来后,暮熹掀起眼皮,甚是无语地瞥了他一眼,道:“你也不愧是我认识的殷轻衍,都到这时候了,竟也还能开得了玩笑。” “兮兮这可冤枉我了,我哪句话,哪个表情像是同你说笑了?”殷轻衍微微睁大了自己的眼睛,驳道。 “哪里都像……” 话说间,殷轻衍顺势抓住了她的左手,暮熹瞧了,不知他开的是哪门子玩笑,方想挣脱,他忙褪去嬉笑的神情,解释道:“塘界内雾太浓,进去后我们若不挽手,极易走散。” 暮熹瞧了眼前面的塘界,浓浓的雾气像是要溢出来般。 诚然,殷轻衍说得不错,踏进去后,稍不留神,怕是转个身,便不见了对方的身影,是而也就任由殷轻衍牵着她了。 只是,他手掌的温度,依旧如同上一次去梅林时的那般,温暖似遍满了她全身。 两人方进塘界,便被浓雾给包裹住了,暮熹往殷轻衍瞧去,却只朦朦胧胧地看到他的五官,若非他牵着手,这会子一转身,两人倒都没影了。 越往深处走,不仅雾更浓,草木更稀,且身上越发地冷,暮熹虽强忍着,却奈不住直打哆嗦。 阴冷的感觉似直戳心底。 殷轻衍许是感受到她的颤抖,手越发地紧握着她。 暮熹往殷轻衍所在的方向望去,虽瞧不清他的面容,可从手心传来的温度却让她没来由地安心。 恰在此时,前方忽地传来一个清冷至极的声音:“阿熹。” 那声音里含着幽怨般的呼唤。 暮熹闻言,猛地一顿,脚步戛然顿住。 前方的浓雾之中,一个约有七尺高的人朝她走来,他的轮廓随着距离的缩短渐渐地分明。 恍似浓雾丝毫不曾对他产生影响。 她其实不必看清那人的脸,仅听声音便已知那人究竟是谁。 那是……阿轲! 竺音太子,楼昀。 “阿熹。”来人已然站在她面前,轻抚上她的脸庞。 此时此刻,暮熹很想拔腿便跑,却不知为何,双腿似被灌了铅般,沉重不堪。 “三年之期已过,你……该和我回去了。”他温柔的嗓音里带着不容人拒绝的语气。 “不,”暮熹打掉他抚在自己脸上的手,“我不回去。” 楼昀虽待她极好,可他终究会登上帝位,而她一生的夙愿便是如那苍穹上的云朵一般,自由自在地徜徉,而非一生皆被禁锢于那高墙宫院、青砖黛瓦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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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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