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会选择天无疾来做天道? 天无疾……会成为天道? 这一刻,天无疾曾经评价天道的话突然在她心中浮现。 ——天道无情无欲,无爱无恨。 无情无欲,无爱无恨。 秦拂良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有天道大敌在前,她勉强寻回神智,但再开口时声音都有些嘶哑。 她听见自己问:“天无疾他……不好吗?你为什么不愿意选择天无疾做天道?难道,不是因为你想重新成为天道的一己私欲吗!” 说到最后一句时,秦拂几乎有些控制不住,语气都尖锐了起来。 从天道出现时秦拂就开始以最坏心态来揣摩天道。 在秦拂看来,天无疾若是被选为天道,他自己一个人便可以撑起天道大任,而一息尚存的这一任天道就变得可有可无了起来。可秦拂不一样,她尚且弱小,她想成为天道,必须要与它合道,而届时,合道之后究竟是它控制秦拂还是秦拂控制它犹未可知。 所以,天道口中的所谓“合适”,秦拂是不信的。 然而下一刻,她就见天道似乎是又看了他一眼,语气依旧平静,却将秦拂的猜测尽皆打碎。 它说:“天道无情无欲,所以我又何来私欲?” 秦拂一震。 它继续说:“我残存至今为止的私欲,大概就是在大道之前找到一个更合适的天道。” 为了这个目的,它可以不去找那取代它的魔修报仇,可以无视那魔修几千年来造就的生灵涂炭,冷静的观察着、蛰伏着,等着它心中那个“最合适的人”出现。 相比于所谓生灵、所谓万物,它心中最重要的是法则,法则之外,无论是人还是魔,在它心中都是蝼蚁。 它就是为了法则而存在,能让它蛰伏千年的,也只有能和它一样维护法则的人。 这就是它的私欲。 秦拂在它看过来的那一眼之中仿佛突然明白了这些。 然后她激灵灵的打了个冷颤,仿佛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她下意识的问道:“为什么……我会是最合适的人。” 大道平静道:“这世上能有资格成为天道的人本就不多,而这些人中,无论是天无疾还是寒江,都执念过重,他们可能自己没有察觉自己有什么执念,但在我看来,诛灭天道的执念几乎已经刻入他们骨髓,而这样的人若是成为天道,假以时日,未必有那个魔修当天道时来的好。” 说完,他突然又接道:“所以你觉得,若是没有你存在,诛灭天道、执念已消,天无疾接下来会做什么?” 秦拂听的浑身冰冷。 因为她已经想到了天无疾会怎么做。 若是没有她,又灭了天道,为之奔波半生的事情结束了,天无疾会怎么做? 他会肆意人间或者直接飞升吗? 不,到了那个时候,大道若是让他做天道,他就会毫不犹豫的去做,而大道若是没有找上他……那这世间或许就再也没有一个叫天无疾的人了。 她突然又觉得庆幸。 幸亏现在她在,而只要有她在,哪怕大道要他合道,他也绝不会同意! 她冷静下来了,又抬起头,冷漠道:“继续。” 天道似乎是轻笑了一声,淡淡道:“天无疾执念太深,佛子荣枯慈悲太过,他们都不是最合适的人选,但你不一样。” 它看着秦拂,说:“你有执迷之事,但能给自己机会放下,你有慈悲之心,但有时候又比魔都心狠手辣,你除了剑道别无所求,是一个纯粹的修士,也是最适合做天道的人。” 它说完,静静地看着秦拂,等着她的答复。 秦拂也在看着它。 这一息尚存的天道,想在大道之前,找出一个最适合成为天道的人。 而现在这个机会就摆在她面前,或许许多人都梦寐以求。 但秦拂却突然笑了笑。 她姿态相当放松的说:“你错了,我执迷之事除了剑道,还有阿青。” “而对于阿青,我绝不会轻易放下。” “所以你看。”她摊了摊手:“让一个人执念深重就是这么简单,短短一年多,我也执念深重至此,你是不是没想到?” 天道看着她,似乎有些困惑:“你不愿意?成为天道,跳脱规则之外,天不死不灭,你便不死不灭,似乎远比飞升来得让人向往吧?” 秦拂:“我不愿意,我说过了,我执念深重,重到我宁愿困顿于天地之间,并且甘之如饴、作茧自缚。别人会怎么选择我不知道,但是天道和阿青,我选择阿青。” 这似乎已经完全超出了天道了理解,这是它从未触及过的情感。 它许久没有说话。 好半晌,它困惑的问道:“那你又怎么会知道,在你选择拒绝的时候,有机会成为天道的天无疾会不会选择同意?”
秦拂片刻也没有犹豫,笃定道:“他只会做出和我一样的选择。” 所以,这才是我留在人间,并且眷恋人间的理由。
第143章 何为天道? 何为大道? 天无疾入定之时,识海中似乎响起了莽莽钟声,在那钟声之中,一个仿佛是从恒古中传来的声音响彻整个识海,震耳发聩。 这声音之中蕴含着浓厚的大道法则,普通修士若是有幸能听见的话,只需要一声,要么识海从此泯灭于这声音之中,从此以后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要么从这声音之中死死抓取一丝大道法则,从此受益无穷。 可这声音似乎毫不在意识海的主人到底是会疯还是会从此受益,任由这声音随着那隐隐的钟声飘荡于整个识海。 可是出人意料的是,整个识海似乎没有被这声音影响分毫,在法则之声的涤荡之下,整个识海如同死水一般波澜不惊。 也没有任何人去回应这个声音。 于是那声音便停顿了片刻,片刻之后,钟声之中响起了一个人的名字。 “天无疾。” 这是大道之声第一次呼唤一个人类的名字。 下一刻,一个慵懒又从容的声音给出了回应。 “深更半夜,哪怕是大道,也不必扰人清梦吧?” 大道并没有回答他,似乎也不在意他说的到底是什么,一朝得到了回应,便又用那种玄奥到超脱人世间的声音继续问:“你既已诛灭天道,可愿取代天道?” 这声音中没有一丝属于人类的情感,但莫名让人觉得蛊惑非常,仿佛能勾起最清心寡欲者的欲·望,也能窥探得见人类心中潜藏最深的执念。 这蛊惑不止来自于它的声音,更来自于它口中的那个地位。 取代天道。 换做是任何一个人,在这样的声音之下,在这样的邀请之中,哪怕不说当场同意,也会犹豫挣扎个一时三刻。 可天道话音刚刚落下,天无疾就像是考虑过千百次一般,轻缓而又斩钉截铁道:“不愿。” 大道似乎停顿了片刻。 然而它再开口时也没有丝毫的惊讶,只是平平淡淡的问:“为何不愿?” 为何不愿? 天无疾偏头想了想,想起了在秦拂之前自己的种种念头,又想起了在秦拂之后自己心中那一天重过一天的羁绊,莫名有些想笑。 然后他就真的笑了出来,含笑道:“因为我的羁绊和执念都在人间,所以不想去做天道。” 大道没有对他给出的答案表现出丝毫的惊讶,或许是早就有所预料了。 大道给出的选择是机遇,但拒绝了大道的人它也不会强求,毕竟它最不缺的就是时间,而这人间最不缺的,就是人。 但或许是因为实在不能理解,所以明明在他拒绝后就该离开的,可它却难得的开口说了多余的话。 它说:“你口中的羁绊和执念,现如今正在被曾经的天道邀请合道,你可以为了你的羁绊和执念留在人间,但你怎么能确定你的羁绊和执念也会为你困顿于人间呢?” 天无疾静静的听完。 他并没有如大道所想的那样表现出任何不安或者恐惧,甚至连心情都变得前所未有的平和,隐隐中甚至有一种尘埃落定之感。 大道话音落下之后,便听见面前的人十分轻松的笑了笑,说:“她会的。” 语气十分轻松,态度却分外笃定。 笃定到只需要用这三个字来回答它,多说一句话都能算多余。 大道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回荡于识海之中的浩瀚钟声逐渐消失。 卧室之内,蒲团之上,天无疾平静的睁开了眼睛,眼神之中一片清明。 …… 秦拂醒来之后,就径直推开门走了出去。 今晚的月色亮到不像话,照得整个院子都亮堂了起来,和秦拂此时此刻刚从识海的禁锢中逃脱出来的心态十分的不符。 她借着月光,下意识的往天无疾的房间看了一眼。 天无疾房门紧闭,房间里也没有丝毫动静传来,估计是正在熟睡,或者说正在入定之中。 秦拂有心想找天无疾说说话,但又怕大半夜的敲他的门会打扰到他,况且…… 就算是不打扰的话,以天无疾这几天来浪到没边的作风,她自己大半夜的主动去敲他的门,估计能被这不要脸的给拿出来说到明年,最后再给她扣上一个始乱终弃的锅。 秦拂稍微想一想就觉得这像是天无疾会做出来的事。 于是她顿时打消了找天无疾的念头,借着月色飞快的走出了院子。 而就在她走出去之后不久,天无疾也推开了门,哭笑不得的看着她离开的方向,低声道:“臭丫头,这都不来找我。” 而已经走远了的秦拂丝毫没有察觉身后的动静。 她也没有御剑,只借着月色漫步走下山去。 从前御剑上药峰,从山脚到山顶也不过是片刻之间,而今真的一步步走下去,从半山腰到山脚,秦拂硬生生走了快半个时辰。 但秦拂今天难得的好耐心,也不嫌弃费事。 她非但不觉得费事,甚至还有心思时不时停下来嗅一嗅路过的不知名野花,或者屏住呼吸压低声音去吓一吓草丛里趁夜觅食的兔子,看着它们受惊之后蹬着腿儿慌忙逃窜,逗的秦拂哈哈大笑。 她一路上仿佛发现了无穷无尽的乐趣,细细观察之下,月色也明亮、蝉鸣鸟叫都好听,大小兔子受惊之后慌忙逃窜的样子分外可爱,连野花都似乎多了几分芳香。 这条路秦拂几十年来走了无数次,有时是御剑飞过,有时也会像现在这样一步步走上去,可以前居然从未发觉这条路上居然有这么多趣事,这么美丽可爱。 这些都是秦拂从前未曾发现的。 在她走出识海之前,天道还在困惑于为什么有人会为了所谓的眷恋将自己困于人间。 当时秦拂没有回答它,因为她知道,哪怕她回答了,天道还是会不解。 但此时此刻,那个答案清晰的浮现在了秦拂的脑海之中。 如果因为一个人的存在,从此你的世界都美丽可爱了三分,那这样的人有什么理由能不被人留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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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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