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医们摇摇头,皆众口一言,“用药吊着,神智且还能时不时清醒半日,但身体已然不大中用了。” 楼昀面无声色地听完,却也半分不恼,只命殿内的众人立时退下。 殿门关闭的刹那,楼昀转首望向躺在榻上,那已然只剩几口气竺音皇帝。 “却是可笑,不过是一个女人的背叛,一夜之间,竟让从小便高高在上的父皇在生死边界上徘徊。”楼昀坐在榻边,眼望着楼熵,唇角微扬,声音却冷得蚀骨。 楼熵虽动弹不得,神智却是清醒的,闻得楼昀之语,却见他眼睛瞪得溜圆。 “您不必生气,”楼昀似在安抚着他,“这却也是因果所然,是为意料之中。” 顿了顿,他嗤笑般地道,“犹记当年,你下令处死母后和数百位唐人后,不过短短数月,便找了位与母后音色相差无几的女人入了后宫,并破了祖制封她为妃。白贵妃虽有母后的音色,却未有母后的玲珑心。不过一介风尘女子,便是您替她掩了过去,也终是改不了她的本性。” 言及此,楼昀话锋一转,“父皇,您处心积虑想要削掉我的军权,又可曾想过,我若想夺位,您又岂能将皇位坐到今日?” “我创立珈琰军,守住竺音的天下,您便当真以为我是在觊觎您的皇位么?我不过是要遵守与母后的约定,履行我身为太子的职责罢了。” 楼昀站了起来,“而今,您既已成了这般,却少不得本王出来稳定朝局。” 末了,他低首,俯在楼熵耳边道,“您放心,便是本王掌权,本王依旧会护住楼涟的性命。因为,这便是本王与您的不同。” 自此,元和二十九年四月中旬,竺音元和帝忽染身疾,太子昀殿代为执掌政权,诏曰天下。 恍恍惚惚间,又至四月底,找寻云绣之事且未有着落,蔺苧馆倒先得了有关清竹墟入口的消息。 原是四月初时,因多年寻清竹墟入口未果,沉沧当下思路一转,亲自往当年殷轻衍醒来时的箐念山雪窟中而去。 那时前去,沉沧亦并未对此抱有多大的希望,却未料恰是在雪窟之中,发现了有关那神秘的清竹幻境的相关记载。 “清竹之神,幻本无心。巾帼入幻境,清幻须生心。奈何得此境,道是痴人心。” 殷轻衍将这几句话念给暮熹听时,她只沉沉地陷入了深思。 巾帼,乃指女子。 可清竹幻境又与女子有何关联? 虽得消息,可殷轻衍思虑再三,却迟迟不愿动身。 箐念山常年雪积,天气严寒,且地形复杂多变,若带了暮熹前去,反连她受累,殷轻衍自是不忍。 奈何若放她一人在此,他亦放心不下。此处虽有沉沧驻守,可竺音如今已是太子昀殿掌权,若他得知暮熹身在此处,必会不顾代价,势来要人。 暮熹心知他的思虑,便好言劝他:“你此番前去,我会在这等你,你且放心。” 殷轻衍见她神色认真,反无声地叹了口气,道:“前些日子,楼昀掌权竺音,搜寻你之事便可无所畏惧,我只怕……” 未待他道完,暮熹轻声一笑,言语中略带顽意,“我竟不知,我们的公子沐泽,也有惧怕之时。” 他难得认真,她反倒轻声笑语,殷轻衍忽地揽她入怀,柔声道:“还不是因你。从前的我,可是毫无畏惧的,若非遇你,我此刻且还是那个无所牵绊之人。” 暮熹闻他此语,抬手往他胸口一捶,软声质问,“你是不是后悔喜欢上我了?” 殷轻衍重重地点了下头,“如今的我,已然不喜欢兮兮了。” 暮熹恍得一顿。 “可我却庆幸,自己爱上了你。”殷轻衍忽地转了话锋。 因为她,他开始慢慢相信,人世间,相濡以沫的爱情真的能给人冲破一切困境的勇气和力量。 有她的一颦一笑,灯火阑珊下,便是满身伤痕归来,亦觉可喜可叹。 他庆幸,这种情,自己得到了。 听着殷轻衍之语,暮熹霎时间反不知说些什么,只得紧紧回抱他。 次日一早,在暮熹的再三劝说下,殷轻衍终是愿意踏往箐念山。 离别的两人在通灵镜前紧紧相拥,却谁也不知,再见时,他和她,都已是另一番面容。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虽提前开了新本《我和时光换了你》的文案,可大家放心,会更完这一本才会开另一本,因为怕忘了这个新的小故事,才预先在这里存个稿。 不过《白沐归兮》本身设定也不太长,如今已进入中期剧情了,按现在这速度,要是之后没有其他事耽搁,估计最迟十二月中旬也可更完了。 评论是想回复的,可不知道为什么,点了回复好像抽风了,一直没显示。听其他人说,好像要换个浏览器。。。
第30章 故人 接到楼昀信的那一天,恰好是殷轻衍上了箐念山的十日后。那天阳光竟格外好,夏风拂在身上,沁凉沁凉的。这两年,她想像过无数去见楼昀的形景,总以为会如梦中那般,心惊胆颤,却真的来时,心竟莫名地平静。 拖沓了这些时日,她和楼昀之间的事,也该是时候解决了。 翌日要出城门,她早便提前支走了沉沧安排在潇朗轩护她的人,因任何东西也没带,南纪和北安皆以为她只是似平日那般,到街上走走,是而也未曾多加怀疑。 至城门口,只见惊风一人侍立在旁,他坐马背上,望着她一步步地朝他走来。 楼昀下了马,原是毫无波澜的瞳仁里,看她时却似泛起了圈圈涟漪,话出口的一刻,原是清润的嗓子却因激动而略带沙哑,“阿熹,好久不见!” 这一别,竟是两年。 几多个醉酒的雪夜,几多个被梦魇惊醒的时刻,他是那么期望,能看到她那张永远看似平静的脸。 只要她在身边,他同样可以似那普通人家的公子一般,道一声:人间,值得。 如今他满腔虽有千言万语,一时间却不知从何说起,只能汇成一句,“我们回家吧!” 她逃离东宫,他不怪她。 那时的竺音,如同囚笼,连他自己身在其中,也觉窒息难忍。 可如今,所有的威胁都已不再是威胁。 她想要的自由,他愿陪她一同去觅览。 暮熹望着他,两年不见,他额间的纹路似比往日要更深了些,瞳仁里多了几分疲惫,原是棱角分明的脸上,瘦了一大圈。 那是从前的他,从未有过的。 是啊!如今的竺音已是他掌权,事事皆须他处理,又怎能不累? “阿轲,”暮熹缓声道,“你变了!” 楼昀闻她此语,心中酸涩万分。她离开的这两年,发生了多少事,多少个深夜里,他从梦魇中醒来,希望她就身边。 “我也变了,”两年的时间,不长也不短,却足以改变一个人的一生,暮熹轻声地叹了口气,清亮的眸子里尽是无奈,“阿轲,放手吧!我想要的,你给不了。” 楼昀恍得一愣。 八岁那年,亲眼目睹母后逝世,若非得当时的松裕王暗中相救,得以逃出东宫,那时的他恐早已遭了自己父皇的毒手。也便是在那一年,在逃亡的途中,他将溺水的阿熹救起。 楼昀凄然一笑,“阿熹,你可还记得,我对你说的第一句话。” 如何不记得? “从今日起,你的命,便是我的了。”那年,她五岁,楼昀把在江河溺水中的她救起,她醒来,他开口第一句便是如此。
也就是自那以后,在她的陪同下,他在宫外度过了自己人生中最快乐的三年。 后来的后来,松裕王遭太尉暗算,毙命家中,易泽袭位。所幸那时珈琰军已初具规模,且有松裕王府的庇护,加之他那父皇的“幡然醒悟”,他得以被人重新迎回东宫。 他回了东宫的第一件事,便是改名。 那意味着与过去的自己决绝。 “轲”改为“昀”,世人自此称他“昀殿”。 可纵然如此,他更希望她和易泽依旧喊他“阿轲”。 若说易泽是他人生的指路灯,那么阿熹便是他世界里的一轮圆日。 “我……缺你不可,”楼昀望着她,眸子里有极力掩饰却终是无法掩住的悲伤,他只缓缓道了句,“你想见的人,就在东宫。” 他朝她伸出手,“阿熹,这持续了两年的闹剧,该停了。” 暮熹闻言,惨然一笑。原来,自己没命般地逃跑,在他眼里,不过是小孩无聊时上演的一出闹剧罢了。 她一时间对他,已然无话可说。暮熹很清楚,楼昀的手段。犹记多年前的一幕,年仅十二岁的他,手起刀落,毫不犹豫将一个出逃的士兵斩断了头。 那是她,第一次看到他杀人。他眼里的冷漠和决情,似深渊里的恶魔。 “他们不死,将来躺在这里的人就是我。阿熹,这是你愿意看到的么?”他只冷声问她。 她知道,他有他的无奈。虽身为储君,前却不得父亲的宠爱,后又有太尉和白贵妃在虎视眈眈。稍微行错一步,便会落入无尽深渊。何况,生在皇室的人,又有几人的双手是干干净净的呢? 她理解他,亦心疼他,所以才会对他说,“我对你好,并非因为你是竺音的太子昀殿,而仅仅因你是我心中的阿轲。” 她渴望自由,皇宫里那四面厚厚的城墙,压得喘不过气来。 后宫内的明争暗斗,朝堂上的暗潮汹涌,人心莫测,利益为上。 她本以为伴他至登上皇位,便可潇洒离开,可“情”之一字,却偏生难以预料。当他表现出想要立她为太子妃的那一刻,她未有旁人想像中的欢喜,反是无尽的恐惧。 暮熹望着他,他眼里的决绝,从始至终都未曾改变。 她无法,只得同他回了东宫。 至暮色临,南纪仍未见暮熹归来,思忖着这且是从未有的事,心下便有了不好的预感,忙让北安到蔺苧馆知会沉沧一声。 沉沧一闻此事,立时便遣了人去往城中各地暗中搜寻。蔺苧馆财大气粗,且本是武事起家,各路一得令,忙不迭地尽心寻去。 不过半日时辰,便打听到曾有人在城外见到暮熹,看她随两名男子而去。 细问那男子长相,那人倒印象深刻,只形容道:“其中一人长得可俊了。身上穿的绸缎,远远一看,便非我们普通人家能穿戴得起的,且浑身上下那通身的气派,倒似皇家中人。” 沉沧只此一听,便此那人是何方神圣了。除却竺音东宫的太子昀殿,竟再无他人,适而忙命人去追。 可此时的楼昀却早已思及这一层,命惊风带着人马行于正道,自己则领几名随从抄小道带暮熹回了东宫。 周领侍早便知楼昀要亲自去接她回来,无须他吩咐,也早命人做好了各色她爱吃的糕点。 落莺殿本就是她居住的地方,暮熹虽离开了两年,却因楼昀日日在此安寝,因而仍极为干净。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41 首页 上一页 3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