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着盏杯的手微微一顿,殷轻衍望向筇霖,墨色的眸子里犹似沉入了茶水的清绿色,冷淡的声音里却毫无情绪:“何处?” “海外潆芝洲的连枝岛。” 作者有话要说: 嗯。。。魔灵侵扰,下一章殷轻衍和暮熹的第一个目的地,就是连枝岛了。
第8章 连枝 竺音东宫。 垂地帘幔遮住了从窗纱透进来的阳光,原就是处于冬日,因被挡住了光线,使殿内倒越发有了沁人寒意。 束着金丝腰带的黑衣男子一面撑着额间,一面手执一壶清酒,神色散漫地掀起眼皮,望向座下的黑衣女子,冷声道: “你自七月底领命,到今日也三月有余,除却在榆川城搜寻到她的一丝踪迹外,至今也未曾有她半点消息。” “属下知罪。”惊雨低着首,单膝跪地。 语音方落,大殿内陷入一片寂静之中,犹似过了良久,才听得楼昀淡淡地道了句: “罢了。你自去领罚,和惊风交换一下任务吧!” 闻言,惊雨微微一顿,抬首望向楼昀,高座上的人不露分毫情绪,她只得低声应道:“是,昀殿。” 此番奉命折返,这结果她亦早有预料,只不知接手她任务的人……会是惊风。 楼昀轻轻地转动着手中的酒壶,幽深的眸子投映出壶棕榈般的颜色,本是淡然的神情渐渐地沉了下去。 阿熹啊阿熹,你眼里的山河,可曾有我半分的存在? 若是有,为何你能这般决绝地离我而去?若是无,那你我这数十年的情分又算得了什么? 自雾林出来后,暮熹整整昏睡了三天。这日午后,方才清醒了过来。从榻上站起来时,腰背忽而“啪”地一声,吓她一跳,这会子竟像是到了耄耋之年的老太太,浑身酸疼不已。 恰巧殷轻衍端了脸盆推门而进,她才想起自己在林子里时曾听得他的声音,便知是他救了自己回来,于是细问了两句,方知那是雾林,乃是觅弧寺的禁区。 因何为禁区? 殷轻衍不露半分声色地解释了句,“那是闻人起雾,吃人不吐骨之地。” 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之子如何能从那活着走出来? 闻言,暮熹并未再想多问,此时的她只觉万分懊恼,本想还殷轻衍一点人情,却未料反欠了他个救命之恩。 倒真真是极不划算。 殷轻衍瞧着她沉默不语,心知她在思虑何事,又不愿她再因此犯险,便正正经经地宽慰她道:“我知你进林子所为何事。兮兮也不必过分介怀,你我之间不拘这些。” “那如何使得?你既送了我衣裳,如今又救了我,这恩我必是要还的。”暮熹忽地抬首,清亮的眸子尽是掩不住的认真。 她不想再欠他的人情了。恩情太多,堆积起来,往后想走,怕是更难。 殷轻衍瞧着她的模样,心底反倒来气。 他送她绒衣,不过是自己的一点心意,她却这般计较分明,岂能让他不气? 可不过短短数秒,原是一脸正经的人忽地换副脸孔,伸手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神色散漫地掀起眼皮,望着暮熹缓声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救命之恩,兮兮又打算如何报答呢?” 暮熹冷眼瞧着他,殷轻衍的这个神情,她太熟悉了: 灿若星辰的眸子里充满了算计。 “以身相许是断断不能的。”她勾了勾眼,笑道。 休得让我再落入你的圈套。 殷轻衍轻笑一声,“兮兮又怎知我会要你以身相许?” 这不是你惯用的伎俩么? 暮熹暗暗答了句。 见暮熹未答,殷轻衍忽地站起,笑道:“这事以后再说,如今你先养好身子。” “我做了桂花糖藕糕、莲子羹,端来你吃点吧!” 暮熹愣了愣,总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他这滴水不沾的贵公子,也会有下厨的时候? 直至殷轻衍端上吃食,暮熹却是极为惊讶。来了这觅弧寺许久,也未曾见殷轻衍入过厨房,且不论吃上他亲手做的东西了。 往后的这几日,暮熹却是亲眼瞧见了殷轻衍做膳食的功夫,煎炒烹炸炖,皆是样样拿手。这厨艺,虽比不得宫里的御厨,但做出来的菜肴却别有一番滋味。 觅弧寺的落园,临近莲塘,且又栽满了柳树,一至夏日,莲花盛开,蒲柳迎风,却是极美。而今虽是冬日,并无往日的繁盛,可奈何除却落园外,这觅弧寺也没别的地方可逛,加之这一连几日殷轻衍揽下了所有的活,暮熹却闲得慌,便想着趁殷轻衍准备午膳之际,到落园坐坐。 哪知这一来,倒碰着了寺里难得见上一面的和圆方丈。 早课那一日,因只得远远地瞧了眼,也未曾看清他的模样。 可今日细细瞧着,便觉这和圆方丈与她印象里的不大一样。印象中,只觉和尚庙的方丈大师皆是留着白胡子、长相和蔼可亲之人,可论这和圆方丈的年纪,瞧去最多也只四十有八,与圣上的年纪倒是相差无几。 “阿弥陀佛。”瞧见暮熹走近,和圆合起双掌,微微颔首。 “方丈有礼,”暮熹忙作揖还礼,“小女子无家可归,能在觅弧寺得一栖身之所,还未曾和方丈道过谢。今日既有幸得见,方要谢谢方丈的收容之恩才是。” “阿弥陀佛,施主客气了。济世救人本是贫僧职责所在,何况归忆轩虽本属觅弧寺,而今也已归到净衍名下了。” “净衍师傅不是出家人么?” 和圆微微一笑,“红尘多烦事,净衍不过是在此处寻个清静之所罢了。” 暮熹一愣,旋即明白过来:原是名义上的出家人,也无怪他如此放肆。 顿了顿,暮熹恍似想起些什么,便问道:“小女子至今仍有一事不解,可否请教方丈?” “施主请说。” “古人有言,花满渚,酒满瓯,万顷波中得自由。人生在世,于自由二字,各人有各人的说法。那么于方丈而言,又何为自由呢?” “人生爱欲之中,独生独往,独去独来。心之所向,则路之所往,心若空,则自由也。” 往返归忆轩的途中,短短的一里小道愣是让暮熹走了半个多时辰。直至殷轻衍寻过来,她方才回了神。 殷轻衍瞧她久久不回,心下担心她发生何事,才寻了出去。在小道上找着她时,只见她心神不宁,因而细问了两句。 暮熹也只是笑笑,道是闲得慌,便去了落园,恰巧碰到方丈,多聊了几句,才耽搁了时辰。 殷轻衍望着她,唇角不住地嚅动了一下,思索良久,却终究只道了句,“再不回,饭菜怕是要凉了。” 至此后,半日无事。时至夜深,两人各自洗漱后,便回各自房,暮熹熏了被睡下,一夜倒也无眠。 翌日,两人方用完早膳,殷轻衍便急急地拉着她往后山处走,暮熹心下奇怪,雾林不是进不得么? 殷轻衍轻声一笑,略带神秘地道:“雾林虽进不得,可那在冬日里也有个好去处,寺里的人不常在后山走动,因而他们也未曾发现。” 暮熹任由他拽着往前走,却暗暗忖道:他又想什么鬼主意了? 临近雾林外围,殷轻衍侧身一拐,带着她蹿进了右手边的小道。许是因为不常有人,小道杂草丛生,枝叶也都落满了雪,指尖稍不留心,碰到叶上的雪花时,竟越发地冷,和殷轻衍那温暖的手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暮熹瞧着他的背影,一股莫名的情愫在心底悄然发芽。 只是如今的暮熹,心底有的,仅仅是那一片她从不曾触及过的山河。 从小道上一出来,浓浓的梅花香便扑鼻而至,眼前的盛景让暮熹亦发惊喜。 一眼望去,是一片似有三四里的梅林,远远地绵延至清雪高松的山脚下。粉红粉红的梅花在白雪的映衬下显得越发娇嫩,微风一吹,红梅迎风而落,竟是美极了。 “凌雪花开三两枝,一曲舞时动京城,”殷轻衍玉笛在手,朝她晃了晃,“兮兮可会跳凌雪舞?” 暮熹弯起唇角,灿若红梅,“你玉笛既已在手,我又如何能坏了你的好兴致?” 红梅之下,她踮起脚尖,舞姿翩若惊鸿;他手持玉笛,笛声婉转悠扬。 一曲完,一舞毕,或许彼此情愫的萌芽和生长,都只在那莲台古寺上,清雪高松下,红梅白雪间。 “殷轻衍,”暮熹忽地忽地喊了他一声,殷轻衍寻了大片枝叶铺在了雪地上,两人席地而坐,暮熹望着他,神色里是从未有过的认真,“能与你相识,我很高兴。你是我的朋友。今日如此,往后如是。” 她不敢去确认,殷轻衍眼里偶尔有的一丝真诚。无论那是什么,扼杀在摇篮里才会是最好的选择。 情深于这世间,确实难换。可若要得到自由,必是要舍去一些东西的。 如和圆方丈而言,“心若空,则自由也。” 了无牵挂的人,方能飞得更高、更远。 殷轻衍微微一顿,旋即唇角弯起了浅浅的弧度。 她在撇清关系。 他又怎能让她如愿? “兮兮可是凡人?”殷轻衍微微侧首,露出个不解的神情。 暮熹眉心一皱,这不是白痴才问得出的问题么? “自然是。”她顺着殷轻衍答道。 “兮兮既非神明,又如何知晓未来你我是何关系?”殷轻衍望着她,自信地令暮熹难以置信,“女子向来羞涩,不敢大方承认爱上一个男子也是有的。何况如我这般优秀的男子站在兮兮面前,若说兮兮不动心,让外人知晓了去,岂非都说兮兮瞎了眼了?” “……” 暮熹低首捏住了衣角,咬牙狠狠地瞪着殷轻衍,霎时间竟被他这话噎住了喉咙,不知该如何反驳。 我若否认,便是承认我自己瞎眼了? 这一回合,依旧是她举的白旗。 “兮兮可否帮我一个忙?”正自愣神暗恼,殷轻衍忽而眼里含笑,朝她缓步靠近。 暮熹冷冷地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后退几步,一口回绝:“不能。” 熟悉的眼神、熟悉的笑意,殷轻衍话里背后,总藏着算计。 “为何?”殷轻衍犹似孩子般睁大了眼睛,墨色的瞳仁里尽是不解。 “你准没好事。” “兮兮且未听我说,又怎知不是好事?” 暮熹瞥了他一眼,冷冷地道,“那你说?” “陪我去连枝岛,”末了,他又笑嘻嘻地道,“有兮兮在,我放心。” 暮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殷轻衍在作何算盘,她心里可清楚地很。于是极为干脆地撇下一句“不要”后,忽地站起身,就往回走。 殷轻衍见状,忙不迭地跟了上去。 而后,细问之下,暮熹才得知魔灵在这世间是怎样的一个存在。对于殷轻衍的能力,她是相信的。只是终究疑惑:他并非是个大义凛然之人,嬉笑的脸庞下,藏着的绝非是颗热血之心。
可偏生是这般的一个人,却在做着维护世间的事。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41 首页 上一页 1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